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為甚麼會在災區中心?
真是個好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被逼的。
奇怪的白髮小孩突然來襲,保鏢先生悍然迎敵,白毛打不過彪悍的保鏢先生,可他捏著大量的群傷冰凍技能。
保鏢先生不太在乎周圍人的生死,但我在乎。
所以我就在這裡了。
終於我也嚐到了誰的道德水平高誰就更吃虧的debuff。
沒有道德就不存在道德綁架是真的。
可惡。
居然輸在了無恥上。
後來貓先生告訴我,那是個受肉。
受肉就是人類吃下咒物後,在咒物中寄宿的咒靈重新獲得身體的意思,可以理解為奪舍或者寄生。
那就沒辦法了。
畢竟道德這種東西只有人類才有,跟咒靈講道德那也太搞笑了。
幸運的是,白毛小孩明顯對過程不太關心,他似乎只是受人所託,得到“目標人物進入結界”的結果就可以了,也不在乎跟進來的保鏢先生。
所以幕後黑手起碼有兩個勢力嗎?
我不太確定地推斷。
也有可能是部分工作外包。
……或者是TA的人手不夠了。
連童工都不放過,嘖,渣渣。
最開始從西邊進入的我們,找到了西邊的駐紮地,在我掏出了屬於五條家的信物以後,就被奉為座上賓,然後跟著他們一起順著結界邊緣走到這裡。
路上我終於想起了保鏢先生是誰。
想當年我還被他那身矛盾的氣質吸引過目光,原來不是偶然遇見啊。
師父說的黑豹也是他吧?
確實挺像貓科動物的。
特別是懶洋洋地打哈欠時就更像了。
不過保鏢先生沒有跟我說一句話,他把我放到了駐紮地的隊伍中就閃身不見了。
黑貓先生說,他沒有走遠,就跟在後面,
“大概是貓的習慣吧。”貓先生趴在我肩上,被襲擊的時候,我正靠在簡易房的牆上抱著揹包睡覺,黑貓先生和咒骸都在包裡。“不用管他,他自己會跟上來的。”
後來轉移的路上我們遇到了兩撥咒靈襲擊,第一次駐紮地跟隨的咒術師勉勉強強將其擊退,但許多人受了傷,等到第二波咒靈來襲時就顯得力不從心,是後面溜溜達達的保鏢先生出手,一行人才算全須全尾脫困,沒有傷亡慘重。
不過在這期間,超過一半的人,包括駐紮地的負責人都因為咒力侵蝕倒下,在五條家的姓氏和保鏢先生的加持下,我接過了管理權,帶著隊伍和傑哥他們集-合。
這裡的情況也算不上樂觀。
咒力侵蝕是平等侵蝕所有人,就像霧霾天氣一樣,可以理解成咒術師就是呼吸道比較好的人,抵抗力比較強,也只是保持在了還能活動,沒有病變的程度,並不是沒有影響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艱難支撐。
然而就算如此,在這裡的咒術師依舊堅持“保護普通人”這條原則,戰鬥到最後一刻。
他們之中狀態最差的居然是夏油傑。
青年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蒼白當中還隱隱浮現出紫色,這是咒力侵蝕的表狀,他已經意識不太清醒,我主動去接他,他都沒把我認出來。
不清醒的傑哥緊鎖著眉頭,似乎有揮之不去的憂愁和壓力堆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應該啊。
因為咒靈操術師的特性,他對咒力的耐性應該是最強的。
“因為這傢伙在主動吸收咒力,喵。”貓先生甩甩尾巴,很快就看出來問題所在。“普通咒術師抵抗咒力侵蝕已經很難了,他還要主動吸收咒力,還沒倒下已經算不錯了。”
我陷入沉默,看向窗外,蛇形的咒靈安靜地圈出一塊地,這裡倒下的人遠比我們少,恐懼擔憂之中還保留著生動的情緒,不像我跟著來的人,在高壓環境和接連不斷的刺-激已經超過了他們情緒閥門的承受能力,他們都快要做不出反應來了。
簡單來講就是,麻了。
我想了想,把百目鬼遙給我的護身符交給了夏油傑。
百目鬼遙並沒有告訴過我這個護身符的具體作用,我問起時他只是豎起食指放在唇前,神秘地道:“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好吧,那我也不問了。
我知道神秘學有時候就像薛定諤的貓,沒有掀開箱子,一切處於秘密狀態時,貓就還有生還的可能,一旦開啟了箱子,那就只有死亡的現實。
我不清楚它還有甚麼作用,反正抵抗咒力侵蝕是實打實的。
“給他你就沒有了哦。”黑貓先生提醒我。
“沒關係,我還能撐一會兒。”我問黑貓先生:“你呢,你還好嗎?”
