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半天的時間,我跟五條悟陪著乙骨熟悉這座深山寺廟,和修行的僧人們打招呼,一起吃飯,聊天,然後練習打坐冥想。
閉上眼,我的腦子裡都是今天還沒有處理的文件,要開的會議,要見的人……
見鬼了。
社畜勞碌命,全都是工作。
睜眼看旁邊,乙骨還好,五條悟居然也適應挺好的樣子?
令人震驚!
我觀察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發現他……睡著了。
真是太好了。
高高掛起的心放回胸腔裡。
要是五條悟能好好打坐,我就要懷疑這傢伙是不是被人掉包了,比如被甚麼異世界來客換了靈魂之類的。
不過居然在這種地方睡著了……
我想起五條悟從災區的事故起就沒有放棄過追蹤幕後真兇,這三年快跑遍了島國的每個城鎮,恨不得掘地三尺挖出對方的祖墳。
不僅如此,五條悟還燃起來了。
他開始對變強這件事有了無邊的渴望。
這傢伙不僅翻遍了五條家關於六眼的記錄,試圖摸索六眼的極限,還跑回高專,找夜蛾老師探討進一步變強的可能,甚至嘗試過利用符咒封印了自己的六眼,以鍛鍊其他身體感官和體術。
這事被我知道後,我就強制把他、摁在五條家,饒是如此也心驚膽戰,偏偏這傢伙還笑得出來。
真是服了他的大神經。
現在也是。
兩個小時後冥想結束,睡了一覺的五條悟毫不掩飾的在僧侶面前打哈欠伸懶腰,我都沒好意思看對方的表情。
後面還有體力活等著我們。
寺廟的範圍包括了後面的農田和山,所有在這裡修行的人都需要參與勞動,遵循最簡單的規則:不勞者不得食。
今天在這裡吃飯的我們自然也被包括在內。
我還是幹回老本行,在廚房裡打下手,五條悟和乙骨被分配去照顧果樹,在春天萌芽前,所有的果樹都需要修剪整形,清理枯枝,深翻埋肥,好迎接春天的到來,準備發芽和開花,需要大量人力使喚。
休息期間我去看了他們兩個一眼,五條悟還好,做得像模像樣,乙骨就顯得笨拙很多了,像個跌跌撞撞學走路的小企鵝,好奇又認真觀察僧侶們的做法,小心翼翼地模仿,然後為自己得到小小的成果而高興。
不要太可愛了。
晚飯我們還是在一起吃。
乙骨比來時要活潑了一些,他看起來還挺喜歡寺廟這種簡單的生活。
飯後我們坐在一起聊天,乙骨對我們說了很多關於祈本里香的事。
儘管裡香已經離世六年之久了,可男孩說起他的青梅竹馬時,唇角依舊會不自知地彎起,是發自內心快樂和幸福的表情。
如果小裡香有好好長大的話,他們應該會成為令人豔羨的夫妻吧。
“我很冒昧地問一句。”我說:“你怎麼能確定附身於你的咒靈就是裡香?”
乙骨有些茫然:“可是裡香就是裡香,不管外貌怎麼變化,不管是人類還是咒靈,裡香就是裡香。”
“說得也是。”五條悟忽然搭話。
只有我聽得一頭霧水。
回去的路上,我問五條悟,對乙骨的咒靈怎麼看。
“你覺得那是裡香嗎?”我問五條悟。
“你呢?你怎麼想?”五條悟神色莫名地反問我。
“我啊,已經過了喜歡孽戀情深的年紀了,現在只想要看甜甜的純愛故事。”
五條悟手撐在車窗上,窗外的風輕輕吹起他的頭髮,擋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眸。“現在不夠純愛嗎?就算死了,就算要以醜陋的姿態存在於世界上,依舊希望陪伴在對方身邊——這樣。”
“也就是說,你也認為那真的是裡香?”
“不好說。”五條悟轉過頭,語焉不詳,手掌蓋住了他半張臉,看不清神情,“再深入調查一下吧,從血脈追溯起,說不定會有驚喜?”
我:“……”
這傢伙是不是想要了我的老命?
三代之內的還好,還能找到在世的鄰居朋友,三代以上的追溯,就得看運氣了。
又不是御三家,大部分人對於祖宗和族譜都沒那麼執著。
“我負責祈本家好了。”五條悟笑嘻嘻地說:“還有乙骨就拜託你了!”
