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咒術界有一隻眾所周知的大象,名為天元。
對絕大部分的咒術師來說,天元就像是神壇上的雕像,他們知道祂又不熟悉祂,就像是傳說中的神祇,好像無處不在,卻從不出現。
對於五條悟來說,他之前對天元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印象,不過同樣被神化的他,對天元的感覺更多是半個同類,既談不上神奇,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他對天元印象的變化是從接到星漿體的任務開始。
每五百年更換一次身體這種事,對咒術界高層來說自然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他們要做的不過是給點錢,撫養幾個身體的事,可在五條悟看來,用一千一萬個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來掩飾,本質上都是個體為了自己的存活而選擇殘害他者。
而咒術界的高層都是幫兇。
今天是“更有價值”的天元吞噬無辜的少女。
那明天出現“更有價值”的其他甚麼東西,是不是也可以幹更多更過分的事?
同理可得,“有價值”的他,自然也可以在咒術界肆意妄為。
這就是五條悟得出的結論。
他並不認可這樣的價值觀,所以才對高層如此厭惡。
說到底甚麼才是“有價值”呢?
這種判斷都只是基於個人立場的理解而已。
五條悟想改變咒術界這種運轉邏輯,卻又無從下手,直到和津美揮刀砍在了族學上,才讓五條家的神子看見了未來的光……
如果之前的樹已經壞到了根上,那起碼小的樹苗還有救。
把壞掉的樹統統砍掉,移植上好的小樹苗,才能讓整片森林活過來。
五條悟的目光很自然地放在了最大的那棵樹上,咒術界的核心,存活上千年的巨木——天元。
在星漿體事件以後,五條悟特意問過五條誠,確定這個任務是天元親自要求讓他和夏油傑執行的,他對大象天元的印象就從相對中立的背景板印象轉向負面。
“誰知道薨星宮裡面現在到底是甚麼東西?”五條悟都是這麼直接跟小和抱怨的:“說不定是一灘爛泥。”
小和聽完就笑了。
也只有小和不會反駁他,還會和他一起吐槽。
五條悟對天元的理解已經從“半個同類”變成了“早晚要砍掉的樹”,而小和是百毒不侵的無神論者,對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警惕拉滿的狀態。
兩個人對天元是真的沒有丁點敬畏之心了。
不過“大象”出現的時候,五條悟還是驚奇的。
這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夜晚,完成了任務的五條悟在回家和回高專之間,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高專夜蛾專門留給他的宿舍,剛剛洗漱完,正準備吃個草莓蛋糕才睡的五條悟,突然感覺到了房間的異常,就在他的蒼捏在指尖時,聽到了對方說,“我們應該算是初次見面嗎?這一代的六眼。”
對方的聲音非常奇怪,有男有女,彷彿有數人在它的身體裡同時說話,若是凝神細聽,就會感覺到頭暈目眩,這是咒力透過聲音傳播導致的負面作用。
五條悟冷靜地掀起了純黑的眼罩,轉過身來,用六眼仔細打量這個怪模怪樣坐在他宿舍沙發的玩意。
對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這件衣服遮蓋住了身體90%以上的部分,只露出了手臂和手,從這些部分來看還保留著相對正常的人類特徵,但它的頭部已經完全失去了正常人類該有的樣子。
整個腦袋的部分沒有了頭髮,看起來更像是某種細長的岩石,岩石上長了四隻眼睛,還保留了鼻子和嘴巴,耳朵已經退化,變成了面板上的紋路似的存在。
“天元?”
儘管是第一次見面,對方也沒有任何標識,但五條悟很快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那身熟悉的咒力,已經足夠證明了。
啊啊,這套沙發我還挺喜歡的。
五條悟可惜地想,它已經不乾淨了。
“你好,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深夜打擾了?”
五條悟聽著這聲音,很快就明悟:那些聲音,都是被它同化過的人吧。
這麼聽起來,天元“同化”掉的絕對不止兩三個人了。
“與其說這種客套話,不如少來打擾比較好?”五條悟毫不客氣地說。
天元卻像是聽見了甚麼有意思的話,笑了起來。
它笑起來的時候,四隻眼睛都彎起來,讓那像甚麼整蠱節目劣質品的皮套都生動了不少,有了些活人感。
但五條悟清楚是錯覺。
在六眼的視線中,這個軀殼內是一片虛無的咒力,依靠結界術維持還能被辨識的人形。它的白袍底下是空的,露出來的手臂和手看似常人之手,實際上只是結界固定的效果。
“你現在是甚麼東西?”五條悟好奇地問道:“人類嗎?還是咒靈?”
