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災區事件發生後,加茂家旗下的醫院。
護士動作輕柔地敲了敲門,然後站在門邊等待,病房內的女孩子慢了兩拍才反應過來,緩慢地轉過頭來。
女孩有一張不錯的臉,五官算不上精緻卻很討喜,臉圓圓的,眼也圓圓的,想必以前是個開朗活潑的可愛的孩子,只是現在她的表情很淡,眼神空洞,額頭上還纏滿了紗布,因為做手術而剃光的頭現在才長出一點點毛茬,本該是處於人生最美好的時間,現在卻像一朵蒼白的花,躺在這個同樣蒼白的病房裡。
護士溫柔地她說:“要換藥了哦。”
“好的,謝謝。”過了好一會兒,女孩子才回應道。
“不客氣。”護士並不介意她略顯冷淡的態度,上前替她解開了頭上的紗布,露出額頭上鋸齒狀的傷痕,“傷口癒合地不錯,很快就能拆線了,到時候等傷口癒合,未來就能去做祛疤手術,一定還能變回以前那個漂漂亮亮的樣子的。”
可惜了,那麼大的傷疤,也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恢復情況也難以預估。
護士心裡替女孩難過。
木浦未來,是個那次地震的倖存者,她本人頭部受傷,接受了一系列腦部手術以後,住院一年多以後,終於快要可以出院了。
“嗯。”
“傷口恢復得很好,再過兩週就可以出院了。”
女孩不應話了。
善良的護士依舊耐心十足。
未來的家人全部喪生在了那場可怕的大地震當中,好不容易被救出來,接受手術,卻被發現是罕見血型,普通醫院都沒有足夠的血液儲備,幾經週轉才到這裡來治療,動用了醫院最新前沿的醫療技術和最新器械才保住一條命。
只是那種技術似乎還不穩定,留下了那麼大的傷口,還不確定有甚麼後遺症。
幸好她家足夠有錢。
要不然光是那個醫療費用,就足夠再要她一條命了。
“這次拆掉以後暫時不需要再纏紗布了,你的癒合情況很好,想必很快就能恢復健康的。”護士小姐也做不了甚麼,只能儘可能地安慰她了。
安靜的女孩依舊無動於衷,她垂下眼眸,似乎已經累了。
護士結束了換紗布的工作,推著工作車離開病房,並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一劫。
病房裡,除了和她說話的木浦未來,還有兩個普通人類看不見的咒靈,正坐在病房配置的椅子上,看著他們一舉一動。
天生厭惡人類的咒靈,看到人就想大開殺戒,性格更暴躁的紅面板咒靈捏緊了拳頭,才忍住了自己想要將那個弱小人類頭顱捏爆的衝動。
它身旁的白色咒靈要冷靜一點,但頭上晃動的枝丫證明它也沒有看起來那麼鎮定。
剛剛對護士極為冷淡的女孩,對著咒靈反而露出了笑容:“不可以在這裡動手哦,在這裡動手會引來麻煩的。”
那種笑容,在咒靈看來就有點黏膩噁心了。
“叫我們來這裡幹甚麼?”紅面板咒靈,也就是漏瑚惡聲惡氣地說:“到處都是人類,就像四處爬的蟲子,真是噁心。”
它是來源於人類對火山和地震恐懼的咒靈,性格就像火山爆發和地震時暴烈,也是幾個咒靈當中對人類惡意最大的一個。
木浦未來,準確來說是已經被羂索鳩佔鵲巢的木浦未來臉上表情不變,心裡卻相當不屑。
一個咒靈說人類噁心,別太搞笑了。
明明就是從人類惡意中誕生的噁心東西,又有甚麼資格說這種話呢?
不過羂索是不會跟咒靈計較的,哪怕是特級咒靈也一樣。
聰明人又怎麼會和小白鼠計較呢?
他只會利用小白鼠,拿小白鼠來做研究罷了。
沒必要投入多餘的情緒。
“叫你們來是有兩件事。”羂索恢復了原本女孩淡淡的神情,依舊像個心傷未愈的冷淡小姑娘,從窗外看,甚至看不到他在開口說話,“第一件事是陀艮恢復過來了。”
陀艮是源於人類對海洋恐懼而誕生的咒靈。
作為一個島國,前者這裡曾經在很長的時間裡靠打漁為生,至今漁業依舊是國家非常重要的支柱產業,普通人的餐桌上也經常會看見魚類食物,所以他們對海洋的恐懼也根深蒂固,某種程度來說,陀艮是個比漏瑚潛力更大的咒靈。
不過能力越大,誕生就越是不容易,因為羂索的插手,陀艮才會比漏瑚還早以咒靈的形式誕生。
用個比喻來形容,漏瑚就是羂索親手干預的九個月早產兒,而陀艮就是他偶然發現,隨手而為的只有區區六個月早產兒,前者就算被五條悟打敗了也能活下來,後者放著都很容易夭折了。
當初漏瑚為了重新恢復,幫羂索幹了不少事,而等它變強以後得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陀艮離開。
可惜由於種種原因,陀艮的恢復很慢,情況不容樂觀,哪怕後來代表森林恐懼的花御感應同伴危機而出現,更細心也更溫柔的花御親自照顧,陀艮依舊處於崩潰的邊緣,差點就會變成沒有理智的一般咒靈。
沒有理智的咒靈對漏瑚和花御來說,就像人和猩猩一樣的差別,比小夥伴死了還讓它們難受。
實在沒辦法了,這兩個咒靈才會重新找上羂索。
準確來說是羂索找上他們。
以它們繼續幫羂索做事為交易,幫助陀艮恢復實力。
“陀艮呢!?”漏瑚一聽這好訊息,立刻站起來,情緒的波動讓它周身溫度隱隱上升,溫度變化形成周身一圈視線扭動。
羂索身邊的床頭櫃上,有束護士帶來的花,嬌嫩的花朵感受異常的氣溫,花瓣捲起,短短几秒就化作灰碳。
