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如何把一隻"影子"變回人類】
記錄者：索菲亞·羅斯
物件：埃利奧特·羅斯（代號"影子"，實際年齡23歲，心理年齡……待定）
背景：姐弟相認第7天
警告：本筆記包含大量奈米服清洗、植入體按摩和情緒崩潰現場，非戰鬥人員請撤離
Day 1：餵食問題
給他做了早餐。煎蛋、培根、吐司。正常人類食物。
他坐在桌前，盯著盤子，靜止了整整3分鐘。
"……吃啊？"我說。
他抬頭看我，幽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姐姐，植入體不需要碳水化合物。"
"但你的胃需要。"
"……胃？"
我這才想起來，DWA的改造可能已經把他的消化系統最佳化成了"能量液直接注入"模式。
我深吸一口氣，把叉子塞進他手裡："試著咀嚼。像小時候那樣。"
他低頭看著叉子，像是在研究一件外星文物。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塊煎蛋，放入口中。
咀嚼了27下。
表情從茫然，到困惑，到……某種近似於"驚訝"的東西。
"……甜的。"他說。
"那是鹽，埃利奧特。鹽是鹹的。"
"……哦。"
他又切了一塊。
索菲亞的育兒心得 #1：
不要把弟弟當成戰術終端。他首先是一隻……不，一個人類。需要重新學習"吃"。
Day 3：洗澡災難
奈米服需要清洗。他說可以自動清潔，但那個味道……像燒焦的電路板混合著絕望。
我把他推進浴室："脫。洗澡。現在。"
他僵在原地，幽藍脈絡在面板下不安地閃爍："……姐姐，奈米服是第二層面板。脫下來……很奇怪。"
"有多奇怪？"
"……像剝皮。"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我去找了莉娜，問她有沒有"奈米服溫和剝離噴霧"。
莉娜給了我三瓶東西：
A瓶：剝離劑
B瓶：鎮痛凝膠
C瓶：情緒穩定劑（給看護者用的）
我選了C瓶，先給自己噴了兩下。
最後，埃利奧特坐在浴缸裡，奈米服褪到腰部，露出上半身密密麻麻的幽藍脈絡。它們在熱水下微微發光，像某種奇異的紋身。
我拿著海綿，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會疼嗎？"我問。
"……不會。"他頓了頓，"但會癢。"
"哪裡癢？"
他指了指後背某個位置。我輕輕擦過去——
他笑了一聲。
很短，很輕，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不小心漏出來的。
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姐姐，"他的聲音有點抖，"我剛才……是不是……"
"是。"我眼眶發熱，"你笑了。埃利奧特。你笑了。"
索菲亞的育兒心得 #2：
幽藍脈絡怕癢。記下來。這是重要的戰術情報……不，這是姐姐應該知道的事。
Day 5：睡眠障礙
我被一陣輕微的機械摩擦聲吵醒。
埃利奧特站在客廳中央，閉著眼睛，身體微微搖晃。奈米服下的植入體發出低頻嗡鳴，像一臺過熱的機器。
"……埃利奧特？"
他猛地睜眼，瞳孔收縮成針尖："……姐姐。我……睡不著。"
"做噩夢了？"
"……我不做夢了。"他的聲音空洞，"DWA清除了我的夢境模組。閉上眼睛……只有資料流。白色的，冰冷的，無限延伸的……"
他抱住頭，幽藍脈絡劇烈閃爍："我不想再看資料流了。姐姐。我不想再看……"
我走過去，像小時候那樣，把他抱進懷裡。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金屬，但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下來。
"……給我講個故事吧。"他悶聲說，"像小時候那樣。"
"……甚麼故事？"
"……《星星為甚麼會眨眼》。"
我愣了一下。那是他五歲時，我編給他的睡前故事。
我已經十八年沒講過了。
但我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很久很久以前，星星們都是一群調皮的孩子。它們白天睡覺，晚上出來玩。因為玩得太開心，所以不停地眨眼……"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植入體的嗡鳴聲，慢慢變成了類似心跳的節奏。
索菲亞的育兒心得 #3：
影子也會怕黑。資料流比噩夢更可怕。而故事，是唯一能對抗它們的武器。
Day 7：社交訓練
我強迫他參加小隊會議。
他站在角落，全身緊繃，幽藍眼睛警惕地掃視每一個人。
霓虹試圖跟他打招呼："嘿，影子！聽說你怕癢？"
他瞬間消失在陰影裡。
三秒後，從天花板倒掛下來，戰刃抵在霓虹的咽喉前。
"……不要靠近我。"他的聲音像金屬摩擦。
會議室一片死寂。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踮起腳，拍了拍他的頭："埃利奧特。放下刀。那是隊友。"
他猶豫了一下，戰刃收回。
但下一秒，他躲到了我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盯著霓虹。
像一隻被嚇到的大型貓科動物。
霓虹舉起雙手："……我懂了。影子是姐控。絕對不要惹姐姐生氣。"
"他不是姐控，"我糾正，"他只是……還在學習信任。"
埃利奧特在我身後，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
"……姐姐，"他小聲說，"我可以回去嗎？"
"再堅持十分鐘。然後我給你講故事。"
"……《月亮為甚麼跟著人走》？"
"……行。"
索菲亞的育兒心得 #4：
不要把"社交恐懼"當成冷漠。那只是一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孩子，需要重新學習陽光。
【索菲亞的育兒筆記·附錄】
Q：如何把"影子"變回人類？
A：不能。
你不能把影子變回人類。因為影子從來都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個走丟了太久、忘記了怎麼回家的孩子。
你需要做的，不是"改造"他。
是等他慢慢想起，家是甚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