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二天就是牧野的婚禮,十月的島國,舒服怡人的好天氣,是辦婚禮的好日子。
拒絕了津久的邀請,我和川子夫人一起坐車前往婚禮現場。
出發的路上,我終於知道牧野的這匆忙結婚的內情。
“牧野家一共五個孩子,四子一女,小姐您認識的牧野理凰是他們家的幼子,從小在大不列顛的姑奶奶身邊長大,成年以後才回國發展。”
一句話聽下來感覺滿滿的都是豪門八卦。
我沒有插話,繼續聽葉月小姐說。
“十返家則有七個孩子,四子三女,這次與牧野家聯姻的是他們家的大小姐。”
“七個孩子……都是原配的婚生子?”
不好意思,看五條家的檔案看多了以後,我就對這種數量很敏感了。
川子夫人面露讚許。
葉月:“大小姐、三小姐和六小姐是婚生子。”
一句話就透露了很多內容。
看來十返家也有很多故事。
“牧野家和十返家的聯姻是從他們專案商議期間開始推進的,最初商定的聯姻物件是十返家的大小姐和牧野家的三少爺,不過牧野家三少爺似乎對聯姻非常反感,所以兩家一拖再拖,一直沒有舉辦訂婚儀式。”
這種話說出來,聽者可以直接自信地把“似乎”兩個字去掉。
那麼問題來了,聯姻從三少爺變成了幼子,中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牧野家的三少爺怎麼了?”
生病了?出意外了?
“他跑了。”
我都懷疑我聽錯了。“跑、了?”
“應該是籌謀已久的離開,牧野家現在已將他除名,於是牧野理凰順位替代,成為了牧野家新的三少爺。”
我需要兩分鐘來消化這個神奇的內容。
腦子嗡嗡的。
這是甚麼鬼劇情,連偶像劇都不敢這麼拍吧?
不對,偶像劇連真假千金都拍出花來了……不不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現實的抓馬程度遠超我的想象。
敢情“三少爺”就行,哪位是三少爺不重要。
“十返家居然沒有意見嗎?”
物件說換就換,十返家的大小姐也很沒面子吧。
我彷彿看到了某種小說的開頭。
“牧野家作出了補償,而且比起婚姻,十返家的大小姐有更在意的東西。”
我:“比如說……專案?”
葉月露出了個笑容,“和小姐的嗅覺很敏銳,是的,結婚以後,十返小姐就會作為十返家的代表參與到兩家的專案中去。”
倒不是我敏銳,只是對某些人的極致生育追求和性別歧視有所瞭解。
十返家明面上七個孩子,三個女孩都是婚生子,剩下四個便是認回家的私生子,我可不信當家人只有四個私生子。
再看十返愛結婚都不在意物件,那在意的要麼是那個頭銜,要麼就是專案了。
問題是牧野不論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是牧野家的第一繼承人,甚至還不在家裡長大,三少夫人這個頭銜對她根本沒有意義,還不如十返家大小姐來得好聽,排除都能排除出來答案。
怪不得我問老闆,她會不會跟牧野合得來時,他那種反應。
原來那是不看好的意思。
可我有不一樣的想法。
很久以前我就說過,牧野和我是一類人,我們很容易被光芒四射、生命力頑強的人吸引,就像法厄同和夸父那樣追逐光明,而十返家的小姐……聽起來也是個很厲害的人。
這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不管怎麼樣,我由衷希望牧野能得到幸福。
實在不行,我就支援牧野跟著津久組隊好了。
天才作曲人和他的金牌作片語合,起碼事業是快樂的。
我們很快到達婚禮現場。
牧野的婚禮安排在了面對臨海的酒店裡,儀式會在沙灘邊上的草坪舉辦,宴會則安排在了酒店裡,以西式自助的形式進行,方便賓客取餐聊天。
川子夫人掐準了時間到,入場最擁擠的時間過去,又不至於到儀式開始前最後一刻。
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婚禮,很早的地方就有門童站在路邊指引,遠遠的能看見酒店的豪華大門,讓我有種重回第一次拜訪赤司家的緊張感。
下車前,葉月小姐過來幫我整理衣服和頭飾,伸手扶我下車。
“放鬆點,和小姐。”她小聲對我說:“您今天很漂亮,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光彩照人,絕對會驚豔全場。”
葉月的一連串成語逗笑我了。
笑一笑,人就輕鬆了。
我跟在川子夫人身後入場。
