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漆黑的夜空中,有人在凌空飛行。
她像翩躚而來的蝴蝶,扇動著翅膀落下粼粼微光,落入他的眼眸中。
五條悟極力靠近,想要接住他的蝴蝶,卻困於泥沼,難以抬臂,眼睜睜地望著蝴蝶力竭墜落,被黑暗吞噬。
!!!
白髮的神子猛地睜開眼,大量資訊迅速湧入他的腦中,房間裡的一切盡收眼裡,雪白的牆壁,關閉的醫療器械,掛點滴的架子,單人病床,以及最重要的,病床上的人。
他轉過身看向隔壁床,和津美正酣然入睡中。
自從上了高專,五條悟沒辦法像在五條家那樣每天準時去找和津美,很多時候他完成任務回到東京時已經到後半夜,整個東京都陷入沉眠,他也應該要回去補覺,但五條悟依舊會跨過半個東京,去看他可愛的幼馴染。
光是看她睡覺也行。
早上起床的時候能嚇她一跳更好了。
驚嚇過後的小和馬上就會怒火直燒,眼睛亮亮的。
生氣的樣子也好漂亮,因他而起的強烈情緒會讓五條悟很高興。
小和吐槽他像隻手賤的貓。
“還是那種一旦靜悄悄就是在作妖的型別。”硝子非常贊同,還把他的摯友也拉上,“這隻就是跟手賤貓一起團伙作案的奶牛貓。”
接著兩個女孩子對視一眼,笑成一團。
他和夏油傑聽不懂她們的默契和梗,但最終都會被她們的快樂感染,也一起笑起來。
和津美睡著的時候向來很乖,又小又乖,看起來像是能把玩在手心的娃娃,一度讓五條悟想要把她揣在兜裡帶出門。
現在長大了,好像也沒甚麼變化,頂多就是從小娃娃變成了精緻雕刻的人偶,就像此時此刻,她陷於柔軟的被褥當中,整個人彷彿被棉花包裹起來,只有小半張臉露在外面,看起來也軟軟的。
咒術師無聲靠近,手指放在她的鼻前,清晰地感覺到氣流運動。
他又忍不住戳戳女生的臉頰,溫暖柔軟,是活著的觸感。
就在他戳完臉頰戳鼻子,戳完鼻子又撩撥她眼睫毛時,手就被抓住了。
和津美抓住他作亂的手指,一臉無語地望著他。
唔,有點不妙。
不妙的同時,又覺得眼眸裡是自己倒影的小和真好看。
無藥可救.jpg
她剜了五條悟一眼,無聲嘆息,把病床的扶手放下來,指揮五條悟把自己的床並過去,然後拍拍床鋪,叫他躺上。
“失眠了?”
“沒有。”
“那就是做噩夢了。”
五條悟眨眨眼,笑了起來。
他家幼馴染總是這樣。
其他人會自動給五條悟加上很多光環和濾鏡,彷彿他真的是那個偶然闖入人間的神子,根本不會想他還會失眠和做噩夢,但在小和就是很自然地判斷出來了。
他不是六眼,不是神子,只是五條悟。
他是唯一被她偏愛的那個。
“做甚麼噩夢了?”
不過太敏銳也不太好。
五條悟在閉口不談和左顧言它之中猶豫,被和津美近距離盯著,好像哪種都不好使了。
“是關於我的噩夢啊。”她肯定地說。
“就是會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沒有抓住你怎麼辦?”
他放棄掙扎了。
他家小青梅,有顆玲瓏的心。
“反正你總會抓住我的。”女孩子如此肯定,倒讓五條悟不知道說甚麼。
他自己都沒法肯定的事,為甚麼她會那麼堅定?
“因為你是個笨蛋啊。”
啊啊,這種回答根本沒辦法理解。
“繼續說下去就有點自戀了……”小和看了五條悟一眼,他亮晶晶的眼眸像乞食的小貓,根本無法忽視。
鏟屎官舉旗投降。
今天要是不告訴五條悟,她大概別想睡覺了。
“因為我是你的第一選擇。”和津美說:“相比起升格、成神,你一定會選我的。”
其實她沒有想那麼多。
在她看來,五條悟就是跟隔壁縣的狗打架打到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貓,上頭了,回家的路都忘了。
所以揪住蠢貓貓的後頸皮就好了。
月亮她摘不下來,五條悟她還動不了嗎?
不存在的。
五條悟聽完眉眼彎起來,從噩夢醒來時的壞心情冰消瓦解。
他家幼馴染經常吐槽他神經鋼鐵粗,可是五條悟覺得,神經鋼鐵粗的明明是小和才對。
“笨蛋。”
“是是是。”女生直言:“我要不是笨蛋,怎麼會跟你當上了幼馴染?”
