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一個常識,咒靈幾乎沒有智慧。
迄今為止夏油傑遇到最聰明的咒靈,是一個利用普通人作為誘餌,佈置陷阱來殺害咒術師的傢伙,在它連續殘害了兩名咒術師以後,它的危害程度就被提到一級,成為了某個家族咒術師的一級資格評定測驗物件。
至於夏油傑為甚麼知道,因為他去救援了。
實際實力只有準一級的咒靈,在智慧的加成下有了超越普通一級咒靈的殺傷力,成功將傲慢的咒術家族咒術師留在了它的陷阱裡。
配合他的輔助監督見事態不對,馬上請求救援,夏油傑便有幸見到了這隻聰明的傢伙。
另一個常識,咒靈是不會說話的。
它們的話語通常是各種囈語,學舌人類瀕死前的話語,沒有理解內容的能力。
綜上所述,這隻擁有類似人類形態,又會說話的咒靈,是難得一見的棘手物件。
夏油傑的頭腦迅速轉動起來。
能對話,也不完全是壞事。
現在己方完全處於劣勢,若是戰鬥他討不了好,不如另闢蹊徑。
他裝作無害的樣子,後退了兩步,和咒胎拉開了一點距離。“你是海洋的咒靈?為甚麼會在這裡?”
“我……我是誕生自,對海洋,恐懼的咒靈。”章魚咒靈歪了歪頭。“陀艮。”
一隻咒靈不怕死地遊曳到它觸手的攻擊範圍內,紅色的腕足迅速反應,抓住了它,與兩根腕足一起包裹了獵物,然後夏油傑就看見包裹的體積逐漸縮小——竟然是吃掉了。
“為甚麼……在這裡……”咒靈的思維遲鈍,它伸手撫摸身邊的胚胎。“因為,我的、我的兄弟在這裡。”
夏油傑難掩內心的震驚,“你的兄弟?”
誕生也不久的咒靈肯定地點頭。“兄弟。”
“不,咒靈是沒有兄弟的。”
誕生自人類惡念的咒靈,怎麼可能會有親屬這種存在?
話說它真的能理解親屬的含義嗎?
陀艮不懂咒術師的話語之下多重含義,它只覺得自己被激怒了,八隻腕足張牙舞爪,膨脹並伸長,輪流攻擊向夏油傑。
“我和他是!”憤怒讓他的話語都清晰不少:“我們是同胞兄弟,我誕生自對海嘯的恐懼,他誕生自對地震的恐懼,我們……就是兄弟!”
“他是會比我更強、更厲害的,兄弟!”
暴怒的章魚咒靈追著夏油傑攻擊,雖然它的咒力滿滿,攻擊方式卻比較單一,似乎還沒完全學會運用自己的力量,只會本能地使用觸手。
夏油傑左避右閃,實在躲不過了,掏出咒具斬向襲來的章魚腕足,費了點力氣才砍斷了韌性十足的觸手,咒靈吃痛收縮,而斷掉的觸手卻在掉落的途中轉向,將吸盤的部分對準了夏油傑。
電光火石間,咒術師立刻判斷有詐,召喚出自己的咒靈擋在面前,擋住了大部分噴射而來的毒液。
可毒液依舊有一小部分濺射到了他的臉和手,帶來一陣麻痺和刺痛,馬上腐蝕出紫色的痕跡。
是毒和侵蝕!
自然界中有部分章魚是帶毒的,最出名的就是藍環章魚,能在數分鐘內造成呼吸衰竭而死亡,更多的章魚擁有神經毒素,會導致神經肌肉麻痺。
中毒還會加劇咒力侵蝕。
果然很麻煩。
這傢伙還只是幼年期而已。
夏油傑幾個彈跳落地。
“你為甚麼要生氣,我說的是事實。”
咒靈操術師平靜的話更加刺-激了咒靈,它的腕足張揚,怒不可遏。
“你懂、甚麼!?你們這些……噁心的,人類!”
夏油傑保持微笑,用力刺激咒靈:“噁心?”
“我看見了,看見你們、拋棄同伴!”咒靈的表達能力還有限,說話斷斷續續不太清晰,“拿、同伴當誘餌,的人,有甚麼,資格……”
說話間,咒靈高高跳起,衝向夏油傑。
趁著它躍起的空隙,夏油傑召喚咒靈開路,揮開周圍干擾的低階咒靈,迅速靠近咒胎。
打從一開始就被幕後黑手用同伴威脅而束手束腳的夏油傑,這次終於調轉角色,變成了拿咒胎去威脅咒靈的人了。
當陀艮落下,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時,夏油傑也站到了咒胎邊上。
他敲擊咒胎,意外發現它的外殼變軟。
這是一個徵兆——裡面的咒靈吸收足夠多的咒力,即將出世的徵兆。
“你敢——!”章魚咒靈暴怒,身形再次拔高。
夏油傑這次真的笑了。
我又有甚麼不敢的?
