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時間往前推一點。
五條悟回五條家的那天晚上,五條誠結束工作回家,坐在了床邊陷入沉思。
妻子川子夫人洗漱出來見到他這個樣子,也不多問,。
五條誠的性格是有點賤嗖嗖的成分在裡面的,當他露出這種表情時,越是追問他越不願意說,有時候川子夫人樂意滿足他這種惡趣味,但想到今天小悟來過,她就不太想配合了。
倒是五條誠自己憋不住了:“今天悟那傢伙跑來問我要六眼的資料。”
“哦,是嗎。”川子夫人表現得很是冷淡。
“但是六眼相關的記錄都被長老們把控著,那群老不死的……”五條誠自言自語:“要從他們手裡摳出六眼的資料可不容易。”
這是歷史遺留問題。
第三任六眼曾經帶領五條家走上了無與倫比的輝煌,但如日中天的光芒之下,就是長老們被徹底架空壓制的陰影,當時若不是那屆長老太會做人,伏低做小,讓六眼家主無處下手,她或許已經從根源上徹底廢除長老制度。
長老的權力源頭,最根本的就是源於五條家的長老制度。
這也是為甚麼,在五條悟這個天生的六眼出生以後,長老們會願意花大代價跟他做交易。
六眼對長老們來說,簡直就像是放在枕頭邊的鍘刀。
五條誠捫心自問,不是他想把五條悟讓出去,而是長老們實在給得太多了。
他沒法不心動。
川子只想睡覺,毫無感情地捧哏道:“那就不找他們。”
“不找也不行,難得悟來找我,孩子有心要變得更強,我這個老父親可不能拖後腿。”
川子:“……”
夫人只想回他一個呵呵。
五條誠和五條悟的關係向來不怎麼樣,說父子情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不過他們的關係也確實比以前要好了。
因為五條誠用五條悟交易過,又有長老在其中挑撥離間,五條誠和繼任者的關係一直不怎麼樣,而且悟油鹽不進,很多時候五條誠對他是真的毫無辦法,比如出去高專讀書那件事,在五條悟的堅持下,作為他的父親和家主,五條誠不想小孩徹底和五條家撕裂,就只能點頭同意。
他不僅提前在家裡宣傳,做各種輿論準備,壓下長老們的怨言,還和禪院加茂都做好了鋪墊打招呼,做了大量前期工作。
就算是這樣,五條悟對這個惡趣味的傢伙也不是很領情。
從甚麼時候開始關係好起來的?
對了,是從小和回五條家開始。
小和回來了,五條悟回家的時候就多了。
以前逮不到五條悟沒辦法,現在他回家了,十次裡面五條誠總能堵到他一兩次,雖然兩個人每次說話不到十句就總有一方氣到炸毛,而且這一方通常是五條誠,但關係確實變好了。
然後五條誠就會跑來跟川子夫人絮絮叨叨,叨叨絮絮。
名為抱怨實則炫耀。
川子夫人每次都是“哦”、“啊”、“這樣”,主打一個敷衍了事。
她表示,沒有已讀不回已經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了。
“……悟居然有這種上進心,我真的太高興了……”
川子夫人打了個哈欠。“大概是這次的事刺激到他了吧。”
最近兩年針對小和的襲擊,徹徹底底把五條悟激怒了。
“這次的元兇也是個問題。”五條誠的思緒轉得很快。
御三家對外宣稱是抓到兇手了,實際上只是找到了兇手的屍體,而且還只有半具。
冰系咒術凍結了半具屍體在路上,明晃晃的如同示威。
長老們推測是實驗失敗,主要推手事蹟敗露,手下見識有不對趁機反叛造成的。
但五條誠沒有那麼樂觀,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種感覺,就像是丟下半具屍體給野狗分食,微妙地讓人不爽。
對方處心積慮那麼久,或許從很早之前,在他們意識到之前就已經開始佈置了。
最起碼,從他察覺咒靈減少的時候已經開始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要他接受這樣的人就這樣死了,非得讓五條家的長老們一夜暴斃才行。
可惜長老們還沒死,而他也沒有任何證據來說服別人。
直毘人那個酒蒙子大概也有想法,但老狐貍肯定不會主動挑開話題。
幸好五條悟和他有類似的觀點。
“那傢伙還做過很多其他實驗。”五條悟說:“在結界之下藏著許多血肉團。”
“血肉團……祭品?”
