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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 相見

2026-05-26 作者:路雙宜

八相見

風在樹梢鳥在叫,風是罡風,鳥是烏鴉。

韓苗苗跑得腿痠無比,她也有些意外,自己引氣入體之後竟然能夠比野豬還持久,那隻野豬被她耗死了,四腳朝天委頓在地。小芳的包裹裡還有一把刀,她拿出來把野豬宰了,生火烤了豬腿,加上花椒和鹽,一邊吃一邊思考:“自己到了哪裡?”

她只能承認,自己迷路了。

小芳應該沒事了,現在估計也在找自己。

正在內心蒼茫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一陣笛聲。

這笛聲勾起了她遙遠的記憶,她一下子站了起來,情不自禁地往笛聲出處走去,奔去,跑去!

是那天的笛聲,是對她露出燦爛笑容的那個吹笛人!

跑得氣喘吁吁,她看見榕樹下,在下垂的枝條組成的簾幕之中,站著一個黑衣烈烈的少年,他一管玉笛,卻吹出了金戈鐵馬的氣勢,時而悠遠如沙漠,時而壯烈如戰場,時而纏綿如歌女。

笛聲漸悄,少年看見了韓苗苗。

韓苗苗緊張,流汗,顫抖。

她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舉起手裡的小截豬腿:“那個……豬腿你要不要吃。”

“撲哧。”

少年笑了,燦如暖陽。此時天已經全黑了,但是他的周身散發著淡淡光輝,因此一顰一笑都清清楚楚。

韓苗苗手中的肉掉在了地上,而此刻她的眼中帶了火焰,勇氣浮現在了她的心房,她進了一步,大聲道:“你叫甚麼名字?住在哪裡?我怎麼找你?”

“你為何要找我?”少年收斂了笑容,面色如冰。

“因為為了你,不,也不是為了你,不,反正你是始作俑者,我才來了蒼瀾!”

少年輕輕搖頭:“始作俑者的用法錯了。”

“誒?”

“你如果是為了我來到蒼瀾,你不如回去。不解天道,天亦不慈,終一生難入仙門,與其蹉跎歲月,不如入世享七情六慾、一世繁華。”

韓苗苗沉默了,她的眼中帶了淚。她一心的熱望,在今日都如同照妖鏡一般被洞悉了,她恨不得

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他看,而他卻叫她回去!

“那你為甚麼要吹笛給我聽?”韓苗苗神色似火,“你是高階修士,神識早就感受到了我,為甚麼不像上次那樣,設一個禁制讓我不得進入?”

“我記得你。”少年淡淡道,“你還是笑比較好看,你看看現在,你一臉要哭的樣子。”

韓苗苗一步步前進,終於站到了少年的面前,她只及他的胸前,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艾香,她直視他的眼睛:“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怕,你叫甚麼名字?”

少年欲要開口,突然遠處傳來了小芳的聲音:“苗苗,苗苗!”

陣風一閃,少年的蹤影不見了。

一管玉笛,跌落在地。韓苗苗撿起玉笛,輕輕撫摸著,發現上面刻了幾個字,點起燈仔細看,原來寫的是:贈苗苗。她的眼中含著熱淚,他把笛送給她,從此,她大概就聽不到他吹笛了吧?

小芳的身影顯現出來:“苗苗,終於找到你了!”

兩人圍著篝火吃烤豬肉,小芳一臉驚悸:“苗苗,方才是你救了我,這些黑氣果,你都拿去。”

原來這短短一段時間,小芳又發現了一片黑氣果,和曾全找的一起,一共有四百個。

揹著黑氣果領了八塊靈石,苗苗清點了自己的物資:一共有十五塊靈石,一個吃不完的包子,不到十顆的低階丹藥,一管玉笛。她想多攢一些靈石再開啟不滅之書,之前匆匆瞄過,練氣期的功法有數萬字之多,還有少百張配圖,就算是練氣一層的功法,也有千餘字。每日打坐吐納,閒時和小芳聊天,給楊師兄送些吃食,日子也過得悠哉。

轉眼就到了冬至,小芳包了餃子讓韓苗苗來吃,韓苗苗驚:“你是郡主,也自己會包餃子?”

