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1K字】
夜蛾目送硝子和七海灰原離開沒多久,臨時陣營裡忽然有人說:“結界……消失了?”
“真的,可以出去了!”
“真的嗎?真的耶!”
有過一次的經驗,面對結界的突然開啟突然消失,大家都還能保持不錯的心態,外面組織分批次離開時,能行動的人還主動幫忙把重傷的傢伙送出去,再回來等待安排。
大家聚在一起,心情又晴朗起來,不知道誰起的話頭就開始聊起天來。
“這次的秩序好多了。”
“可能因為是在高專吧,夜蛾校長都在呢。”
“難道不是因為互助協會嗎?這次我能反應過來,多虧了上次在互助協會聽五條友介前輩的上課。”
“哦哦哦,你說的是五條家和互助協會合作的系列課程對吧?我也去了,講得真好。”
“氛圍也好,以前哪有這種資源。”
“因為家主和管理者都不一樣吧,和小姐……唔。”
大家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還是御三家還是叫御三家,只是大家已經多少察覺到了,加茂家已經掉隊,禪院家還在維持正統,反而是五條家,在兩位年輕領導者的帶領下這些年大步往前走,整個咒術界的風氣都不一樣了。
不過這個話題顧及另外兩家不能公開討論,只能私下和親友嘀咕,所以他們很快就聊起別的。
“結界的消失,肯定是因為夏油咒術師吧!”
“不,我覺得是因為兩面宿儺被祓除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咒靈?那個樹椏眼不也被祓除了嗎?”
“是那幾個小傢伙啊……”
“還是學生吧?”
“這下是不是可以參與評選一級了?”
“真是後浪拍前浪,後生可畏啊。”
“到這裡就可以了,後面不用說了。”
後生可畏的後面半句是“吾衰矣”。
“哈哈哈!有這樣出色的後輩不好嗎?是值得高興的事!”
大家對視一眼,紛紛笑起來。
有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的咒術師是好事,看看夏油傑和五條悟,他們在咒術師裡其實也是年輕的一輩,現在已經能扛起大梁了。
說到這裡,他們之中就有人看向了兩個戰場,一個在地下,除了一個大窟窿甚麼都看不見,一個在天上,那個黑藍色的圓球隱隱讓人不安。
“你們說……夏油咒術師和五條咒術師還好嗎?”
“廢話,肯定好,一定會好的!”
“就是就是!”
同樣在關注兩個特殊戰場的還有夜蛾正道。
他把伊地知叫過來,將現場要注意的事項條清縷晰地交代給他,提起武器就準備離開了。
伊地知意識到不對勁:“夜蛾校長?”
“我要去出任務了。”
“是哪裡還需要支援嗎?我可以幫忙協調!”
“是我個人行動。”
伊地知很快就意識到了夜蛾的意思,他看了眼五條悟所在的地方,總覺得那個球令他恐懼不安,他說:“要不、要不我去就好,這裡還需要您,夜蛾校長……”
“不。”夜蛾覺得伊地知甚麼都好,就是不夠自信,乾脆給他塞了個咒骸。“他們也拜託你了。”夜蛾指了指他身邊的擺放整齊了咒骸。
伊地知拿著那隻醜萌醜萌的猴子咒骸看著不知道甚麼時候坐成一排的咒骸愣住,夜蛾正道已經拿著他的裝備離開了駐地。
夏油傑交給了硝子他不擔心,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五條悟。
咒術師朝著天空上的圓球,一路狂奔。
兩面宿儺與五條悟的對戰爆發出極大的動靜,說句天裂地搖不為過,經驗豐富的校長先生知道這是他們比拼領域造成的動靜,但最後一次、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爆-炸以後,那裡就徹底沉寂了下來。
兩面宿儺沒有了動靜,五條悟浮空在天,遲遲不落地,也不作回應,爾後,藍黑色的咒力將他包裹成球,靜置於天穹之下,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
夜蛾見狀,忽然想起五條悟十六歲的時候。
那時天元指名要求五條悟和夏油傑執行星漿體的任務,夜蛾無法拒絕,只能用言語暗示學生行事,但事情依舊脫離了他的掌控,咒術師殺手差點要了他兩個學生的命。
雖然五條悟後來反殺了伏黑甚爾,但事後夏油傑私下與夜蛾報告了五條悟當時的不對勁。
“他像是一隻要飛走的鳥。”尚且稚嫩的特級咒術師如此形容。“離開以後再也不會回頭。”
當時聽得夜蛾心頭一跳。“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念唸叨叨要去找和津美。”
夜蛾正道那時還不認識五條和津美,他只是點點頭,記下了這個名字,沒有把這段寫進任務報告裡。
事到如今,又恍若當初。
當初他還記得找幼馴染,現在呢?
現在連幼馴染都忘了嗎?
