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距離音樂節還有六天。
刨除我們提前出發去音樂節準備的時間,滿打滿算我們還有五天的練習時間。
這點練習時間要完成一首歌,讓我頗為忐忑。
“沒事啦,這首我提前練了。”五十嵐笑得像哈士奇遇到了下雪天的樣子,滿眼都是“我的主場”的快樂。
凱撒也點頭,“難度,不是很高。”
五十嵐震驚表示:“凱撒,你也練了嗎?”
大德牧懶懶得撩起眼簾,穩重的語調中我聽出來了一點得意。“練了。”
五十嵐又看向牧野,鍵盤手錶示自己也練過。
至於隊長,那就不用問了,他寫的歌,他早就彈過無數次。
五十嵐像極了提前預習課本的學生,本想偷偷驚豔全世界,結果發現所有人都預習了,還沒開跑就宣佈搶跑失敗。
牧野安慰他:“有練習就很棒了。”
我琢磨了一下這個語氣,若是加上夾子音,不就是鏟屎官和毛孩子說話。
五十嵐完全沒感覺到這種微妙,還哼哼唧唧跟牧野撒嬌。
這個場面也很有既視感。
等米野和及川前輩來,我們正式開始練習。
我站在最前面描述自己的想法。
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除了自己的隊友之外還有兩位大前輩,六道視線讓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我說得對不對?
他們會不會覺得這是個餿主意?
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太蠢?
這種疑問像是海底的泡泡,一個個升上來。
有的人公開發表演講自信滿滿,有的人站在別人面前就開始胡思亂想。
但我沒有退縮。
站在這裡怎麼都不可能縮回去。
我舔了舔唇,開口說話。
第一個字發音的時候還有些乾澀,很快就越說越順暢了。
“這首歌,我想描述的主題是‘飛翔、自由與夢境’,以鯨歌為靈感,加強泛音與氣音的混合運用來表現飛翔和自由的感覺,但是夢境這一部分,我希望能透過曲子演奏的方式來表現。”
其實Dream-Pop的氛圍營造更多是以器樂為主,迷幻的音效是它很重要的組成,津久和及川因為主題的不確定,主動降低了這部分的表達,我覺得很可惜。
完全不是他們的風格啊。
感覺沒能讓他們兩位的創作特點表現出來。
要是蓋住署名欄,外面的人說不定還以為是哪裡找來的平替槍手。
“整首歌的內容,我覺得可以描述一個關於鯨魚的夢。”
米野前輩沒有否定我的想法,他只是問道:“夢核只打算表現自由嗎?”
“對。”我肯定地說。
我知道他為甚麼會這樣問。
用鯨作為藝術表達的作品其實不少。文學作品著名的有《白鯨》、《冰島漁夫》,借捕鯨的情節,表達了反抗、復仇、與命運抗爭等複雜的主題。裝置藝術最出名的是《鯨之夢》,利用廢船和橡膠木板拼接出鯨魚的圖案,象徵社群與自然共生,每年都吸引了大量遊客參觀。
由此可見,借鯨魚這個意向其實表達的方向是多種多樣的,但歌曲以“鯨”為主要意象的內容表達就沒那麼豐富了。
作詞人、作曲人不約而同地將鯨魚與“孤獨”、“孤獨感”聯絡起來,就算是與自由相關,更多的還是表現這種龐大和自由帶來的孤獨。
我能理解這種表達單一的原因——在有限的時長裡,孤獨的主題是最好表達的。
孤獨主題在島國往往能引起廣泛共鳴,有成熟的嘗試和固定的受眾群體。
要唱的話我也可以唱,但我並不想唱這樣的歌。
暴風雨過後一定會有溫柔的晴天在等候,孤獨的背後是突破自我的力量。
我想要表達更積極的東西給我的聽眾們。
所以我連夢醒後的那種若有所失都不想加入歌曲當中去,只想極盡所能地展現夢境的美好與自由。
如果真的能塑造成功,不需要我表達,聽完歌之後,我覺得觀眾自然會自己補足這部分內容。
希望到時候觀眾們不會哭吧。
我想起了前兩年《TT》的盛況,忽然有點心虛。
沒關係的,我對我的觀眾很有信心。
“要改歌詞嗎?”米野又問。
我搖搖頭,“我覺得原來的歌詞就很好。”
能改也行,但這個工作量太大了,這幾天的時間根本改不來,還不如從其他地方最佳化。
米野再看樂譜,神情莫名。
及川笑嘻嘻地建議:“光是這麼說也不好理解,要不小和你清唱一下,讓我抓抓感覺?”