“不是,類似……咒術?盜用?他身上的咒力痕跡也很詭異,他身上有不止一種咒力。”
五條悟和他短暫交手過,除了領域,對手的身上還有起碼兩種不同的咒術。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咒術師會有的能力。
這種特殊能力就牽扯到了咒術界的第二個核心問題——咒術源頭。
咒術的來源是咒術界千百年來探尋的秘密之一,別說御三家了,咒術界的其他家族都在不斷尋找、研究,近親結婚只是其中一種實驗方式,暗地裡更多的實驗數不勝數,只是沒有鬧出醜聞罷了。
目前咒術界普遍都認為,咒術源於身體,換言之得到某個人身體的血肉就能一定程度上得到咒術者的術式,只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很成功的案例,血肉只能作為容器儲存咒術師本身的些許咒術,無法控制釋放,根本沒辦法派上用場。
如果對方真的能掌握了這種咒術……
五條誠難以想象這裡面的水會有多深。
現在已經深不見底了。
但是五條悟都這麼說了……
他感覺腦瓜子嗡嗡疼。
越想越覺得真的得給五條悟搞來資料才行。
問題是長老們手裡掌握的資料真的有用嗎?
五條誠真心實意地發出疑問。
畢竟六眼不像無下限,總共也就是出現過四次,一個巴掌都集不齊,也都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五條誠不覺得他們會願意配合實驗和研究,留下真正有用的資料。
這跟無下限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果然還是有內鬼吧……”五條誠喃喃自語。
川子以為這是對她說的話。
她正負責這件事。
“目前的調查中,確定了zf那邊的高層有三個明確知情者,被動牽涉其中的還有三十餘人,更多的還需要深入調查。家裡的進度要慢一些,現在發現四長老一脈有人參與,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沒有張目明膽地繼續了,更具體的還要等明老爺子的情報。”
川子為老爺子辯護了一句:“現在小和不在,情報工作只有明老爺子一個人處理。”
五條誠聞言,瞬間轉入工作狀態。“親衛隊的其他人呢,之前協助小和搞冬令營的不還有三個人,能不能提一個上來?”
“不太適合。”川子夫人說:“中野君很聰明,但想法也有點多。新田君和菊理比較安分,只是兩個人都不太適合做情報類工作。”
“果然能用的人還是少啊。”五條誠嘆了口氣。
情報工作不比別的,要個人的綜合能力優秀,有足夠的敏銳度,更重要的得足夠忠心,能夠讓人信任。
如果這種人這麼好找,五條誠就不用一直抱著明老爺子的大腿了。
“我明天讓輝太郎先去幫忙好了。”
相處那麼多年,五條誠翹起尾巴川子就知道他打甚麼主意,立刻說:“葉月我可不借給你。”
五條誠:“不要那麼冷酷嘛,我就借這一段時間,保證不超過一個月。”
“那你寫下字據。”
五條誠:“……”
“夫妻之間,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川子拉過被子轉身,表示人要睡了。
這個裝可憐的傢伙,上次跟她借人,說好是兩個星期,結果借走了半年有餘,還想撬她牆角,早就信用透支了。
別可憐男人,可憐他就是自己的不幸。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明天就寫給你。”說起這個,五條誠想起來另一件事:“對小和的宣傳推廣得怎麼樣了?”
五條誠之前是有心要讓和津美自己闖出名字,奈何情況有變,這次孩子出了風頭,五條悟又在眾多人的目光中抱著人衝進了臨時急診室,那他只能改變策略了。
“已經在安排了,禪院家也在同步宣傳奧島。”
這次大災中最出名的有四個人,大戰幕後黑手的五條悟是一個,扛著所有人的希望站在眾人面前的夏油傑是一個,還有短暫統領倖存基地的和津美,以及帶隊深入救援的奧島。
四個人,五條悟用不著多做甚麼了,他驚天動地的一發“赫”,不知道讓多少人難以忘懷。
和津美才是川子的重點工作物件。
夏油傑有zf那邊重點宣揚事蹟,他們打算藉此拉攏這位特級咒術師,順便獲得更多散募咒術師的好感度。
禪院家在零零碎碎地推奧島。
主要是在禪院家,半血的地位實在是太低了,而這次的災難中禪院家又確實沒有其他能夠推出來分豬肉的人,那姿態就顯得不情不願的彆扭。
要五條誠說,簡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看看加茂,他們想安利都找不到物件,只能從最後的支援隊伍里拉出來個人,花了大力氣,還有大部分人不買賬。
“長老那邊也有點意見。”
“都不用管他們。”五條誠終於肯躺下,“明天我讓輝太郎給你對接資源就好了。”
五條誠是打定主意要把小和拉起來,給女孩積攢聲望名氣。
同一時間,在東京的電玩店裡。
裡梅面無表情地看旁邊人在打電玩,這是個聯機遊戲,誰也不知道對手到底是哪裡的人,反正千里姻緣一線牽,他就這麼幸運的和羂索組局一對一。
頭上透著齒狀縫合線的少年正全情投入地對戰中,手指靈活地在操控盤上活動,按下一個個指令,根據對方的行動躲避或攻擊,終於在一擊飛踢後打出了鉅額傷害,一個加粗大寫的“WIN”跳出螢幕,遊戲機播出勝利的禮炮聲和歡樂的音樂。
“真是一場好比賽。”羂索的手離開了鍵盤,展開握拳、展開握拳地活動手指。他看了眼身邊的孩子,帶著一股惡趣味問道:“難得來到電玩城,開心點嘛,對這個時代適應得還好嗎?”