結界沒有解除的時候,他出不去,夜蛾還能摁耐等待,現在結界解除了五條悟還沒有動作,夜蛾正道就開始著急了。
他也說不清為甚麼,看見那個如同繭一樣的咒力球就心慌不已。
一踏入五條悟與宿儺的戰場,夜蛾正道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無形的咒力擠壓,激烈的咒術戰鬥留下散不去的咒力,像一扇關上的大門。
“悟!”緊閉的大門開啟了一條縫隙,夜蛾忍著痛走進戰場的範圍內。
殘留的咒力化作小刀,輕易地劃破他黑色的制服,校長置之不理。
但他仍然止步於外圍,無法靠近中心。
從這裡開始,彷彿有一堵空氣牆,無法靠近的排斥力劃分出禁區。
是五條悟的咒術。
他從這裡開始,徹底拒絕所有人。
夜蛾正道沒有辦法,只能沿著空氣牆的外圍探索,試圖找到能進入裡面的“門”。
然而在他找到進入中心的門之前,先看見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學生,虎杖悠仁。
粉發的少年幾乎赤-裸著躺在地上,身上已經沒有了宿儺咒紋的痕跡,但仍然能夠看見戰鬥留下的痕跡,血流了一地,現在的他靜靜地倒在了空氣牆的邊緣,像一個蒼白的擺件。
“虎杖!”夜蛾撲過去,先探虎杖的鼻息和心臟。
氣息微弱,但還有,還有就是沒死!
兩面宿儺用虎杖的身體受肉,夜蛾已經做好失去這個學生的準備了,沒想到他還活著!
哪怕知道對方醒過來也可能不是虎杖,夜蛾還是由衷地為虎杖高興。
活著就有希望!
現在選擇的難題擺在了他面前,是把虎杖帶回去,還是留在這裡?
把虎杖帶回去,夜蛾勢必要守在他身邊。不熟悉的人無法確定醒來的到底是誰,熟悉他的人夜蛾也不放心讓對方守著,這件事只能由夜蛾親力親為。
留在這裡,虎杖很快就要死了。
他經過了宿儺的受肉和戰鬥,根本沒辦法長時間留在這種咒力濃度的地方。
夜蛾咬著牙,又看了眼天上的繭,很快作出選擇。
他把虎杖背了起來。
時間往前推一點,薨星宮廢墟里。
夏油傑大概很難忘記眼前發生的一幕。
強力的咒術都無法破開的“殼”開裂後,那種刺骨的危險感逐漸降低,像是瀕死的動物,幾經閃爍奮力一搏,依舊未能改變死寂的命運,跳動的頻率逐漸減弱,到後來徹底停止,整個“殼”變成了死灰的白。
囚籠破碎,被困在殼中的少女彷彿蝴蝶羽化,破繭而出,她一身白袍,渾身散發著瑩白透亮的光,整個人如初冬的第一場雪,從天而降,輕盈落地,美得令人屏息。
在這個昏暗的廢墟里,她是唯一的光源。
此時此刻,夏油傑覺得對方熟悉又陌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呼喚她的名。
羂索的反應比夏油傑更快:“你不是天元,你到底是誰?!”
少女眼睫微動,如蝴蝶翅膀微扇,又像微風吹過樹葉,光芒內斂,她沒有理會咒靈,而是徑直朝著夏油傑來。
她在廢墟之中如同行走在平靜的湖面上,行走間落下一個個咒力形成的漣漪。
夏油傑望著那一連串的漣漪,又看向她。
“傑。”
真的是小和。
咒術師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他這時候才感覺到自己呼吸道受傷了,別說發聲,連呼吸都會痛。
他想抬起手,確定不是他的夢。
“別動,再動你要死了。”
在和津美眼中,咒術師的生命之火猶如風中搖曳的燭火,渾身是血,多處骨折,心臟也傷得亂七八糟,身體脆得像張紙,只要有不怕死的咒靈闖入,就能輕易達成擊殺特級咒術師的成就。
堂堂特級,死在無品的咒靈手中那可太憋屈了。
和津美抬手,手指在夏油傑的眉心點了點。
“抱歉,我只能做到這個程度。”和津美對著夏油傑釋放了一點反轉術式。
夏油傑驚訝極了:“你怎麼……?”
“這個話題需要點時間,我們之後再聊。”和津美眉眼彎了彎,眼眸猶如極北之天,翠綠的光弧橫貫其中,蜿蜒流轉,讓人難以對著這雙眼說不。
只見她抬頭望向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障礙看到了那個漂浮的人,對夏油傑帶著歉意地說:“抱歉,我得先去把那個笨蛋接回來。”
笨蛋?
