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和津美,和津美,準備要出發了哦!”有人在輕輕敲房間的門,溫柔地提醒我:“你自己的小行李收拾好了沒?”
我暈乎乎摸摸自己的額頭,感覺暈乎乎的,不太舒服。
這裡是哪裡?
外面那個人又是誰?
她的聲音好熟悉……但是……我?
“……媽媽……”
我開口被自己嚇了一跳。
“媽媽進來了。”房門開啟,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哎呀,怎麼回事?”
她的手自然地摸上我的額頭,微涼,但很舒服,我忍不住像小獸般蹭蹭她的手心。
“親愛的,小和發燒了,我們得先送她去醫院!”
“甚麼?!”另一把男聲從客廳傳來,伴隨著主人急促的腳步聲,房間門口很快就出現一個頭發亂翹的男人。
我迷迷糊糊,沒等他們商量出結果就睡著了,中途醒來過兩次,一次在醫院打點滴,另一次是在房間裡,斷斷續續聽到外面的新聞:“……路段發生重大事故,已有7人死亡,23人受傷,其中5人重傷,18人輕傷……”
等我睡醒的時候,感覺自己似乎從來沒有那麼清醒。
“媽媽!”我開啟房門,跑出客廳,就看見了站在廚房裡做飯的媽媽。
我跑過去抱住了她的腰,親暱地蹭蹭她,睡夢中揪起來的心得到了安撫。
都是自己嚇自己。
她笑著轉過來,先是摸摸我額頭,“退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
“早飯還沒有做好,那你先去看看爸爸起床沒有好不好?”
“好!”
我又咚咚咚地跑進房間,看見床上有個用被子包裹起來的大號蛄蛹者,莫名其妙覺得很開心,爬到了床上,我腿上用力蹦起來,跳到了他身上,把人嚇醒了,“爸爸!起床啦爸爸!太陽公公都出來了爸爸!”
床上的人睡眼惺忪,也沒生氣,看見我還沒醒就先笑了起來。
他的頭髮比之前還要亂,躺在床上把我抱起來,摸摸我額頭,鬆了口氣:“謝天謝地小祖宗,你終於退燒了。”
我趴在他身上眨眨眼,“爸爸,你今天要去上班了嗎?”
“是啊。”爸爸起床,又把我抱起來,自己洗漱之前先給我把牙刷牙膏準備好,我們兩個一大一小站在洗手間裡刷牙洗臉,同款滿嘴泡沫。
然後爸爸上泡沫,刮鬍子,洗乾淨以後又把我抱出客廳吃早飯。
媽媽看見他把我抱來抱去,腳不沾地,提醒了一句:“親愛的。”
“只是今天!”爸爸立刻狗腿地說,:“為了慶祝小公主恢復健康,我們晚上出去吃怎麼樣?”
我剛想歡呼,媽媽就否決了這個建議。“不行,剛剛才病好。”
我和爸爸兩個人掛了同款的:(
媽媽沒好氣地說:“等週末吧,這週週末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慶祝好了。”
我和爸爸:“好耶!”
我盼星星盼月亮數著日子到週末,全家人一起出去餐廳吃上了頓美美的飯,有種夢想成真的感覺。
啊咧……為甚麼是夢想?
疑惑只是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很快,我要上小學了。
上小學的第一天,爸爸和媽媽一起來送我去學校,爸爸一直很擔心我新的學校生活,一路念念叨叨說注意事項,從校園戀愛到校園霸凌,還聯想到了前陣子看的社會新聞,有匪徒闖入學校裡綁架學生。
“我家和津美那麼可愛,萬一被綁匪綁走了怎麼辦?!”
媽媽不得不給他一個腦門蹦,讓他清醒一點。“少跟我胡思亂想還胡說八道,讓小和學去了怎麼辦?”
爸爸低頭,看見了眼神亮亮的我。
“嗷——對不起,爸爸說錯了,但我家小和是真的很漂亮可愛啊,全世界最漂亮最可愛的小孩!”