貓先生尾巴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先擔心你自己吧!”
不疼。
貓貓在撒嬌呢。
將護身符放到夏油傑的手中,我身體無法控制地晃了晃。
那種感覺就像人在海中沒有了氧氣瓶和潛水服的保護,水壓四面八方地逼過來,奇怪的缺氧感讓我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好像重新認識了地球重力對人類的友好程度。
“你還好嗎,喵?”黑貓先生擔心地蹭過來,肉墊子摁了摁我的臉。
“如果你能讓我抱抱就更好了。”我趁機向它撒嬌。
黑貓識破了我的伎倆,佯嗔地看我一眼,還是靠了過來,讓我靠在了它暖烘烘的身上,蹭著油光水滑的皮毛。
吸貓續命,誠不欺我。
得到了護身符庇佑的夏油傑,也用了點時間才重啟開機。
他立刻就意識到了是護身符在起作用,人愣了愣,想說甚麼,被我搶先了。
“千萬不要說肉麻的話。”我摁住他的手。“這種時候就不要你推我讓了,而且護身符不是送給你的,記得要還給我。”
夏油傑聽到這話,眉間擰起的褶皺終於舒展,笑了起來。
“謝了,小和。”
“不客氣。”
我也是有私心的。
兩邊的駐紮地能在負責人倒下了以後還勉強維持住,完全是因為夏油傑還在。
他在,大家就覺得還有希望。
人在絕境當中就是要靠著這點微末的希望才能堅持住。
然後我們討論到了這奇怪的結界和高濃度的咒力。
夏油傑其實對這裡的情況不是很瞭解,他來了以後幾乎每天都是不間斷的祓除工作,大量的咒靈誕生,成長的速度很快,夏油傑根本沒有餘力再關注其他,再加上災區中心電子通訊困難,他幾乎與外界隔絕了。
“故意的吧。”黑貓先生舔了舔爪子:“聽起來像早有預謀呢喵。”
我之前沒有往這個方向去考慮,現在結果倒推現實,處處都是痕跡。
再怎麼說,這個咒靈的生長速度也太快了。
“估計我們樂隊進來這事也是對方的佈置。”
其他時候還好,但從那個白毛又奇怪紅色標記的小鬼出現以後,我就覺得哪哪不對勁。
他明顯就是衝著我來的。
目標明確,需求直接,要讓我進到這個只能進不能出的結界裡頭來。
說不是故意的就太自欺欺人了。
但是——為甚麼?
因為我是五條家的人?
還是因為夏油傑和五條悟?
我後面的推測沒有說出口,這個時候就沒必要增加傑哥的負罪感了。
“蓄謀已久呢。”
而且還是我在明,敵在暗的最差勁版本。
話說這種風格是不是有點熟悉……
我想起星漿體事件,想起高專襲擊案,腦海中還閃過諸多情報,感覺在最近幾十年裡時不時會出現類似的案例。
世界上每時每刻發生的咒術犯罪非常多,但絕大多數都是咒術界能解決的,只看願不願意,換句話說,每年真正的無頭公案是有數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回去可以深入調查一下,說不定能挖出甚麼意外驚喜。
但這些之後再說。
眼下的困境還沒解決。
我和夏油傑交換了一下已知情報,發現八字的兩筆都畫不出來,頓時大眼瞪小眼。
我們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不清楚TA的佈置,不瞭解現在他進行到哪一步了又即將會做甚麼……
“為甚麼要想那麼複雜?”黑貓先生歪著頭看我們兩個,“不管對方想做甚麼,我們做我們想做的不就好了嗎?”