“實在不行你把惠碳送過來好了,那小子跟乙骨年紀差不多,又同為咒術師,說不定能成為好朋友呢?”五條悟出謀劃策:“他除了加茂家的小子,也沒甚麼同性朋友吧,身邊圍著的全都是漂亮可愛的女孩子,那可不好哦。”
我懷疑五條悟又給小孩挖坑,反駁道:“誰說惠碳沒有朋友的?”
“那真的是朋友嗎?”五條悟一針見血地說:“我不是反對他和普通人交朋友,但有些話對沒有咒術的朋友不好說吧,還是說你覺得加茂家那小子不錯?”
“好吧。”我被五條悟說服了。“等他放假送他過來好了。”
反正惠惠沒有升學壓力,也不需要上補習班,奔波於學校考試面試,來一起修行也未嘗不可。
就當是……學農?
我不太確定地想。
……
五條悟看小和苦惱的樣子覺得很有趣。
小和的缺點就是有時候過於認真了,可這樣的小缺點五條悟都會覺得很可愛。
可愛到他會忍不住半夜打電話給摯友炫耀的程度。
凌晨四點接到五條悟電話的夏油傑,現在只想順著電話線過去把擾人清夢的臭傢伙揍一頓。
這傢伙是掐著時間打過來的吧?
是吧?
是吧!
今天是夏油傑的任務日,他從下午五點開始工作到三點才回到宿舍,剛剛洗漱完,好不容易躺下睡著,五條悟的電話就來了。
“你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最好是有甚麼事!”夏油傑咬牙切齒。
電話那頭反而沒有聲音了。
反常的反應徹底驚醒了夏油傑:“出了甚麼事?”
“今天我跟小和把乙骨接出來了。”五條悟脫下了平時的超E外殼,聲音像積雪融化時流下的溪水,冷得人一哆嗦。
五條悟簡單描述了一下小和與乙骨的對話,夏油傑並沒有聽出來不對勁的地方。
“我就是突然在想,如果換成我的話,大概會無法自控地詛咒她吧。”
夏油傑驀然睜大了雙眼,久久失語。
“不管是人類還是咒靈,就算她因此恨我,我啊,都希望她能在我身邊。”五條悟笑了一聲,聽得夏油傑眉心擰起一個疙瘩。
“你現在是意識清醒的,對吧?”
“當然。”電話那頭的人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語氣,卻讓夏油傑真的大感不妙。
——悟那傢伙是認真的。
而且是很該死的清醒。
那瞬間,夏油傑想過了很多說辭,站在道德的角度,為小和好的角度,然後悲哀地發現,他是說服不了五條悟的。
“你可真是個瘋子。”
“謝謝?”五條悟欠欠地說:“這對咒術師來說可是讚美。”
夏油傑已經揉上眉心了。
那頭的五條悟還在大大咧咧地講:“放心,我儘量不會這樣做啦,就是為了不至於落到這種境地,這幾年我才會那麼努力的。”
現在還不夠,還要更強。
“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擁有選擇的權利——這也是小和教會我的呢。”
凌晨四點,東京尚未甦醒,只有路燈描繪出城市的街道輪廓,千萬燈火映入五條悟的眼眸之中,似乎也點亮了冰冷的蒼藍之色。
五條悟站在東京市區某棟建築物的天台,冬末春初的風吹得他黑色風衣的衣襬咧咧作響,彷彿也吹到了夏油傑心裡。
現實好像變成了一片荒原,獵獵寒風吹走了籠罩著他的迷霧。
只有強者,才擁有選擇權。
夏油傑提醒他:“小和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所以傑你也要一起努力哦,最近我發現你好像懈怠了不少。”
夏油傑:“……”
啊,果然這傢伙就是欠揍。
“你為甚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告訴我這種事?”
“本來想跟你說的是祈本里香的事來著的……不知道怎麼的,聽到你的聲音就忘了。”五條悟這才想起來他打電話給夏油傑的目的:“我懷疑小裡香是那傢伙的實驗體之一。”
這下揉眉都沒用了。
咒靈操術師立刻從床上站起來,“怎麼回事?”
五條悟在電話裡笑了一聲,成功惡作劇讓他心情好了起來。
“具體還要調查啦,來嘛來嘛,傑~一起來當同謀吧!”*1
五條貓貓誠摯地對好友發出組隊邀請。
夏油傑這下都頭疼了。
這個文盲!
“幹壞事的才叫同謀!”夏油傑吐槽:“我們這叫做搭檔!”
“Hi,搭檔~”五條悟從善如流,聽得人更加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