羂索給花御打了個眼色,性格更加冷靜的特級咒靈伸手拉住了夥伴,熾熱同樣灼燒了它的手,滋滋作響的聲音喚回了漏瑚的理智。
羂索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提醒道:“我現在可是很虛弱的。”
“你這具身體確實很弱。”漏瑚皺起眉頭,並不認為是它的原因。
它覺得自己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羂索找的這個身體,要不是用上了咒力,早該成為一個死人了。
漏瑚是無法理解為甚麼這傢伙會找這麼一個身體。
羂索自然也懶得解釋,就因為是這樣的身體才好躲避追查和懷疑,獲得足夠清閒的時間去關注它之前故意撒下的種子們,不過也沒必要跟咒靈說明。
儘管是它讓漏瑚和陀艮出生,但咒靈可沒甚麼親情父母的概念,也不認可羂索是它們的同伴,同理,羂索對它們也是。
它們是交易關係,甚至說不上合作。
“沒關係,新的身體已經準備好了,只需要等時間一到就可以行動。”羂索說:“我的演員們已經準備好就位。”
“那陀艮呢?”漏瑚才不管它一齣戲要怎麼演,只關心自己的兄弟。
它在胚胎裡時就感受到了兄弟陀艮的氣息,它知道陀艮在保護它,甚至一度瀕死,對它來說,沒有比陀艮更重要的存在。
羂索淺淺地勾出一個笑容:“自然還是留在我這裡,當然你們也可以接它回去,不過事先說明,現在它正處於一個關鍵階段,在嘗試領悟自己的領域,要是失敗了,我也救不回來了,你們確定要接走嗎?”
本體只有一個腦子的咒靈說話溫聲細語,然而其中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漏瑚馬上又要氣炸了。
一直沉默的花御開口:“我們能看看陀艮嗎?”
“當然可以。”
相比起暴脾氣的漏瑚,羂索更喜歡和花御溝通。
它拿出一個平板,點進去專門的軟體中,幾經跳轉,才開啟了監控影片。
別人看見的監控裡是空無一物的巨大水族館魚缸,但在花御和漏瑚眼中,則是紅色的小章魚在水裡遊動。
深藍的水缸中還有許多奇形怪狀的弱小咒靈,這些咒靈就像餵食的魚餌,小章魚穿梭其中,一口一個咒靈,吃得不亦樂乎。
看到它這個樣子,漏瑚和花御的神色都柔軟了下來。
剛剛弓張弩拔的氣氛緩和了。
“哼,算你識趣。”
花御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平板還回去。“謝謝你,它看起來狀態好多了。”
羂索笑眯眯地說:“放心,它很快就能回到你們的身邊。”
這個瞬間,病人和醫生的角色好像互換了。
“不過你們也要注意了。”羂索趁機提出:“馬上就到我們約定的時間,我不希望被五條悟和夏油傑盯上,這麼說你們明白嗎?”
花御:“嗯。”
漏瑚不情不願:“哼!”
“你不是看上了夏油傑的身體嗎?”漏瑚神色一轉提起了另外的事:“要不要我和花御出手……”
“不了。”羂索拒絕了這個誘人的提議:“他已經不合適了。”
咒靈操術是好用,但它也不是沒找到替代品。
他最開始想要夏油傑的身體,更多的還是針對五條悟。
能夠自然而隱秘地得到身體還好,這種大張旗鼓的拿到手,價值不高不說,還容易引起五條悟和五條家的注意。
現在的五條家可不好糊弄,它之前安排進去的釘子被全部拔出,就連長老都未能倖免。
五條悟坐上了家主之位後,五條和津美成為了實行家主,小姑娘借東風對家族進行了一番革新,推倒了大量階級舊制,籠絡了一大批五條家年輕人的心,現在把族地經營得跟鐵桶似的。
託她的福,禪院和加茂也不得不緊隨其後。
御三家同根共枝,誰也不想被落下,讓羂索費了不少功夫重新佈置。
羂索拒絕,漏瑚又不爽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其實無所謂。
它只想要和花御、陀艮它們建立屬於自己的王國,裡面根本沒有羂索的位置,它對羂索的事沒有多大興趣。
“等明年就好。”羂索胸有成竹。
“明年有甚麼特別的?”漏瑚心直口快地問。
羂索的臉上又掛上了黏膩噁心的笑容,“因為明年,我的兒子就十五歲了。”
“啊?!”
十五歲,身體才有足夠的強度接受兩面宿儺手指的力量,喚醒了它,又有花御他們幾個,羂索才有機會進入薨星宮。
它已經和天元對峙千年,差不多才出個結果了。
羂索這些年來撒下了數不清的煙霧彈,包括祈本里香都是它的傑作之一,但它最終的目的其實始終如一,從未改變。
漏瑚沒聽懂,它只能虛張聲勢地提醒道:“你別忘了你之前答應我們,建立只屬於咒靈的王國!”
這個念頭最開始還是羂索種植給漏瑚的念頭。
羂索展示了它在結界上的出類拔萃,聲稱可以建立起只有咒靈可以進入的結界,劃分自治區,那麼它們就不需要東躲西藏,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殺戮。
為了這個,漏瑚才願意百般忍耐。
“已經在準備了。”羂索笑容不變,安撫咒靈道:“不過現在還沒到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