天元聽了也不覺得冒犯,“很難準確界定,我已經突破了人類的極限,正在往咒靈的方向靠近,假以時日邁過了咒靈的界限以後,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甚麼。”
“誒……當年不是說你同化了另一個星漿體嗎?老橘子們還以為你在融合的過程中,現在看來不是那麼回事呢。”
五條悟從冰箱裡拿出他的草莓蛋糕,慢條斯理地拆開包裝,並沒有因為天元在這裡就要打亂自己計劃的意思。
五條悟:它還沒有那麼大的臉!
天元的目光跟隨著五條悟,彷彿有些長輩對晚輩的慈愛,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它的眼中甚麼都沒有,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只是本能地追蹤活動的物體。
“確實送來了第二位星漿體,但我放棄並偽裝起來了。”天元淡淡地說:“因果輪迴已被打破,那我也沒必要繼續融合星漿體,維持人類的身份。”
五條悟不走心地反問:“因果輪迴?”
“‘天元’、‘星漿體’和‘六眼’是一條因果線,這也是我要求你需要加入星漿體任務的原因。”
五條悟切蛋糕的動作頓了頓,眼中眸光微動,“我可沒聽說過上一任六眼參加了保護星漿體的任務。”
“因為她不需要。”天元說:“那位六眼不需要親自參加,羂索也不會輕易再出現。”
五條悟微微不爽了。
感覺好像被微妙地小瞧了呢!
不過……
“羂索,那傢伙的名字原來叫羂索。”不用天元解釋,五條悟已經知道這個名字屬於誰了。
他找了整整三年都沒有找到老鼠,居然有個含義為慈悲救濟的名字,真是太搞笑了。
“這是甚麼地獄笑話。”五條悟忍不住笑起來。
天元繼續解釋道:“一直以來,天元、星漿體和六眼都是同一時代出現的。”
“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不是你需要每隔五百年需要融合星漿體,而是星漿體每隔五百年會出現……你們的存在有衝突?”
天元沉默了一會兒,“像你這樣的解釋也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其實由始至終,真正的星漿體只有一個,這一代就是理子。”
“不,星漿體不止一人,但天內理子是天賦最好的那個。”
五條悟:“你要挑最好的那個吃掉……為甚麼?”
“讓我想想怎麼解釋比較方便……這樣理解好了,‘天元’不是一個名字,它是一個位置。”它說:“星漿體就是能競爭這個位置的存在,只有星漿體才能成為‘天元’,而曾經的那個‘我’就是最初成為‘天元’的星漿體。”
“所以曾經的‘我’與星漿體同化,談不上誰吃掉誰,這是生存競爭。”
六眼咒術師嗤笑了一聲:“但你已經活了上千年,而星漿體最大也只有十六-七歲。”
完完全全不對等的戰鬥。
再說了,咒術界高層為了配合天元,一直在圈養星漿體,對外一直宣稱“讓星漿體成為偉大的存在”甚麼的鬼話,現在說星漿體和它其實是競爭關係?
哪門子的競爭?
天元:“從這個角度來理解,確實是不對等的關係,但也只有‘天元’的意志保持統一,才能維持世界的穩定。”
它頓了頓又說:“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但很抱歉,最初那個‘我’的意識已經泯滅,如今天地的意識成為了新的‘我’。在‘我’看來,弱肉強食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人吃動物,動物吃植物,是無法避免的事。”
五條悟:“……”
他這一刻真的很想讓小和來聽聽,免得幼馴染一天到晚吐槽他不會讀空氣。
這才是真正頂級的不讀空氣啊。
“‘天元’透過同化最強的星漿體來保證力量不會衰退,身體不會衰老,維持原本人類的身份和立場,而六眼就是這一過程的保險栓,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見證,但你,你和咒靈操術師、輪迴外的天與咒縛打破了這個規則。”
天元抬頭看向五條悟::“輪迴已經打破,天內理子也獲得了自由,我也不打算繼續吞噬星漿體維持不老術式和原本的立場,所以你也沒必要對我如此大的敵意。”
“既然如此,你來找我-幹甚麼?”
“因為羂索。”天元回答:“——羂索的目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