“我們的首先目標是……出去?”
“你為甚麼要用問號哦喵!”貓貓無語地瞥了眼我,用爪子拍了拍桌面:“所以現在的問題核心,不就是要怎麼打破結界出去嗎!”
我恍然大悟,也覺得自己傻了。
“關鍵點在結界上!結界!”
夏油傑的念頭也拐過來了:“所以我們的重點是找到結界的陣眼。”
但凡是結界,就必定有規則和陣眼。
規則是結界的作用,陣眼是結界的核心,它是維持結界、連結結界內外的關鍵,比如說領域,領域也是結界的一種,領域的陣眼非常明確,就是開展領域的那個人。
夏油傑對此懂的不多,都是後面自己摸索出來的。
咒術界在這方面流傳在外的資料非常少,由於天元的存在,兩所高專也不教這門課,咒術師能接觸到最多的結界就是帳,由輔助監督控制,根本不需要咒術師操心。
“陣眼也很明顯。”我拉開了房內的另一側窗簾。
從窗戶眺望能看見天空,烏雲密佈形成螺旋樣式,宛如正在逐漸形成的龍捲風。
“現在的問題就是要怎麼打破它了,喵。”貓先生跳上窗戶。“那麼精妙的陣法疊加我也就是在那傢伙的書上見過,沒想到居然還能在現實中看見。始作俑者幾乎把全國的咒力都收集起來才搞出來的結界,若不是有恃無恐,也會把陣眼放到那麼明顯的地方吧。”
“陣法疊加,甚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黑貓舔爪子的動作頓了頓,它歪歪腦袋賣了個萌。
“我沒告訴你嗎?我跟黑豹組隊,把結界最外圍的加固陣法都挖了出來……”貓咪心虛地抖抖耳朵,生硬地轉移話題:“唔,反正也不重要啦,想想怎麼破壞陣眼吧!”
不,那就是很重要的事!
你們兩隻貓都揹著我-幹了甚麼?
要不是這個時間實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我真想揪住貓先生的後頸皮。
我努力回憶百目鬼教我的陣法知識。
雖然一直以來我都有認真聽課,但學的都是理論知識,從來沒有實踐,沒想到第一次上手就是地獄級難度。
早知道還有今天的話,我肯定就拿出高三學習的勁頭來追著百目鬼遙問問題了。
“陣眼分成內側和外側,外側的強度更低,更有容易打破,內側更顯眼的同時也更堅固。”我把上課的內容重複給夏油傑聽:“最好的解題方法就是內外側同時施力……”
黑貓:“你進來之前不是給那個白毛髮了資訊嗎?剛好可以做到吧。”
我沒有貓先生那麼樂觀。
“不知道悟那傢伙甚麼時候才能收到,而且他最近都不知道跑哪裡了,等他趕回來說不定黃花菜都謝了。”
我頭疼地問夏油傑:“光是一個人去也不行吧,還是三人隊伍彼此有照應比較安全。傑,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御守,輕輕握住在手心,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爾後他將護身符掛在脖子上,貼身放好。
“不,我一個人去。”
我詫異道:“可是……”
“一直有咒靈源源不斷的追過來,這裡留下的人不夠的話你們都會很危險。”夏油傑目光堅定地望向我:“別擔心,我可是最強的。”
恍惚間,我好像重新看見了當年和五條悟不相上下,意氣風發的夏油傑。
他好像很久沒有說過這麼中二的話了。
想想我就忍不住笑起來。
見我笑了,夏油傑有些羞赧地摸摸鼻子。
他說:“陣眼就在那裡,到時候我會想辦法的。”
年輕的咒術師拍拍我的肩膀:“這裡就暫時拜託你了。”
我壓下擔心,給予同伴充分的信任,給即將遠行的咒靈操術師一個擁抱。
“那祝你武運昌隆,一切順利。”
他也抱了抱我,“你也是。”
“我才不要武運昌隆呢……”
“那就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黑貓先生在旁邊吐槽:“疊詞詞,噁心心。”
夏油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