同一時間,結界外。
五條悟很生氣,越生氣頭腦就越是冷靜。
他感覺自己像分裂成了兩半,怒火沖天的一部分留在了身體裡,冷色調的外表下是熾熱的岩漿,剩下的另一半則以一個更高的視角在觀察自己,銀白與蒼藍是他的底色,冷漠地注視著現在發生的一切,毫無波動。
沿著結界一路攀爬,不斷遇到咒靈,這些咒靈大多隻有兩三級,它們往往在還沒有看到五條悟的時候就被無下限集中,消解,消散如同塵埃。
偶爾會出現一兩隻足夠強或者足夠幸運的咒靈,僥倖逃過了神子的攻擊,得到他的一個眼神。
要怎麼形容這種眼神?
沒有成型語言系統的咒靈描述不出來,只是被注視的那一秒,它們好像得到了某種特殊的安寧。
被人類恐懼與憤怒充斥的頭腦變得平靜,沒有吵雜的聲音,它們對生死的概念開始清晰,卻沒有感覺到遺憾和難過,只是安靜地、平和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作為咒靈來說,這是從來沒有想過的結局。
給予它們這種特殊狀態的五條悟沒有分出多餘的注意力給這些咒靈,他只是一路前進,很快到達了結界的頂端。
在五條悟的視角里,咒胎實際上是懸掛在了結界上,像成熟的果實綴在枝頭,陣法強化人類的負面情緒,結界吸收他們產生的咒力,所有的咒力供給咒胎成長,咒胎和結界都不過是養分,隨著咒靈的成長而逐漸變軟,變弱。
五條悟藉助六眼很快就發現了咒胎與結界連結的點,但他沒有行動。
他站在結界之上,好像在發呆,又似乎在思索。
“嗚呼,這就是這一代的六眼嗎?”
距離災區有相當距離的地方,有兩個男人站在訊號塔上,拿著望遠鏡觀測巨大無比的結界與結界上行動的人。
如果工作人員還在這裡,肯定要訓斥二人,把他們趕下來,不過現在方圓十公里的人都被疏散了,自然也沒有人管他們的違規操作。
“稍微和我想象中有點不一樣啊,百目鬼。”
男人對他的同伴,也就是百目鬼遙說:“以為他應該更……更衝動一點?沒想到會在這個緊要關頭剎住車,不是挺不錯的嗎?”
他最擔心的就是五條悟在這個時候攻擊結界,充滿了咒力的結界如今像一個充滿了氣的氣球,一旦有不恰當的刺激,“砰”的一聲……生死只能聽天由命了。
百目鬼也在注視著那個方向。
他沒有同伴輕鬆的神色,反而露出了頭疼的樣子,“麻煩了,事情好像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是嗎?哪裡看出來了?六眼不是挺冷靜的!”
“冷靜得快要昇天了。”百目鬼面對朋友翻了個白眼,“你沒發現他跟記錄中的六眼越來越接近了嗎?”
男人笑嘻嘻地摸摸下巴:“歷史上的六眼啊……說起來這一代的六眼變成這個樣子,我才覺得神奇,冷漠的神子忽然變得有血有肉,真是可怕。”
“高高在上的神子感受人類的情感,體驗喜怒哀樂,再剝離七情六慾……”百目鬼笑了一聲,“真的走到那一步,他就要成神了。”
友人A:“啊?”
還有這種結果嗎?
“成神的話……恐怕光是這裡的人還不行,加上你我也不夠,得陪葬一整個世界,才配得上神的重量。”
他的友人眨眨眼,彷彿聽見了遠古的故事。
“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啦,真是的,我們不是作為最後的保險待在這裡嘛!”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問:“成神都是甚麼時代的話題了?不對,還有個天元在這裡,那傢伙也號稱會成神。”
“不一樣,天元那個逐漸咒靈化的傢伙,誰知道最後會變成甚麼。”
“所以你的意思是,六眼最終真的有可能……”
百目鬼瞥了眼他,沒回答。
男人陷入了沉默。
“現在的小孩,還是玩玩毀滅世界和拯救世界吧……我這個老頭子受不住這種創新!”
百目鬼沒搭理他。
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意識到,連製造這個結界搞事的人大概也沒想到世界還可能會出現第三種結果。
他們理解中,最好的結果是咒靈降生失敗,又或者最差的咒靈成功降生,咒術界最強戰力應戰,但事實上還有第三種——五條悟就此登上神位。
這是之前的六眼從來沒有開闢過的道路。
百目鬼也從來沒想過,可現在看來,這個結果也不是不可能……
只因他們都忽略了其中一個基數最大,又最弱的變數:“普通人”。
事實上五條悟出生開始,世界就進入了一個關鍵的階段。
用神秘一點的話來形容,就是“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所有的齒輪在很早以前就準備妥當,或偶然或必然,五條悟的出生不過是給齒輪上了發條,而唯一的變數,是和津美。
她的出現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意外。
誰都沒有想到,就意味著誰都無法預測未來了。
百目鬼發現這點後,便搶在其他人之前,將小姑娘收入門下。
小樹苗還太小,過早被發現就會夭折的。
只是他的保護終究是有限的,現在就只能靜待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