夫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穿和服,這次穿的是溫柔的豆沙色的色留袖。我配著川子夫人的禮服,挑了件淺粉色漸變小禮服,腰間白色向上下過渡,裙襬用蕾絲、水晶和亮片做出花朵刺繡,行動間微光閃爍,俏皮、可愛、年輕,少女感爆棚。
我原本也想穿和服出場的,但川子夫人說,小孩子家家,參加的又是西式婚禮,實在沒必要和她一樣穿和服。
“以後多的是你要穿和服的時候,你不想穿都不行。”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我就放棄了穿和服的打算。
我們入場時,牧野家和十返家的當家人都出來迎接,臉上是熱情得有些油膩的笑容,我也見到了跟在他們身後的兩位主角。
新娘很漂亮,十返愛是大五官的型別,身上一襲剪裁合體的白色魚尾裙,僅腰間有黑色的寬腰帶和大蝴蝶結裝飾,簡單合身的禮服凸顯她濃豔的五官優勢,盡顯她作為大家長女的氣場和風範。
在她身邊的牧野自然也是帥氣的,和新娘配套,他穿的是白色西裝黑色襯衫。今天牧野的頭髮梳了起來,沒有戴標誌性的眼鏡,臉也掛著笑,可我莫名覺得他很空,就算是跟新娘站在一起,兩個人依舊很有距離感。
我和他對視,牧野眨眨眼,人才靈動了起來,笑容也有了幾分真實,彷彿假人注入了靈魂。
“今日您大駕光臨,真是令我們這蓬門蓽戶瞬間生輝。”牧野家的當家,也就是牧野的爸爸主動上前對川子夫人表示歡迎,激動得臉都紅了。
我以為這已經很誇張的時候,十返家的當家也不逞多讓。
川子夫人對此見怪不怪,她只是微笑道:“我家小和與令郎是校友,在校期間多得他照拂,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自然要來祝賀。”
兩位當家人的目光這才移到我的身上,眸光閃爍,也不知道腦子裡有多少精彩大戲。
我微微一笑,跟著叫了兩聲叔叔,權作回應。
川子夫人跟他們寒暄了幾句便帶我入場。
走進會場的那個瞬間,我感覺全程賓客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比舞臺上的聚光燈還熾熱,特別是到我身上,有驚訝有好奇,有探究有深思,形形色-色的人各有不同的想法,好像他們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個甚麼拍賣會上的壓軸商品,所有人都在暗中估價。
我這個時候無比感謝五條悟,要不是那傢伙給我日常驚嚇訓練,練出我現在人魂分離,面對這場景真的會被嚇到露餡。
目前還在掌控之中。
寶寶我昨天可是拿出了高考背單詞的勁頭,把今年的賓客名單都記了個大差不差,不敢說每個人都能認出來,但有頭有臉的都有印象!
川子夫人帶我見了幾個人。
我印象中賓客名單裡旁系,此時都換成了當家人出席,看他們對川子夫人的態度,讓我對五條家的分量有了新的認識。
還有很多人想上前攀談,被葉月小姐擋住了。
“好了,去玩吧。津久家的小子在那邊呢。”
我驚奇道:“這就可以了嗎?”
川子夫人捂著嘴笑。“放鬆,不是甚麼大場合,值得你記住的也沒幾個人。”她掃過全場,眉宇間盡顯五條家家主夫人的大氣,“既然是來參加朋友的婚禮的,就按照那個態度來,沒必要花太多的心思在應酬上。”
“你以後也要代表五條家出席各種各樣的場合,但心裡要拎得清,去甚麼樣的場合,用甚麼樣的姿態,要心裡有數才好。作為五條家的人,沒必要高高在上,也用不著來者不拒。”川子夫人拍拍我的背,溫聲和氣道:“以後多出席幾次宴會你就知道了,現在先去玩吧,你的小夥伴已經看過來好幾次了。”
既然川子夫人都這麼說了,我就跑了。
我感覺自己手腳僵硬,實在很不適應那樣的場面。
每個人都在笑著說話,可我總覺得他們都話中有話,一堆社交辭令,聽得人頭暈腦脹。
津久他們三個佔據了休息區的角落等我。
大家都跟平時不太一樣。
津久的頭髮梳了起來,一身絲絨面料的西裝,驕矜貴氣。
凱撒做了個造型,黑髮綠眸自帶歐洲古典濾鏡,身穿燕尾服的他好像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
五十嵐也搞了個大背頭,不知道誰給他出的主意,他本人還很得意,覺得這樣顯得成熟。
我倒是覺得反差萌,就像大人看小孩穿大人的衣服那種萌萌噠,越發可愛了。
“小和你今天超好看的!”五十嵐兩眼亮晶晶,“你入場的時候我都沒敢認出來,還是隊長說我才相信,你跟平時好不一樣!”
