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摸魚的新年總是快樂的,快樂的日子也總是短暫的。
新年那天放了禪院家的鴿子快樂了第一天,隔空抽了禪院家幾個巴掌,第二天馬上又被各種行程排得密密麻麻,總有推不掉的宴會,不能不去的會面,必須參加的會議。
好在抓到了五條悟給我看財務報表。
需要回復的文件給他看了也沒用,但不需要回復的文件,比如財務報表那種看得人頭暈又容易出問題的重要東西就剛剛好,給六眼這個掃描器看一眼,再動動他可愛的大腦,就能迅速發現毛病,識別出多種潛在問題。
甚麼盈利問題,收入和利潤對不上,毛利率持續下滑,現金流和利潤不匹配之類的,我這個沒有學過財務的人看得頭暈腦脹,又不能完全分配給菊理他們三個,現在逮到五條貓貓了,可不得使勁薅。
“家裡不有個甚麼……叫甚麼來的,給他們看就好了。”
五條悟躺在沙發上,看一份財務報表用不了三分鐘,刷刷寫出問題,就扔進不同的文件框裡。
三個文件筐是我放的,分別是淘汰、合格、優秀三類企業,結合報表和實地調查以後,它們會在新的一年裡得到不同的資源傾斜和投資分配。
我也是坐在這個位置了才知道,沒有像赤司家那樣成立集團的五條家,實際上也像八爪魚似的,間接掌控了不少企業民生,有不少公司的股份,這就好比市場上看上去全都是不同牌子的產品,實際上追根溯源全都是同個集團是一個道理。
御三家每一家各行各業都有投資,不過是彼此的側重點不同。
加茂家是醫療器械做得最好,最出名的是他們建立的血液病醫院,做到了相關領域的TOP;禪院家喜歡的傳統賽道,以石油為核心開展多種化工業產品,是很多企業的上游工廠;五條家過去玩的是製造業,和赤司集團有很密切的合作,後來從五條誠這代起轉型,實體業少了,現在大部分投資在科技跟網際網路行業。
賺錢是賺錢,虛也是真的虛。
更慘的是我不僅要看自己家的報表,還得留意別人家的,不說拿到準確資料,起碼要心裡有數。
錢,是家族發展的重要資源。
總不能真的五條家靠著五條悟當街乞討吧。
說起來這傢伙也是個吞金獸、敗家子。
我補充他的答案:“財務院。”
“對,丟給他們看不就好了嗎?”
“不行。”
五條悟不理解:“不能丟給他們,丟給我就可以了嗎?”
“他們是誰你是誰。”我頭也不抬,看底下的人交上來的其他文件。
借當年五條悟殺氣騰騰的福,我別的都沒動,先鎖死了五條家的支出和收入程序,所以財務報表全都得交上來,所有的支出也必須打申請得到批准才能動。
現在的五條家,買個廁紙都得我點頭了才行。
好處是能迅速瞭解家族情況,壞的就是工作量大增了。
五條悟支稜起的半身瞬間躺回去。“那倒也是。”
菊理也在辦公室裡幫忙整理五條悟梳理出來的問題,聞言抬頭看了看五條悟,又看向我,心裡的話都寫在臉上了:“這麼容易就哄好了?!”
同樣在幫忙的中野和新田頭都不敢抬。
五條悟好哄嗎?
挺好哄的,但他對人不對事。
我認識他那麼久才算是摸清楚了他的邏輯,用個形象生動的比喻,這傢伙就像只貓,把兩腳獸分成了三六九等,大概分成了三類,可以撒嬌貼貼的,看得順眼的,以及滾遠點的。面對第一類物件,自然很好哄,面對最後那類人,他聽人說句話都嫌煩。
中午休息,菊理送完餐就和中野新田他們離開辦公室,五條悟趴在沙發上看我工作,良久以後才問出他上午說出口的問題:“明明可以丟給財務院的工作,為甚麼非得自己看不可呢?”
