十二回鄉
“我從未收過弟子,如果有教導不當之處,你直接說。”謝詡站在韓苗苗面前,低聲道,看著她臉成了紅蘋果,不敢看自己又忍不住偷看的模樣,覺得有些有趣。
他十歲入蒼瀾,因異靈根資質被游龍道人收為入室弟子,游龍道人對弟子嚴格,他既沒有朋友,也不認識其他女修,他百年內修成金丹,游龍道人也接任掌門之位,他修行速度極快,兩百年就修到了元嬰,是游龍道人的驕傲,也是諸弟子之冠,雖然他實際上已經三百多歲,但三百多年間絕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之中,堪稱一張白紙。
前幾年游龍道人開始為謝詡接班做準備,謝詡辭了:“師尊,弟子只知修行之道,恐不能勝任。”
“我教你聖人之書,訓你修身平天下,難道都被你忘記了嗎?”
“師尊教誨,弟子銘記在心。可是掌門一職,還需得眾人之愛戴,弟子喜靜而無友,恐怕不能勝任。”謝詡再辭。
“我蒼瀾之根本在修行。學而優則仕,誰的修為高,誰就有資格。我在位這些年,蒼瀾其實跑偏了,我指望你把蒼瀾帶回正途,你若是心裡有我這個師父,就接下掌門之位!”
就這樣謝詡坐上了這個烈火烹油的位置。
謝詡不知道該怎麼教韓苗苗,他總不能把游龍道人對自己的魔鬼訓練用到韓苗苗身上,這嬌軟的小女孩,要是哭了可怎麼是好。初為人師,他就好像當了老父親,對苗苗恨不得捧在手心,有時候懷疑自己太過嚴肅,有時又擔心自己溺愛了。
“給你。”
出現在苗苗眼前的是一瓶丹藥,苗苗拿來一看,是極品養氣丹,練氣期最亟需又最珍貴。
“給你。”
出現在苗苗眼前的是一包袱靈石,苗苗想背起來,結果卻被壓垮了,坐在地上一數,是五百靈石。
“給你。”
出現在苗苗面前的是一枚戒指,苗苗心差點停了,難道是婚戒?討厭,人家還沒做好準備呢!謝詡教她用了,她才知道這是一枚儲物戒指,足足有一個櫃子那麼大的空間。儲物戒指極端貴重,結丹大修士都不一定有。她連忙把靈石都放到儲物戒指中去。
“給你。”
“給你。”
……
換了一波裝備的韓苗苗簡直要暈了,這一味的給你給你給你,是會把她寵壞的。
這時謝詡又道:“你現在是大弟子,修為要儘快提上來,二十年內築基,你可否做到?”
“……可以。”
只要有足夠的靈石,哥哥我可以。
謝詡有些滿意了,便道:“我馬上要閉關鞏固修為,門內諸事自有任命的管事大修士操勞,你現在是掌門峰大弟子,掌門峰的大小事,你每天回報我一次。”
謝詡的閉關並不是閉死關,蒼瀾大小事,都有管事呈上,他每日批覆,從不拖延,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事,就是重賞修為突破的弟子,蒼瀾上下,漸漸都形成了你追我趕追求修為精進的風氣,這也是上行下效。
就這樣五年過去,韓苗苗修到了練氣八層。
漸漸,進度慢了,終有一天,她在房中打坐,突然吐了一口血昏死過去。謝詡破關而出,把她救醒,看著她臉色蒼白嘴唇烏黑的樣子,皺著眉,思忖了很久,才對她說:“你有心事?”
“師父!”韓苗苗眼中泛了淚。
醒來發現自己在謝詡懷中,她心中的甜蜜已經氾濫成災。不想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她把謝詡抱緊了,他的身上總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她怎麼也聞不夠。師父對她很好,但是這些年她也看明白了,師父是真正的修仙之人,對男女之情懵懂無知。
“你回家看看吧。你來蒼瀾五年了,從未回去過,也該看看家中二老。”謝詡撫著她的髮絲,憐愛地說。
他想來想去,以為她是想家了。
苗苗已經有一年沒收到家中書信了。一開始是一個月一封信,漸漸變成了三個月一封,再變成半年一封……可說的話也越來越少,語氣也越來越客氣。雖然苗苗知道這不可免的,但心裡還是有些惆悵。
半月過後,曾家村的村頭出現了一個清麗的佳人,她翠衣黃裳,明豔如芍藥,牽著一匹好馬,引得村裡的小孩羞怯地躲在籬笆後面頻頻探看。她變出了好些糖果,引得這些小孩尖叫歡笑,圍著她不肯離去,後來有大人來了,看來了又看,才撲通跪下道:“是韓仙子回來了,是韓仙子呀!”
村長曾大拄著柺杖來了,他老邁了許多,要向韓苗苗行禮,被韓苗苗扶住。韓苗苗笑道:“曾伯伯,您是長輩,不用拘禮。”
在眾人的簇擁之下,她看到了自己的家。
昔日的茅草房已經被拆了,原處用青磚壘起了一個兩進的四合院,外院有三間房,院子中間有一個磨盤,內院有三間房加上一個雜物間,佔地不大,但是清潔精緻,有人常常打掃。韓苗苗淚流滿面,推開房門,快步來到一個正在做針線活的婦人面前,抱著她的大腿,長呼道:“娘!我回來了!”