他的誇獎好直接,我好喜歡!
嘿嘿嘿。
不愧是我搞了三小時的妝造。
“特意挑的裙子,好看吧!”
“超漂亮,走路時裙襬花朵做得好精緻,走路時一閃一閃的,流光閃爍,真的驚豔!”
他真的好會說話。
會誇你就多誇兩句!
禮尚往來,我也誇五十嵐的西裝好看,不是那種很規整的西裝,細究起來不夠正式,卻很配五十嵐的性格和氣質。
他本來就不是這麼嚴肅的人,要是穿津久那種款式的西裝就很怪。
“是隊長替我挑的。”五十嵐看起來也很滿意他的西裝。
我們兩個互誇完,又一起對著津久和凱撒吹彩虹屁。
津久佯裝嘆氣,但嘴角已經暴露出了他的好心情。
凱撒眉眼彎了起來,彷彿從油畫走入現實,天使步入人間,人有活氣多了。
還是和小夥伴們玩得快樂。
“對了,你們見到牧野了嗎?”
“剛來的時候見到了,他過來迎接我們,不過之後他一直在忙接待,可能得婚禮之後才有空過來說話。”五十嵐目光看向招待廳,“他和平時好不一樣,好像……”
“好像接客的人形背景板。”我連忙接上他的話,怕這小子語出驚人。
“咳、咳咳咳!”正在喝香檳的津久還是被我嗆到了。
凱撒抬起爪子給他順氣。
他們幾個人都看向我,我理直氣壯地反問:“幹嘛,我說得不對嗎?”
津久幽幽地說:“沒,就是說得太對了。”
其他兩個人噗呲笑出來,然後我們四個都笑了。
很快就到了觀禮環節,我們都移步出去觀禮區。
綠草地,各色鮮豔的花朵,希臘風的設計,場地很好看。
除此以外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整個儀式很順利,沒有突然出現的三少爺,也沒有搶婚的舊情人,沒有甚麼煽情環節,也沒甚麼激動時刻,新郎新娘都很鎮定地宣誓和交換戒指,連最後讓人起鬨的接吻都因為雙方過於鎮定而略過了,平靜地完成了整個儀式。
拉一個“互利共贏”的橫幅也不違和。
這和我想象中的婚禮完全不同。
觀禮結束以後,我心裡落落空空的,有點說不出的難受。
“怎麼這個表情?”
在儀式後的宴會上,牧野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了應酬,終於過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換了套更休閒些的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比儀式前更放鬆舒展,笑容也更真切了。
我心裡婚後戀愛的希望又起來了一點。“你不用陪新娘嗎?”
十返愛正舉著香檳杯和幾個長輩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討論甚麼,看起來氣氛挺好的。
“我的任務完成了。”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新娘,卻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反而用酒杯和我碰了碰,“開心點,我自由了。”
我張了張嘴,很想問他這個“自由”是幾個意思,但最後甚麼都沒說。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那也算是個好結局吧。
我知道前因,知道後果,卻永遠無法瞭解當事人的想法,不論如何,他們都能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很好了。
這一場婚禮,牧野家和十返家得到了專案合作的保障,有了切實可靠的姻親盟友,十返愛得到了參加專案的機會,去競爭家族地位,那牧野得到了甚麼呢?
原來是自由。
“要開心哦。”我用裝果汁的酒杯和他碰了碰。
牧野愉快地笑了,笑得比他交換戒指的時候還開心。“果然小和還是小和呢。”
“甚麼?”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這樣就很好,要一直保持。”
津久也和我們兩個都碰了碰杯,兩位大家長達成了共識:“他說得沒錯。”
五十嵐見狀,拉上凱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慶祝了再說。“新婚快樂!”
牧野也和他們兩個碰了杯:“敬婚禮,敬自由。”
五十嵐傻乎乎地問:“你都結婚了還有自由嗎?”
“原來你是這樣理解婚姻。”牧野又換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以後會原話告訴你新婚妻子的,凱撒來幫我作證。”
大德牧看看牧野,又看看五十嵐,不知道中間做了怎麼樣的衡量和判斷,沉默地點了點頭。
五十嵐:!!!
“你們怎麼這樣?!”二哈嵐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我忍不住想起了那個經典的哈士奇表情。
神似!
我們四個人都笑了起來,五十嵐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