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剛開始是意外,誰都沒想到層層加碼會變成這樣。
我待在醫院裡一個月,總算修養得七七八八,一直以來被填滿的時間突然有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就在我想做甚麼的時候已經拿起了筆,在書頁上寫下了一節音符。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碰過音樂了,高中參加樂隊的記憶對我來說就像是藏在寶箱底下的寶石,偶爾會看看,卻從來沒有拿出來打磨成飾品。
在五條家的日子我頂多就是應酬會客的時候聽點雅樂、宣告、三味線,就是傳統宮廷音樂、佛教儀式音樂和傳統娛樂音樂,加上一些古典音樂,剩下的頂多算上看能劇時聽的能樂,可以說是遠離了搖滾和流行音樂。
至於我的音樂素養增加了多少……背會了鑑賞詞算嗎?
但怪也是怪在這裡。
有些東西,不管理解不理解,經歷過就是會在人身上留下痕跡,我現在寫出來的調子,哪怕用得不過島國的音樂元素,依舊之前要多了種說不出的古典韻味。
“這是甚麼?”五條悟晚上過來送飯,看見我手裡的樂譜,居然很自然地哼了起來,不過初稿的音符在他嘴裡哼得七零八落,湊不成調,聽得我都笑了。
大白貓也發現了問題,抖著鬍鬚不甘心,開啟小孩子耍賴模式:“你寫了新的歌!我要聽,我要第一個聽!”
這傢伙,三歲有沒有?
但五條悟,別管他三歲還是三十歲,沒有他達不成的目標,於是在大白貓的撒潑打滾下,我兩天時間完成了這首歌,還零零散散配上詞,迅速完成了雛形。
順帶寫的過程中又萌生出了新的想法,創作下了另一首以五條悟為原型的歌。
寫完了以後,我在音樂軟體上除錯,餘光看向五條悟,那傢伙正半躺在沙發上咔嚓咔嚓吃巧克力塔玩手機,一副貓大爺的樣子。
嗯……原型嘛,成品跟原型十萬八千里遠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我咬死不是這回事,就沒有人能發現!
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關注音樂相關的事,小十年沒下筆創作了,都以為自己已經把這本事忘掉,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一天……太神奇了。
證明學過的東西不會忘,只是暫時沒有想起來而已。
完成了作品的感覺,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了似的,孩子小的時候怕他長不大,孩子大了,我卻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正常來說應該是要發表出去的,就跟家長難忍曬娃,鏟屎官忍不住曬貓一個道理,創作人也會忍不住把自己的作品公開發布,但現在的問題是我用甚麼身份來幹這事呢?
單獨建個賬號?
不至於。
我也沒有時間和精力來經營,最後賬號肯定就是長草。
直接發出去?
捨不得。
沒有資源,又沒有後續,十有八-九也就發了個寂寞。
用樂隊的名義?
十架七言是大家的十架七言,不能用來單獨發我的歌。
我糾結了一會兒,決定問問專業人士的意見。
在津久和中村女士中間猶豫再三,極為心虛地撥通了隊長的電話。
樂隊不再活動後,我和汪汪隊的聯絡就變得零散而有趣起來。
我收到過牧野寄過來的銀杏葉,葉子的價錢還沒有運費高,卻架不住鍵盤手興之所至,後來那幾片葉子被我夾在書裡面當做書籤在用。
除了銀杏葉他還沒我寄過親手挑的鵝卵石,沒開的原石之類奇奇怪怪的東西,看得出來人很開心了。
我也接過五十嵐的電話,二哈嵐上大學以後與夢寐以求的學姐戀愛了,可惜這段感情沒有走到最後,分手的時候五十嵐喝得酩酊大醉,在電話裡邊哭邊嗷嗚嗷嗚的叫,真把自己當成哈士奇了,背景音裡還聽見牧野勸小狗和津久替他跟別人解釋的背景音。
我還參加了凱撒的畢業典禮,惡作劇給我家的貝斯手牽了九個氣球,點了小提琴手貼身伴奏套餐,讓他出場自帶BGM和背景板,碾壓同期畢業生,差點沒把五十嵐笑死。
後來五十嵐畢業的時候,凱撒回敬他九條哈士奇,五十嵐混在其中毫無違和感,鼓手和狗狗們玩得開心極了。
至於津久嘛……他還在堅持給我買書,沒有放棄我這根朽木。
我哭死,感動流涕。
隊長繼續他的音樂道路,他沒有和牧野作為正式的組合出道,但兩個人經常合作,寫了不少好歌,在圈子裡的知名度穩步上升。
同步出名的還有他的挑剔和嚴厲,曾經因為毒舌和一個偶像團體鬧翻了,被對方粉絲網暴,就在我問中村女士要不要幫忙時,他自己條清理晰把對方的小作文反駁完畢,截圖了所有網暴分子,一個個告上法庭,官司打了兩三年才全部結束,獲得的賠償還不夠付律師費,但津久不介意,從此他在圈內一戰成名,出門自帶腥-風-血-雨。
因為這件事鬧得太大了,遞給津久的企劃一度銳減,津久就心平氣和地跟著坂本老師創作電影配樂、整理教材甚麼的,每次他看到了好教材都會給我寄一份。
我一本都沒看,狗頭.jpg
就是一點都沒看,面對津久的時候才會這麼心虛。
津久在電話裡叫我發給他,他有空看看,然後當天下午他就登陸我的病房。
我:???