“因為想要得到回報,就必須要先付出。”我看完了最後一份文件,伸了個懶腰。
坐了一個上午,感覺自己腰都直了。
“大道理我就不說了,你肯定都知道,就說個我覺得很重要的三個理由好了。”我斟酌著用詞給五條悟解釋:“他們知道這些東西領導的人會仔細看,會給出反饋,給指出不足,跟交給底下的人稽核,是兩碼事。”
“不一樣嗎?”
“不一樣。”
五條悟似懂非懂。
“再說了,底下的人可以收買上級,收買財務院的人,但他們能收買我跟你嗎?”
五條貓貓歪頭問:“這是第二點原因?”
“不,這只是人的心態問題。”
跟五條悟將這種微妙心理學,可有點太為難我了。
“那第二點呢?”
“第二點就是,放權容易,收權難,要不是因為有你,這事能扯掰個十幾二十年都不奇怪。”
財權從古至今都是非常重要的根基。
看五條誠,他和長老團相親相愛幾十年,都沒能徹底把五條家完全掌控,除了長老們有自己的護衛小隊,還因為長老們掌握五條家相當一部分的收入來源。
要不是那一夜變動,長老全滅,五條悟又以絕對的武力及時回歸,嚇破了一群人的膽,想著花錢保命,根本沒那麼容易把財務收上來。
即便如此,底下搞小動作的人還是不少,要慢慢梳理更替,沒個三五年的水磨功夫,都不算平穩交接了。
“而且……”我看五條悟一眼,想起小時候這傢伙給我補習。
五條悟是屬於那種看完題目就能寫出答案的人,他根本沒有過程可言,自然而然就能解出來X=1,讓他寫過程反而要思考。
而這種思考方式最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他太容易得到結果,他就習慣直接看結果。
天才小孩不會覺得微積分有多難理解,他反而會覺得其他人學不會才難以理解。
“壞事不是一天變壞的,雪崩也不是一天的雪堆出來的,我們今天做的,就是為了防止到達雪崩的那一天。”
五條悟:“分給別人負責不可以嗎?”
“人每時每刻都會變化,我都沒辦法保證自己能保持初心呢。萬一出事,事後追責是下下策,造成的破壞已經無法挽回的不得已,能及時止損,就算累點也值得。”
我說這話的時候,注意到他直直地盯著我看,神情微妙,說不上好還是不好,於是我奇怪道:“怎麼了?”
“你肯定可以的。”他趴在沙發上忽然笑道:“是你的話肯定可以。”
這傢伙是不是抓錯重點了?
“謝謝啦,對我那麼有信心。”
“不是我對你有信心……算了,說不清。”*1他望著天花板,露出個大大的笑,心情好像變得超好的樣子。
我放棄捋清五條悟的腦回路了,就當做貓貓發神經。
貓貓發神經那是病嗎?
當然不是。
那是日常。
“要不我把亮太給你吧,雖然他蠢蠢的,應該也能派上些用場。”
我心想,那不是要了伊地知的命嗎?
亮太和伊地知兩個人,配上了五條家淘汰出親衛隊的五個人,才組成了足夠支撐五條悟的班底,要是把亮太派過來,還得找新的人跟他磨合,這中間忙碌協調的絕對是伊地知那個倒黴蛋。
我隔空為他捧淚一撥。
但我也知道五條悟這是想幫我。
不著家的貓貓突然貼心一把,感覺心裡軟軟的。
我對五條悟的關心給予充分的肯定,然後拒絕了他的提議。
“菊理、中野、新田加上直也,已經足夠了,年後輝太郎先生也會回來幫忙,剩下的也不是別人能代勞的。”我怕五條悟不能理解,又補充道:“我很好,很健康,能抗得住,還想奮鬥。”
“我想要獲得保護他人的力量,想要掌握話語權,想說出去的話擲地有聲,說出來的想法都能落地和實施……所以沒關係!”我說:“我不害怕付出時間和努力去奮鬥,我更害怕連這種付出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不是五條悟的話……
不過我很快把這種想法扔掉了。
話又雙說回來,不是五條悟的話我才不會回到咒術界這個爛泥灘找死。
“這些都只是毛絨絨的小問題啦,再過兩年工作量應該就能減下來了……你少給我闖兩次禍,我就會輕鬆很多了!”
