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布偶狗沉吟半晌,黑色的塑膠眼珠如同真正的人類眼睛,定定地望著我好一會兒。
它嘆了口氣,遞給我一杯茶,指了指工作室裡的椅子。
我只是拉過坐墊,盤腿而坐。
布偶狗默默地看我動作:“你和正道真的有點像。”
我隨口問道:“哪裡像?”
“這裡,”它指了指椅子:“這種不聲張的體貼。”
哦豁,居然被誇了。
接著狗狗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靜靜地等待它做好準備,想起夜蛾老師送給我的咒骸,現在還坐在我的床頭。
“想必你也清楚,我們是特殊的咒骸。”狗狗過了一會才組織好語言。“不必依賴咒術師的咒力,有獨立意識,能夠自主行動。”
它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注意我,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但我不知道該給他做出甚麼反應才好。
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太知道了。
好歹看過那麼多的文學作品和電影動漫,我幾乎能預測到最差的結局——夜蛾老師和所有特殊咒骸被關進實驗室,進行慘無人道的實驗,生不如死,直到他們將特殊咒骸的秘密捏在手裡。
當然,因為有五條悟和夏油傑兩個超規格戰鬥單位,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夜蛾老師被殺,高專要迎來一次大洗牌,高層們會用各種藉口搜查所有特殊咒骸。
布偶狗似乎很滿意我的沒有反應,它繼續說道:“但在我們之中,熊貓也是特別的。”
“我們是亡魂的倒影,但胖達它不一樣,它還是個孩子。”
我愣了好久都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這件事解釋起來很複雜……簡單解釋就是我和其他的自立型咒骸都是利用死去的人制造出來,但胖達並沒有這種記憶,它是個獨立的、可成長的個體。”
類似將人意識上傳到AI到製造出獨立成長的AI嗎?
我不確定的猜測道。
但這和夜蛾老師主動坦白有甚麼關係?
“胖達是正道養大的,正道他……想給胖達一個可以行走在陽光下的身份。”
我剛開始聽得很震驚,震驚後先是覺得不可理喻,後又覺得情有可原。
撤回前言。
夜蛾老師還不如衝動的人。
衝動的人破壞力沒有那麼強。
純屬深思熟慮之後才行動的型別才更要命。
我長嘆一口氣:“所以他現在就是賭上自己的一切,給胖達換一個身份?”
布偶狗點頭。
“正道不會洩露我們的存在,他打算把胖達描述出一個極其偶然情況下出現的特殊個體……”
後面狗狗說的話我已經沒有仔細聽了。
已知夜蛾正道在咒術界的特殊地位,我推翻了之前的推想。
原來不是老橘子們抓住了夜蛾老師,恰好相反,現在他是將咒術界高層架了起來。
厲害了,我的夜蛾老師。
擺在咒術界高層面前的路有兩條,一是秘密處理夜蛾老師,二是答應夜蛾的條件,給胖達一個能公開行走的身份,但同時肯定也會對他提出很多苛刻的要求。
對高層來說,前面一條路相當於給自己埋下兩個炸藥包,還是核彈威力的,得不償失。
其實就別無他選。
現在的問題就估計在於他們要怎麼最大化提出有利於自己的條件。
夜蛾老師也清楚這件事,所以他才會把夏油傑和五條悟都支開,獨自面對。
……等等,那伊地知聽到的豈不是煙-霧-彈?
那到底是因為五條家的人蠢還是特意告訴他的?
我一下子得不出結論,因為兩種可能性都很大。
五條家的人,上限高的有五條誠這種心眼子里長了個人的,下限低的也有智商擦邊的偽人。
按照前者考慮,那就是命運的安排。
可惜我不相信命運。
那先以後者為前提好了。
把這個訊息洩露給伊地知有甚麼好處?
伊地知在咒術界是個沒有地位的弱小的咒術師,唯一能拿出來說道說道的便是他是五條悟跑腿小弟的身份。
但五條悟不在。
不僅是五條悟,他能夠求助的且能幫上忙的學長們都不在。
伊地知的交友範圍就那麼小,排除掉大部分以後,我只能看見那個粗大的直接指向我的箭頭。
我能獨攪獣做甚麼?
這個問題浮現上心頭,讓我馬上就聯想到五條誠。
不愧是你。
要是我真的只有十幾歲,現在已經慌不擇路,尋找一切能夠求助的物件。
五條悟聯絡不上的情況下,能馬上想到的求助物件就是他。
不能找川子夫人,因為會給夫人添麻煩。
我心裡暗罵了一句。
資訊差真是好,奸商都能一份人情賣兩次。
狗東西。
如果把五條家當成一家家族企業,我就是即將入職的員工,我認為現在是跟老闆討價還價,商量工資待遇的階段,我不介意他列出條件和我討價還價,來回試探拉扯,但很不喜歡這種騙豬殺的感覺。
啊呸,突然把自己罵進去了。
又或者……這還是面試的一部分?
還是五條悟不夠努力啊。
先不提這個,現在更重要的是夜蛾老師怎麼辦。
“夜蛾老師打算做到甚麼程度?”我問布偶狗。
咒骸過了好一會才給我答案:“人類會為自己的孩子做到甚麼程度?”