“是苗苗?”她娘手中的針線掉在了地上,雙手在苗苗臉上撫摸著,也忍不住淚盈雙目。她擦著苗苗的淚水,而自己的眼淚卻如珍珠般落下。
這是她的苗苗呀。她如珠如寶的孩子,離開家五年的女兒。當年離開的時候,苗苗還一臉稚氣,而如今,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臉上的紅暈,抽高的身段,以及怒放的氣息,都告訴這位慈母,她的孩子在外面過得很好……可是怎能不想呢?日日夜夜都在思念這個去了遠方的孩子,家裡下雨了,就想著她在山門是否有人送傘,秋天吃柚子的季節到了,就想起這個最愛吃的女兒,年年過年,都要在佛龕前拜了又拜,祈求女兒的平安……
韓苗苗的爹也到了,他看著娘兩情不自禁的模樣,心中也起伏萬千。這個二女兒從小都懂事聽話,自從她去了蒼瀾,這個家越過越好,而她在外從來報喜不報憂,最惹人心疼。這樣想著,他轉身去廚房,交待管事準備做飯,然後親自開啟裝炒米的罈子,加糖泡了一碗,端到房中,對韓苗苗說:“苗苗,吃碗炒米再慢慢說話,你餓了吧?”
吸溜了一口久違的炒米,韓苗苗拉住爹的手,問:“哥和小花呢?”
“你哥如今是縣令,在城裡,小花嫁人了,我已經派人去叫了。”
“哥沒有在身邊侍奉二老?”
“是我們不願去城裡,再說,家裡有管家和婢女,你哥也常來看我們,我們過得很好。”
如今的韓家不是普通人家了。韓墨去年會試得中,他自己請示,回了家鄉做父母官。韓小花是三年前嫁的人,嫁的是湘省布政使的三公子,也是本地人,如今已經生了一個兒子。韓苗苗成為蒼瀾掌門大弟子之後,國內有知悉的少數人震動,對韓家的暗中關照也就開始了。
鄉間的夜晚格外靜也格外美,韓苗苗趴在母親的腳邊,在院子裡數星星,二老拍著蒲扇躺在躺椅之上,講著童年的趣事。但是韓苗苗的耳朵卻豎著,韓墨回來的腳步聲讓她開了門,緊緊摟住進來人的脖子,“哥!”
她眼神一移,看到了韓小花,便對妹妹做了一個鬼臉:“小花,你竟然生孩子了!”
“苗苗,你今年可是20歲的姑娘了,還這麼不穩重。”她娘責道。
“我們修者20歲根本就是少年呀!我師父都有三四百歲呢。”
“修仙可以活多久?”韓小花好奇地問。
“我現在是練氣八層,活一百二十歲很簡單的。人的命數就是兩個甲子,如果築基,就破命了,可活兩三百年。”
苗苗笑道,說著,她指尖出現小火苗,小火苗飛濺開來,如同鋼火燒龍,接連在眾人頭頂炸開,漸漸形成了一朵鳳仙花的圖案。小花的兒子好奇地伸手去抓,咯咯笑著。
眾人驚奇,正在這時,她爹孃、韓墨、小花都不約而同地肚子咕咕響了起來,韓墨面色古怪:
“我要出恭。”
“巧了,我也要出恭。”其他三人異口同聲。
四人心急火燎地離去,苗苗微笑著,等到韓墨回來,韓墨臉色更怪了,他對苗苗低語:“是不是你給我們吃了甚麼?”
苗苗看見爹孃也回來了,就扶兩人坐下,輕聲問:“感覺怎麼樣?”
“怪哉,這一次出恭,好像把廢物都拉出了似的。”她爹長吁了一口氣,“我覺得身體靈便不少。”
“我也是,本來有些頭暈,現在卻覺得神清氣爽。”她娘也道。
韓小花也狐疑道:“姐,怎麼回事?”
原來方才苗苗給眾人泡茶,把一顆養氣丸捏碎了融在裡面。那養氣丸是靈氣鬱結而成,凡人喝了有排毒養顏、強身健體的功效。謝詡給她的養氣丸,又是極品的,沒有丹毒,但是她要先試試,看看親人反應怎麼樣
“你們先去梳洗一下吧。”苗苗笑著道,拉住韓墨,低聲說,“你先別走。”
四人才發現自己身上臭氣熏天。
她的手中出現了一個玉瓶,苗苗塞到韓墨手中:“這是仙家丹藥,有二十顆,你們一人五顆。剛才試了,效果確實不錯,你們五年吃一顆,可保不生百病。”
“等等。”韓墨皺眉,“你是甚麼意思?你要走了?二十五年之內不會回來了嗎?”
苗苗點點頭。
“不等爹孃洗漱,再見一面嗎?”
“走的時候,不想哭哭啼啼的。”苗苗對兄長長揖到底,“家裡的事,勞煩哥哥你了。”留戀地看著家中的一桌一木,將家裡的模樣記在心頭,抹掉眼角的淚花,掩了房門,騎上駿馬,扭頭一看,發現一家四口已經在門口跪拜不起,她心中發疼,抽鞭:“駕!”
就將家鄉和親人,留在身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