我點點頭。
音樂這種東西,說得再多不如聽的感覺來得直接。
我清了清嗓子,閉上眼睛。
專注、專注、專注。
忽略到底下兩位前輩的目光,我拿準基調哼出聲。
我以吟唱開頭拉開歌曲的帷幕。
很快一首歌唱完,兩位前輩都沒有說話,讓人更緊張了。
就在我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只見及川朝著米野伸出一隻手,手掌朝上,做了個抓拿的動作,莫名其妙地透出一股欠欠的感覺。
米野嘆了口氣,從褲袋裡掏出錢包,拍了張萬円紙幣在他手上。
“嘿嘿。”及川前輩拿著紙幣在手裡摺疊成朵小花,掏了個一字夾別在衣領上。“我和米野打賭,我說小和肯定會有驚人之作,他不信。”
米野滿頭黑線:“我們打賭的明明是接下來曲子要不要修改吧!”
及川哼哼兩聲,渾身上下都透露出“反正我贏了,你說甚麼就甚麼吧”。
“不過配器還是得改一下。”及川說:“原來的配樂寫得簡單,我們幾個人綽綽有餘,但現在看來就太過單薄了,音樂配不上聲樂。”
津久也同意,拉過椅子開始跟他討論。
“打擊樂部分可以加強一點,光是架子鼓和貝斯,低音部分足夠了,但是感覺還不夠……”津久在這裡卡住了。
“層次不夠豐富。”米野接話道:“她是飛翔的鯨,那我們就是她背後的天空,現在明顯就是我們不夠寬闊,讓她也束手束腳的。
“要清透,空靈,最好還有星光點綴。”及川興致勃勃建議:“加上馬林巴怎麼樣?音色跟小和的聲音很配!”
作為打擊樂手的五十嵐聽見,猛然一驚,像好好睡覺的狗狗突然被踹了一腳驚醒,又懵又慌。
米野阻止了他的異想天開:“臨時哪裡找來適合的馬林巴演奏人,從頭磨合時間也不夠。”
及川露出嫌棄的表情,但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馬上提出另一個建議:“那和聲總得找,我們的聲線都不適合呢。”
其他歌還好,這首歌別說男聲和音了,差一點的女聲都不行。
但一時半會找到適合的人來和聲也不容易,好的女和聲不是叫就能來的。
津久:“可以讓我師妹來試試,她聲音條件很適合,而且有接觸過和聲。”
山本老師?
我一聽就知道津久推薦的是誰。
“好啊好啊,趕緊叫過來試試!”
米野:“我也把我們隊裡的鍵盤手和鼓手叫過來,他們說不定有更好的主意。”
米野前輩風行雷厲,迅速打電話召集隊員過來,好像要把這首歌變成兩個樂隊的大合奏似的,讓我有點慌。
但樂器部分我懂的實在太少,插不上話。
這時,及川前輩拉我到樓下,“別管他們了,配器甚麼的米野他們處理就好,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唱法吧!”
“剛剛我聽的時候太好奇了,為甚麼小和你會想到用泛音和氣音?”