“哦,爸爸也很可愛。”我摸摸抱著我的爸爸腦袋,覺得他像鄰居姐姐養的阿拉斯加。
超大一隻,會挨著姐姐撒嬌,哼哼唧唧,跟爸爸現在一模一樣。
媽媽拿他完全沒辦法了。
最後是媽媽揪著爸爸的領子,跟我揮手道別,免得傻爸爸哭唧唧追進教室。
上學一週後,我就發現了問題。我跟一年級的同齡人完全玩不到一塊,我不喜歡玩沙子、跳皮筋和捉迷藏,他們喜歡的東西我不理解,我感興趣的他們也不感冒,上學一週了,跟同學仍然處於認名字的階段。
適應了兩個月都沒有適應過來的我,提出了跳級的要求。
媽媽在跟我認真談話後,和爸爸一起聯絡校長,校長安排我參加了跳級考試,於是我迅速從剛入學的一年級生變成了四年級的學姐。
我在新的班級依舊沒有交到朋友,也融不進小團體,但四年級的學生不會流著鼻涕到處跑這點,已經讓我很滿足了。
媽媽卻對我這個交友情況非常擔心。
“明明幼兒園的時候小朋友都追著想跟她玩,怎麼小學就交不到朋友了呢?”
但爸爸有不同的意見:“肯定是其他人沒眼光,整個學校都不行,要不我們考慮一下轉學吧?”
媽媽讓他別鬧了。
為了媽媽,我加入了學校的合唱社。
在社團裡,我也沒有過得很順利。
老師誇我在唱歌方面很有靈性,並很快選我作為新的領唱,這激怒了原本的領唱候選,她帶人放學把我堵在教室裡,小姐妹叫囂著讓我主動放棄領唱的位置。
“要打架嗎?”我問她們。
“你……”說話的學姐後退了一步,眾目睽睽之下似乎覺得自己太丟臉了,很快又上前揪住了我的衣領:“你對學姐說話尊重點!你這傢伙,家裡沒有教過你對前輩要尊敬嗎!?”
我垂下眼眸看她的手。
啊,衣領都皺了,會被媽媽發現的。
一手抓著她的手腕,一手按住她的胳膊,勾腳拉扯她的重心,她瞬間失去平衡,住以手臂為軸心,我將她摁在地板上,膝蓋頂在她的後腰,嚇得她哇哇亂叫。
我:“說話就說話,動手就動手,別要動手不動手的呀!”
揪人領子這種習慣就很不好。
其他人見勢不妙立刻撤退了,居然沒有一個人留下來救她。
“看來你人緣也不怎麼樣。”
明明她是為了候選人學姐才站出來說話的,但立場反過來,學姐卻沒有為她說話,反而丟下她跑掉了。
女孩子愣了一下,說不出話。
我鬆開手,她趴在地上好一會才爬起來,沒有哭,但很受打擊的樣子。
“那要不要和我做朋友?”我想起媽媽的擔心,開口詢問道。
我沒有朋友,她的朋友也拋棄她了,我覺得我們天生一對。
天生一對好像不是這樣用的……沒關係了,反正我們成為了朋友。
我單方面認定的。
媽媽表示很欣慰,自家女兒終於有能邀請回家的朋友。
考初中的時候,我的成績非常好,東京的初中基本上任我選擇,但在一眾學校裡面,我莫名其妙看上了私立的帝光,我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
爸爸媽媽不理解,但他們選擇尊重我的意願。
我順利穿上了帝光的校服,坐在帝光寬敞明亮的教室裡,有了名叫赤司徵十郎的同桌。
我們順利成為朋友,而他也是我初中階段為數不多的朋友。
媽媽依舊擔心我的交友狀況,但爸爸安慰她,“朋友貴精不貴多,孩子有自己的生活了。”
媽媽斜他一眼:“哦,到時候她戀愛了你可不要半夜抱著我哭。”
爸爸臉都紅了:“這可不能混為一談!”