“來蒼瀾十年,自然是甚麼都會了。”小芳輕聲道,“我在這裡就是一個奴婢。可偏偏還是家裡人的希望所在,若不是我在掌門峰,恐怕……”她不忍再說,舉起筷子,笑道,“我痴長你幾歲,你叫我姐姐也行。”

小芳十八歲了,對於凡人來說,這已經是結婚的年紀了。

餃子種類繁多,有胡蘿蔔的、土豆絲的、海苔的、茄子的、豬肉的、雞肉的、牛肉的,滿滿擺了一大桌,小芳吃不了這麼多,多半是要送給平日關係好的,但是她只叫了韓苗苗一個來家裡吃。

她認清了韓苗苗的人品,心裡已經把她當作妹妹。

兩人正吃得滿嘴流油,心口發燙,門卻被劇烈地敲響了,幾息內響了幾十下,小芳用圍巾擦了手,擰開門,一封家書飄落在她手中,等她開啟一看,如同石頭一樣呆立不語,然後跪在地上,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喊:“父王!母妃!”

門大敞著,吹來陣陣寒風,雪花飄落到小芳的青絲之上,她伏地痛哭不已,韓苗苗接過家書一看,原來信中說林芳的父母參與謀逆已經伏誅,她自此成為無根的浮萍,是蒼瀾山狂風吹過的芳草,塵世不可去,仙道不可入,而幼時的溫馨記憶,化作父母慈愛的灰白模樣,一聲聲似在呼喚她“芳兒……芳兒……”。

這封信裡還附了王爺的遺言,讓她萬萬不可再回故國,否則也有性命之憂。

“我……是沒爹孃的了。”小芳的眼淚都快哭幹了,錐心之痛讓她臉色慘白,嘴唇無色,全身顫抖,她努力地縮排韓苗苗的懷中,仰天嚎泣,哀哀欲絕。

好不容易把林芳哄睡覺了,韓苗苗陪了她半夜,早晨回住處梳洗,意外看見有人在林芳家門前竊竊私語,豎起耳朵來聽,竟然是有人說,掌門峰再也容不下林芳!

“林芳一介凡人,能長居掌門峰,不就是憑個郡主的身份嗎?如今失勢,分分鐘被逐出!”

“就是,林芳憑甚麼佔那麼好的位置,我是正式弟子,想去掌門峰都沒辦法!”

“我們蒼瀾門不是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一個謀逆之子,早些滾開吧!”

韓苗苗大怒,衝過去指著一人的鼻子道:“林芳會不會被逐我不知道,但是我們門派有規定,不得挑撥是非,包括僕役之間,你是不是也不想幹了?”

“還有你!小芳昨天不是給你送了餃子?平時你假裝是她的好姐妹,變臉比翻書還快!”

她把那些人都罵退了,然後坐在林芳的門前抹眼淚,有影子遮住了她,她一仰頭,就看了曾全一臉嚴肅。

“怎麼是你?”

“我來看看林姑娘。”

“她睡了。”韓苗苗低聲道,“上次倉促,你給家裡人寫信了嗎?村長很擔心你。”

“寫了。他們放心的。”曾全也坐了下來。

曾全和林芳的相識,是在盛夏。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萬物按時執行,對於掌門峰的婢女來說,讓修士們能吃上時令的食材是最重要的,這就少不得要外出採摘。那是曾全整日在蒼瀾門外徘徊,希望被收入門中,他打獵是一把好手,蒼瀾山又多物產,所以他過得很不錯。一天林芳在林中摘菜遇險,是他救了林芳。林芳給管事大弟子織了一件外衣,是用的她家鄉只有王公貴族才能使用的西蘭織法織就而成,耐水耐火防塵,管事大弟子就給曾全測了靈根,發現他是單靈根,就奏請長老,讓他成為了正式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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