這個問題居然拋回來給我了。
我決定把問題拋給該頭疼的人去。
比如說五條誠,或者五條誠。
於是同一天,我去了高專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回五條家,直接跑到歲松院求見。
不得不提一嘴,亮太的臉真好用,一路上都沒有人攔住我們,直達歲松院。
傭人在詢問家主大人後,分別將我們引向了不同的地方。
亮太被帶去了會客室,而我則順著迴廊往裡面走,見到了坐在迴廊上觀園景的五條誠。
他大概真的很喜歡這個院子吧。
我總覺得每次見到他,他都在圍著院落打轉,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怎麼的。
“下午好,又或許該說晚上好?”
五條誠穿著深灰色的條紋和服,坐在欄杆靠著柱子,看起來不太像一個五條家該有的嚴肅得體。
然而向來自持的五條家傭人只當自己甚麼都沒看見,將我帶到以後小碎步後退,走得悄無聲息。
暗殺的一把好手呢。
就這木地板,走動能不帶點聲響,說他沒有兩把刷子我不信。
“下午好,家主大人。”我對他行禮,懶得接這種無稜兩可的話茬。
他不介意地笑了笑,跟我聊起家常。“我們好久沒見,和津美,你長大許多,長成個出色的姑娘,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託您的福,我順利成長到現在。”
“託我的福嗎?悟那小子聽到要鬧了。”
“他該鬧總歸是要鬧的。”我聲音平靜地回答。
五條誠的目光定定地望著我好一會兒,沒有繼續維持他熱絡的長輩面具。
今天用這種眼神看我的人特別多。
亮太是一個,布偶狗是一個,現在還多一個五條誠。
不過我向來不懼人的目光。
可怕的事多了去,目光算甚麼呢?
只聽他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地說:“這種高帽就別給我戴了,非要說的話,還是川子的眼光好。”
我沒有輕易搭話。
這種自謙的話,聽聽就算了。
“喂喂,別在這種時候沉默呀,會讓我很尷尬的。”
五條誠話是這麼說,實際上臉上還掛著笑,一點都沒有尷尬的意思。
你不尷尬,那我更不尷尬了。
“我只是在想家主大人您雄才偉略,胸有大志,智慧過人,每一句話都對我都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不得不細細思量,謹言慎行。”
一連串的讚美之詞不要錢地往外吐,我只恨自己的四字詞詞庫不夠豐富,既不夠多來淹沒他,又不夠做作來麻痺他。
五條誠聽到笑得不行。
“小和,你不太適合這種路線呢。”
“為甚麼?我可是發自內心的。”
五條誠:“發自內心地吐槽我,對吧?”
“並沒有這種事。”我滿臉誠實,恨不得用筆寫上正直兩個字,用目光譴責他惡意揣測人。
五條誠也不介意,我們這次見面的氣氛總算緩和了過來。
他不打算繼續浪費時間跟我繞彎子了,直接道:“我剛開始還以為你是過來談條件的,看來是我猜錯了,真可惜。”
我搖搖頭,“大人的事,和我這個平平無奇的未成年學生有甚麼關係呢?”
五條悟把五條家轟了我都會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說句實在話,我和五條誠之間本該沒有一円關係,是五條悟這個小妖精把我們兩聯絡起來,我和他之間任何事,都繞不開五條悟這個人。
“你這次來,不打算為夜蛾求情呀。”他又笑了,笑容親切,以一種全新的目光來打量我。
我就算是也不會直接說。
我先開口就是示弱,本來就是弱勢的人示弱,那跟伸長了脖子給他砍有甚麼區別?
夜蛾老師已經躺在斷頭臺上了,多一個我有甚麼意義?
我直接對上他的目光,“鑑於悟和他的關係,以及您和悟的關係,我覺得該為他求情的也不是我。”
五條誠沒有直接回應我:“沒想到悟那傢伙連這種事都跟你說,我以為他會嫌丟臉,這輩子也不會提起。”
我:“他不會在意這種事的。”
我知道五條誠在說甚麼。
家主大人和大白貓的關係非常變扭。
按照現代倫理關係,他們是父子,但在五條貓貓小的時候,接手五條家沒多長時間的五條誠,為了從長老手裡收回五條家的管理權,將大白貓的教育權利讓渡了出去,而這種交易行為,大白貓本貓一清二楚。
這件事沒有對五條悟造成甚麼心理上的傷害,他跟我說起時,也只是吐槽五條誠的交易做得太廉價了。
廉價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五條悟已經沒有正常的“可交易範圍”概念了。
說句實話,如果不是在他最叛逆的青春期遇到了夜蛾老師和夏油傑這種三觀正得不能再正的人,我還真有點難以想象五條悟會變成甚麼樣。
所以這兩個人的關係可比夜蛾老師和胖達那種純粹的父子情要複雜多了。
完完全全是對照組。
五條悟不會羨慕這種關係,但他也會有衡量對比的。
我在提醒五條誠這件事。
要是做得太過分的話,你們這對偽父子的關係會更彆扭,而你們彆扭的關係,又會直接影響到五條悟對五條家的處理方式。
眾所周知,五條悟對五條家談不上甚麼感情。
但五條誠,毫無疑問是在意五條家的。
不然他費勁吧啦想拉我進五條家幹甚麼?
我對他最大的價值,就是能成為五條家和五條悟之間的潤滑劑。
前提是我有求於五條家。
和我培養關係的機會已經沒有了,和我有感情的川子夫人顯然不打算沾手這件事,五條菊理的分量又不夠,感情牌不夠,那就利益牌上。
利益牌,我只接受糖果不接受炮彈呢,家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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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晚了晚了。
這章對我來說有點難寫,小和和家主的對話卡了很久,修修改改不滿意,暫且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