津久撇開眼,說他就是今天下午有空。
然後拉過椅子,掏出手指琴,把我的譜子彈了一遍。
他看著他的手指琴,再看看津久,感覺太久沒見了,要重新認識一下。
兩首歌都彈完以後,津久指著那首搖籃曲問我:“這是你寫給誰的歌?”
我愣住了。
只能說,不愧是津久。
那是我寫給星漿體的搖籃曲。
直到現在,我依舊偶爾會夢到天元那片本我之海,陰暗與混沌是我對那片意識海洋最深的印象,但夢境的最後一定會有一群人魚乘風破浪,為我而來,他們身體因腐蝕而殘缺,卻依舊顏色豔麗,是那片海域中唯一的亮色。
人魚驅散了恐懼和灰暗,遊曳在前,引我歸鄉。
願溫柔的月光引領他們踏上歸途,祝他們有一個靜謐香甜的美夢。
我沒有說得太詳細,津久大概也腦補了一段,他點點頭,說:“既然是美人魚的話,要不要試試結合北歐民謠?”
關於美人魚的傳說有很多,亞述神話、希臘神話、花國神話中都有記載,但近現代流傳最廣的,還是由丹麥人改編的《海的女兒》,美好的童話故事將美人魚這種傳說生物的形象推廣到了全球各地,得到了廣泛的認可。
一語點醒夢中人。
夜晚、月亮、美人魚和夢境,結合北歐民謠來創作,風格再契合不過了。
可惜我對北歐音樂瞭解不多,只能把創作意圖和想要的氛圍確定下來,再去查資料看看怎麼改。
然後第二天,親愛的津久就把小夥伴牧野拉了過來,他們莫名其妙把我的病房當做了工作場地,兩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激動時還會用外語夾著大量專業用語說話,最慘的是兩個人還拉我當裁判,時不時問我意見,我感覺自己像是奧數課裡的差生,聽得一頭霧水同時還不得不應付老師點名,硬著頭皮回答問題。
兩個人的世界,就不要寫第三個人的姓名了。
多才多藝的你們能不能忘了我,我只是個可憐無助的寶寶。
當了那麼久的社畜,我還能記得以前學過的音樂知識就很不錯了,不要再來考驗我的記憶力強度了。
牧野思考創作期間,津久重新檢查我的聲樂。
慘。
大寫的慘。
“你……”津久皺起眉頭,看得我提心吊膽:“怎麼聲音聽起來比以前還要小?”
“但氣息平穩,聲帶狀態依舊很好。”牧野湊過來,“這段時間練習一下很快就能撿回來進錄音室了。”
進錄音室?
我瞪大了眼睛。
牧野唇角彎起的角度不變,笑吟吟地轉過來,有點驚悚了。“你把我和隊長都喊來了,不會是沒有發表打算的吧?嗯?小、可、愛。”
我、你、他……我冤啊。
津久一來就拉著我討論創作,講到後面我都忘記找他的初衷,完全沒有討論過這件事!
我看向津久,金髮的帥哥默默移開了視線。
我:“……當然。”
晚上我打電話給五十嵐哭唧唧,騎虎難下了。“……怎麼辦啊五十嵐!”
“你們居然一起玩不叫我!”五十嵐完全沒有抓住重點,只挑自己想聽的,“我明天也要來!”
我滿頭黑線,直接道:“明天休息,我要出院了。”
“那我幫你搬東西!”
我摁住了這頭蠢蠢欲動的狗狗:“明天來接我出院的人已經滿員了,我們後天樂器店見吧!”
五條家的人最近被五條悟整得呼天搶地,親衛隊的人恨不得鋪上百米紅毯接我出院,可惜……我還沒打算回五條家當社畜。
誒嘿。
一放假就爽,一直放假一直爽。
我掐指一算,在五條家這幾年全年無休在上班,累計的年假怎麼也夠我放半年了。
羂索搞的爛事,天元留下的窟窿……我相信五條悟的能力!
五十嵐得到這個答案也很滿意:“後天哦,後天一定!我把凱撒也叫上!”
我:“好,我們也好久沒見了,我去定個餐廳~”
就當團建了。
五十嵐大概也沒想到,他想象中的快樂聚餐沒有,地獄大門倒是開啟了。
這也是我沒想到的事。
五十嵐留在音大當助教,打擊樂是一直沒有放下來,不過這傢伙似乎在音大那種寬鬆的環境裡鬆懈了,被津久好一頓挑刺。
“哪裡學來的壞習慣,要不要給條手帕你咬著?”
“手臂的力量給我用起來。”
“聽我的聲音,你自己跑那麼遠是要去參加馬拉松嗎?”
嘖嘖嘖,可憐。
夢迴高中樂隊練習的時候。
有了他這個對比組,我覺得自己的日子還能過得下去,津久對我可太溫柔了。
主要是練聲這事,有點生疏,但並不陌生。
曾經的我,可是堅持每天練聲練了八年,重新撿回來也是一上午的事,下午我已經能順暢發音了。
至於凱撒,這傢伙很神奇,聽說他成了可憐忙碌的實驗狗,應該是沒有時間練貝斯了,可他揹著樂器站在臺上時還彈得像模像樣,很快就恢復手感了。
不過我們也沒能快樂多久,因為很快,我就被牧野抓去完善新歌細節,頭破腦殼提供細化創意,凱撒被津久拉去當工具人,配合五十嵐練習。
就在我以為繼續練習,把新歌發表,這短暫的臨時活動就會結束的時候,晚上樂隊大魔王,親愛的經紀人中村女士,帶著坂本老師隆重登場。
“聽說你們又有新作。”經紀人開場自帶爆-炸特效,“十架七言,那來開演唱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