五條悟無辜狀:“我哪有闖禍!”
“還說沒有,上次你在千葉出任務,炸了一棟居民樓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監督部把賬單寄到家裡來了!”
五條悟被我噴得心虛,嘴硬反駁:“還不是那隻咒靈躲來躲去太討厭了,跟蟑螂一樣抓不到它!”
“問題不是這個,問題是明明那裡就是因為拆遷出事的!”我想起這件事還很不爽,“你幫他們免費爆破,你籤甚麼單啊!”
居然被他們訛了一筆!
我還沒找他們要拆遷費!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五條悟是個豬腦子!
可家裡出了傻子就活該被人欺負嗎?
沒有這個道理!
五條悟心虛氣短,不吭聲了。
類似的事,以前監督部也沒少幹,主要是五條悟對錢太沒有概念了,他的咒術又破壞力驚人,五條誠也看不上這點小錢,比起跟他掰扯這件事,老頭寧願給錢省心了事。
亮太他們估計也清楚是敲竹槓,可上面的頭頭們已經達成默契,他們也不說話了。
最方便的做法,自然是我直接去找亮太,讓他以後把這種無理賠款統統打回去,可他和伊地知也不過是兩個被壓榨的社畜,要找麻煩當然是直接跟源頭吐槽了。
想到這裡,我瞪了五條悟一眼。
“我知道啦。”五條悟委委屈屈,“我以後不會亂簽名了。”
趁著五條悟心虛的時候,我提議道:“明天我們一起去沖繩吧。”
“誒——”他拉長了尾音抱怨,一萬個不願意,“老頭子有甚麼好看的?”
過年,五條誠和川子夫人藉口冬天太冷,對身體不好,躲去了沖繩度假。
當年五條誠重傷,足足休養了一年多才勉強能自如行動,但常年的咒術戰鬥,加上生活習慣差,身體到底是沒有以前好了。
五條家當時還有人求他回來,美其名曰“神子年幼需要您的輔助”,五條誠也是蔫壞,沒答應卻也沒有直接回絕,就拖著他們玩,給我們充足的行動時間。
他本人跟我吐槽,身體不好是真的,不想回來也是真的。
“我都為五條家付出大半輩子了,也到了好好休息的時候,就不去給你們添亂了。”
我信他個鬼!
川子夫人悄悄告訴我,其實是他已經受夠了當夾心餅乾餡的日子了,現在只想看戲不想下場。
所以他們只是偶爾回來,在五條家小住,聽聽族人的牢騷,給我當雙面臥底,更多的時候是在國內到處玩,每到過年這種時候都會跑路。
我當然也有裝裝樣子,不斷邀請他們留下,一來是給五條家人虛假的一點希望,二來立下友愛溫柔的形象,最重要的是想噁心噁心五條誠。
哈,我被老頭噁心那麼多回,這次該輪到我報復回去了!
他肯回來當然更好,我的財務報表又多了一個去處。
但五條誠肯回來嗎?
不肯。
只是老頭確定我真的缺人以後,願意把正值壯年的秘書先生派回來幹活。
一直被秘書先生和川子夫人聯手壓榨的五條誠,心裡或許還盼望我能“享受”一番他當年的待遇。
糟老頭子的心是大大滴壞。
“看他們是其次,主要是得再去看看實驗室。”
當年五條悟在沖繩搗毀了二長老的實驗室,後來我把這件事蓋了下來,重點處理了東京這邊的實驗室,而且沒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我貿貿然跑去沖繩實在是太顯眼了,這次剛好借看望上任家主的名義過去看看。
說起來,我還沒去過那個著名的度假城市呢。
五條悟這才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