五條悟像是聽到甚麼絕世笑話,笑倒在了床上。
“那個時候,你又在想甚麼呢?”已經睡不下去的小和終於覺得該問問當事人了。
“甚麼都沒想哦。”五條悟回憶了一下,“剛開始的時候只是想把兩面宿儺狠狠揍一頓,那傢伙真的很討厭,衝出來就嚷著要吃女人和小孩,當我是死了嗎?”
“但是我發現,自己可能打不過他。”
“那傢伙是真的強,從硝煙和屍體中走出來的王者,招式和直覺都千錘百煉的強,還有點奇奇怪怪能力,對戰的時候,我的腦子裡會經常冒出奇怪的訊號‘爽了’、‘足夠了’、‘已經可以了’之類的。”
他說完自己笑了一聲,“怎麼可能足夠了?我還沒有把羂索片了。”
睚眥必報的白貓,不會忘記他的目標。
“我的理智和情緒在打架,我的身體越來越重,咒力也越用越少,我還從來沒試過那麼頻繁地開領域,那麼極致地使用六眼……但好像還是贏不了。”
“好像又重回十六歲那年。”和津美安靜地聽他繼續道:“我再次摸到了極限的邊界。”
十六歲那年,他遇到了伏黑甚爾。
那個男人讓他看到了當時自己的極限和終點,讓死亡的陰影籠罩住他。
他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那種不甘心,重新點燃了他。
這次也是。
憤怒以他為原料在燃燒,燃燒中的五條悟撕開了那層桎梏他的殼。
他再次觸碰到了天空,風從他的指間吹過,雲霧從他的身邊飄過,疲憊與憤怒逐漸離他遠去,身體比羽毛還輕,只要他想,他能輕鬆抵達任何一個地方。
世界的一切盡收眼裡。
那個時候,他忘記了兩面宿儺,忘記了自己的目標,忘記了自己從哪裡來,又要去哪裡。
一切都不重要了。
枷鎖盡數碎裂,好輕鬆啊。
只是他總覺得有甚麼忘記了……
當他想要振翅飛走的時候,有根細細的線牽動著他的神經。
明明甚麼都想不起來,也不想想了,就是沒辦法徹底就此離開。
他的理性與感性又在打架。
直到和津美的聲音越過重重障礙傳入耳中。
直到她不顧一切朝他奔來。
哦,原來是這樣。
五條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這感覺終於對了。
他啊,對成神啊,進化啊,世界啊都不太感興趣,他其實沒有那麼充沛的感情去理解那些,就像他的幼馴染說的,他是個笨蛋來著的。
想到這裡,五條悟又笑了起來。
到底誰才是笨蛋?
小和對他十六歲最深的記憶,就是渾身是血的宕機五條悟。
“那你快謝謝我。”和津美這樣說:“每次都把你牽回來都可艱難了。這次我從薨星宮跑過去,起碼跑了上百層樓!你知道上百層樓是甚麼意思嗎?”
堪比上天摘月。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這種能力,只能說感謝腎上腺激素,感謝天元。
反正再來一次,她估計都跑不下來了。
想想就累得不行。
五條悟笑了起來,吭哧吭哧笑得很開心。
“你還笑!”
“因為很開心啊。”五條悟那雙眼眸看著身邊的幼馴染,“現在我知道了,下次、下下次,再來無數次,你一定會朝我伸出手,我也一定會抓住你的手的。”
“可別來下次了吧。”小和拒絕想象那個畫面。
咒術界有兩隻千年老妖已經夠了。
平安京時代已經徹底過去,這種千年梗還要玩到甚麼時候?
生者的世界死者不要來隨便打擾好嗎!
五條悟:“而且我發現了,只有我一個人強是不夠的。”
和津美以為他要給高專的小崽子們加訓,誰知道五條悟說:“五條家的人都太弱了,欠揍。”
小和:噢,阿門。
為未來一段時間又要哭爹喊孃的五條家咒術師們默哀三秒。
她會給家族醫療室撥款,邀請著名的心理醫生來坐診的,就是希望晚上不會再碰見親衛隊的人躲在角落裡哭了。
“那你加油。”和津美沒甚麼感情地說。
“居然會讓天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從五條家帶走,他們都是吃乾飯的嗎……”五條悟開始嘰裡咕嚕吐槽,憋了許久的抱怨猶如滔滔江水,把小和念困了。
她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重,不知道甚麼時候呼吸逐漸平緩。
五條悟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響起。
“小和。”
“嗯?”
“不要一個人死掉了。”
她說話還帶著鼻音,“放心,我死了也會拉上你。”
明明是很恐怖的話,五條悟聽完卻覺得很安心,眼眸彎出好看的弧度,“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