“哼。”
我聽他們拌嘴,嘿嘿笑了起來。
爸爸一直說我很可愛,我也覺得他和媽媽非常可愛。
初中三年一晃而過,到高中時,我喜歡上了一支名為十架七言的樂隊,看到了樂隊的主唱招聘廣告,鼓起勇氣去參加。
面試的地點在一家樂器店裡,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把我嚇一跳,不過所有人也就是看了我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大家不說話也不聊天,店裡的空氣都是凝滯的。
升學面試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我還以為只是個小眾樂隊找主唱,可這個陣仗可不“小眾”。
這個招聘會開得比我想象中要正式很多,在場起碼有二十個人,每個人先進去錄音室唱一段,表現不錯才有二輪面試。
我本來只是抱著“來了就是勝利”的想法,結果在面試現場也被那種緊張的氛圍感染,試唱完腳都軟了,面試的時候說話也是結結巴巴。
面試官有三個人,一個我認識,是樂隊的吉他手,也是隊長,另一個看裝扮應該是樂隊的經紀人之類的,還有一個年紀比較大,我感覺很眼熟,又想不起來是誰。
我走出面試的房間才想起來:那個沒怎麼說話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坂本!是給諸多電影寫過配樂的大師級人物!
哇哦,見到傳奇人物,賺了!
大賺!
後來加入樂隊後,我跟五十嵐他們聊起這時候的心情,五十嵐說:“你倒是開心了,走得乾淨利落,都不知道我們有多緊張!”
“誒?”
“類似的招募已經開過兩輪了,除了你以外津久沒有一個滿意的,其他人進入第二輪面試都是中村女士或者坂本老師點頭的。”五十嵐悄悄對我說。
我沒聽懂:“所以?”
緊張的點在哪裡?
五十嵐長嘆一口氣:“所以別看進入第二輪面試的人有那麼多,其實選項只有你一個……你還是個未成年!”
“我那兩天做夢都在想,萬一你爸爸媽媽不同意怎麼辦,我是不是應該準備點禮物甚麼的?怎麼樣可以表現得很穩重……我妹還以為我交了女朋友要見家長!”
我聽完忍不住笑。
他卻笑不起來,活像被棒打鴛鴦的牛郎,“要我說,比見家長還嚴重,我感覺錯過了你,我們樂隊就再也找不到主唱了!”
我想說應該不至於,但想想津久那個挑剔的豌豆公主樣子,又說不出這話了。
“其實為甚麼會選我呢?”我好奇問道:“比我好的人應該有很多。”
五十嵐:“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津久!”
凱撒在旁邊默默搶答:“感覺。”
“啊啊啊,凱撒你怎麼說得這麼快!”五十嵐還想賣關子,結果被隊友搶先,氣得他趕緊補充道:“津久說,你的聲音是他想要的感覺。”
我撓撓頭:“這麼玄嗎?”
“也還好?”五十嵐摸摸下巴,“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能說,不愧是隊長!”
“你的聲音,清透,空靈……”凱撒想了想,說:“像月亮。”
我愣了一下。
五十嵐哇哇叫起來,“凱撒你怎麼了凱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今天是來專門拆我的臺嗎?”
凱撒不說話,他的綠眼睛只是輕輕地瞥過五十嵐,氣得五十嵐汪汪叫。
而我,聽完凱撒的話心情久久不能回神。
月亮啊。
我的思緒很亂,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為甚麼。
小時候曾經有過的迷茫再次湧上心頭,我卻連自己為甚麼迷茫都不知道。
沒過多久的一天,我跟五十嵐出來買樂隊所有人的午飯,我們站在新宿那個吉尼斯紀錄的路口等紅綠燈,左右隔壁以及對面全都和我們一樣等紅綠燈的人。
我原本還在和五十嵐聊天,但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站在對面的男生。
他個子很高,就算在低頭玩手機,也比旁邊的男生高了一個頭,配上他那頭白得發亮的頭髮和精緻的臉,站在人群中簡直是鶴立雞群。
五十嵐也注意到了他,悄悄對我說:“哇塞,那個男生好帥!”
正常來說距離那麼遠,他怎麼也不可能注意到我們,可他偏偏就好像聽到了,從手機中抬頭,那雙罕見的蒼藍眼眸精準地定位到我們。
綠燈了。
我看見他邁開長腿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好像與我的心跳同頻。
我盯著他的臉,忽然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覺自己像是沙灘上的魚,缺氧。
那個人……
那個人是!
情緒如果有能量,那麼我現在的能量到達了一個峰值。
它頂格裝滿,頂起瓶蓋,溢位。
咔。
咔咔咔。
我眼中的世界寸寸裂開,像三維世界回歸到了二維,又像是電視機螢幕被誰一錘子砸碎。
是我啊。
握著錘子的那個人是我。
掉落的碎片背後,露出了天元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