裡梅面無表情,只有眼珠動了動,看向羂索。
他不理解這種東西有甚麼好玩的。
剛剛大概瞭解了一下電玩城的機制以後,千年前的詛咒師完全搞不懂這種東西有甚麼樂趣,值得這裡的人類如此興奮,以至於沉迷其中。
明明是虛假的東西,按照程序指令完成的傀儡,連實體都沒有。
勝利或者失敗都沒有意義。
“叫我出來是甚麼事?”裡梅不想和羂索糾纏有的沒的。
“哦哦哦,是這樣的,上次我拜託你儲存的血肉,現在可以解凍了。”
這是羂索在行動開始之前讓裡梅幫忙用咒術冰凍的東西,裡梅冰凝咒法產生的冰是無法在自然狀態下解凍的特殊冰塊,還能完美隱藏掉氣息,避免被咒術界的人找到,簡直就是得天獨厚的儲存方式,怪不得是宿儺的移動冰箱。
用過都說好。
裡梅跟著羂索離開了電玩城。
在這種時間裡有個一看就知道是未成年的小孩走在路上非常顯眼,巡邏的警察見狀過來詢問,羂索一邊手搭在裡梅的肩上暗示他不要輕舉妄動,一邊回應詢問。
“哎呀呀,弟弟偷偷跑出來電玩城打遊戲,我現在就帶他回家,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謝謝您的關心。”
年輕負責的警察檢查過證件才放兩兄弟離開,結果剛走過兩三百米的距離,他突然捂住了胸口,感覺整個人呼吸不過來。
“啊、啊……”年輕人想說甚麼,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手腳無力倒下。
周圍人先是驚訝,然後迅速圍了上來。
“這裡有人倒下了!”
“快打救護車電話!”
現場混亂,沒有人知曉,此刻他的心臟被一層薄薄的冰覆蓋,凍住,冷得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幾分鐘後,他就死了。
“這幾年要低調點。”羂索叮囑道。
“為甚麼,因為你的實驗失敗了?”
裡梅冷冷地反擊。
除了宿儺大人,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他指手畫腳的,包括眼前這個,因為實驗失敗又換了身體的羂索。
“當然不是。”被裡梅刺了一下,羂索依舊笑容不變。“是為了偉大的兩面宿儺大人。”
“我可愛的小悠仁還沒有長大,沒必要太早引起咒術界的注意。而且我的實驗也沒有失敗,頂多算沒那麼成功罷了。”
他得到了兩個特級咒靈的胚子,稍加培養就是很不錯的幫手,不需要再叫出裡梅來幫忙,同時試驗了之前用特殊方法培育出來的血肉,比直接利用人體盜用咒術要困難很多,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獲得了五條悟的最新情報。
五條和津美。
之前他還誤會過這個女孩是夏油傑的女朋友,現在誤會解開,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還有天元。
在地震和結界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時候,羂索買通了高專守護薨星宮的人,得知天元已經沉睡了好幾年的情報。
可惜沒能得到夏油傑的身體,但這也影響不了甚麼,頂多就是沒有那麼方便罷了。
裡梅定定地看著他,悶不做聲地跟在羂索身後,給他解除之前用咒術冰凍上的血肉。
“接下來也要好好長大哦。”羂索送他回到女孩子的家門口,充滿了溫柔和愛護地囑咐他,宛如真正的家人。“我們五年後見。”
裡梅回頭,並沒有回應。
精緻漂亮如同人偶的孩子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已經不見剛才冷淡的神色。
“誒,我怎麼在這裡……?”
女孩子呆愣了一下,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放學要回家的路上,卻一點都沒有怎麼回家的印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