夏油傑大腦遲鈍地沒反應過來。
咒術師就這樣看著她踏空而行,恍若林間步履輕盈歡快的鹿,一路上升,身影消失地面上。
“哈,她可真漂亮。”羂索不懷好意地開口,“那麼漂亮的人,卻不屬於你,好可惜啊,咒靈操術師。”
夏油傑望著天,並沒有理會它。
“她去找五條悟了吧?五條悟有甚麼好的,你又比五條悟差哪了?”
這時,咒術師才瞥它一眼,眼中甚麼情緒都沒有。
而那頭,和津美已經躍出地平線,一路朝上。
如果細心觀察就會發現,剛剛夏油傑所看見的光芒已經逐漸暗淡了下去,看似輕鬆的步伐其實是她一路在跑。
不跑就來不及了。
她現在的能力,是借天元殘留的力量,但天元已經徹底消散,它留下來的力量能支撐的時間非常有限。
要是沒跑到地方就要命了。
和津美盯著那個掛在半空的圓球球,使出了吃奶的勁狂奔。
從地下跑到地上,從地上跑到天上。
如果是大廈,她少說跑了二十層樓……天元那傢伙,死了都不安生,住哪裡不好,住地下十幾層,它怎麼不住到地獄裡頭去!
和津美跑到快要斷氣,她已經有好幾年的時候沒有這麼大運動量了。
辛苦得呼吸不過來時,有一個聲音偷偷冒出來:“何必呢?他是六眼的神子,不過是回歸神位,是進化,又不是死亡。”
“你又能做甚麼?你不過是個普通人。”
和津美自己都有點分不清,這是天元殘存的意識在誘惑她,還是她內心的惡魔說悄悄話。
不管別人怎麼說,甚至不管自己怎麼說,女孩的腳步都沒有停下來。
“我管他是神子還是六眼還是甚麼,他就是五條悟,我的呆子幼馴染,傻鳥,蠢貓,臭王八!”
她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第一次相遇時,那個坐在屋簷上探頭的白髮藍瞳小孩,日光照在他身上閃閃發亮,漂亮的不似人間生物。
在族學裡,站在家主身邊的小孩,他沒有說話,但眼眸裡裝滿了得意洋洋,像山溪下的水晶。
帝光的宿舍、開成的宿舍,五條悟帶著他的各種零食,倉鼠似的在她的宿舍裡做窩。
成年後,他已經是咒術界最強的咒術師、五條家的家主了,在和津美面前卻依舊幼稚得像個小孩,時不時耍賴賣萌。
和津美身上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她一個踏空踉蹌了好幾步,依舊堅定不移地往上邁出下一步。
我曾經可惜過五條悟怎麼就不是妖怪,但是呢……
但是啊。
“啊啊啊啊,五條悟,你個大笨蛋——!”
和津美越跑越生氣,跑得快要斷氣,生怕沒趕到家裡的貓真的翻牆跑出去流浪了。
——但是我很高興,在這個世界遇到了你。
在身上光芒即將徹底消失,和津美距離五條悟還有一段距離,女孩子咬咬牙,縱身一躍,閉眼衝著那個藍色的繭跳了過去。
“悟——!”
這個漫長的夜晚就要結束了。
太陽的光芒從地平線上躍出,天空猶如浸水的宣紙,墨藍色顏色從邊緣暈染開來,將女孩跳躍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籠罩在那個墨藍色的球上。
繭彷彿感應到了危險,泛起層層鱗片,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像個刺手的球。
小和伸長了手,手指卻依舊距離咒力之繭還有數厘米遠,眼看就要從空中墜落,她根本不敢往下看……
恍惚間有云母碰撞般清脆的聲音響起,和津美睜開眼,只見繭上的鱗片應聲層層飄落,其中一片就飄到了她的手心。藍色的咒力化開,像羽毛般撓過面板,帶來一絲細微的癢感。
她伸出的手被另一隻手抓住。
是五條悟。
咒術師一頭白髮被光渲染成鎏金般的顏色,那雙蒼藍的眼眸倒影著她的模樣。
五條悟喘著氣,好像也跑了很長很長的路,看起來比在空中墜落的和津美還要緊張。
男生說了甚麼,小和卻甚麼都沒聽到。
呼呼的風聲衝擊著耳膜,蓋過了世界所有的聲音。
“大笨蛋!”和津美也不管他聽沒聽見,反扣抓住他的手,笑著大喊:“要掉下去了——!”
被日光籠罩的神子看著幼馴染的樣子,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他背過身去,讓小和能順著手臂爬到他背上,確定對方抱穩了,才驅動咒術,慢慢止住下墜的趨勢。“到底誰才是笨蛋啊!”
“當然是你!”兩個人異口同聲。
然後他們兩個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今天又活下來了。”和津美趴在五條悟的背上說。
五條悟揹著她慢悠悠地在空中散步,“今天會活下來,明天也會活下來,我們還會活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