我對上了及川前輩亮晶晶的眼眸,愣了一下才回答:“聽鯨歌的時候想到的,它們都是用聲波傳遞資訊,但是我們可以用泛音來模擬這種聲音,我就各種唱法都嘗試了一下,最後感覺高頻的泛音疊加,跟鯨歌的感覺最像。”
“原來如此!”及川恍然大悟,他馬上又自己試唱了一下,然後苦著臉說:“好難,我很不適應這種發音方式啊。”
他後面又和我討論其他發音帶來的不同效果,態度親切友好,沒有前輩架子,讓人很快放鬆下來。
那麼大一個實力歌手放在這裡,我覺得自己不能錯過機會,就拿出積攢許久不知道怎麼提問的問題來請教他。
要是及川前輩的話,一定會懂的吧!
“前輩,我唱這首歌的時候老是覺得氣息有問題,就是……不知道怎麼說,不太順利?”
“哦哦哦,我懂我懂!”
果然我一說,及川就理解了。
“你這個是共鳴部位的問題啦,試試鼻腔共鳴怎麼樣?可以回憶感冒時的鼻音狀態,差不多是那種感覺。”
“原來如此!”
“還有還有,前輩,關於這首歌,我一直很就覺那個斷層的問題,如果在這個位置變成長音的話,聲音的延展性會很好,像鯨魚身體舒展飛翔的感覺,可是突然收束我也覺得效果很好,有種懸置感和留白。”
“兩種你都試唱一下給我聽?”
“好。”
“要不你這個位置試試漸弱處理,既然是鯨歌,把層次做得更豐富一點。”及川忽然舉起手擊掌,突然的動作嚇我一跳:“最後的部分就像這樣,這個位置突然收束,就像夢境乍醒的感覺,不就有了留白了嗎?”
“對哦,我試試。”
我還請教了他舞臺現場演出的問題,然後發現,一涉及到音樂和專業問題,及川前輩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眼睛一直亮亮的,像個充滿好奇心的孩子,嘴裡蹦出大段大段的專業術語,要不是我惡補過樂理,根本聽不懂他在說甚麼。
惡補了也聽得一知半解。
他的腦子轉得太快了,思維又很活躍,我還在琢磨A的時候,他已經迅速說到了B,我還沒聽懂B時,他又走到了C,聽得我一愣一愣的,感覺要長出新的腦子了。
被及川前輩灌了一腦子新知識,我都回不過神來。
跟我差不多情況的還有五十嵐。
山本老師今天有事得晚上才來,但暴風樂隊的成員很快就到了。
熱情友好的前輩們特別喜歡年紀最小又開朗活潑的五十嵐,要不是牧野護了一下,他快要傻乎乎地跟別人回家了。
不過經驗豐富的前輩們也給我們帶來了全新的體驗,彷彿有新的支流加入主幹,我感覺自己得到了很多啟發。
……還聽了很多八卦。
暴風內部的資訊渠道大大的豐富了我的眼界,我和五十嵐像兩隻被放進了西瓜田裡的猹,自己還沒動手,瓜就一口接著一口主動跳到了嘴裡。
你們問凱撒?
凱撒不吃八卦的瓜,他是要乾飯的人。
開頭的是暴風的貝斯手,他神秘兮兮地說:“你們知道不,大崎又和翔泰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我上週才看到他們和新戀人的動態啊。”
“那個是翔泰故意發給大崎看的吧。”
“但大崎那個好像是真的,她跟樂隊裡的鼓手交往了。”
“這個我知道,交往了三天,然後沒有然後了。”
“啊這……他們樂隊還能組?”
“大崎不也跟他們隊裡的吉他手交往過嗎?我也不太懂,感覺分了關係也沒有變差。”
“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他們性格好還是差了。”
“不管怎麼說也比樂隊解散要好。”
“說起解散,黑礁是不是散了?”
“散了散了,一個隊裡進去了兩,還能怎麼辦?”
及川:“還能另外再找三個啊,主唱不好找,吉他手還少嗎?”
米野估計覺得他這話有點得罪人了,趕緊給他兜回來:“好的樂手本來就是稀有品。”
及川也撓頭:“說得也是,找到爛人更麻煩。”
“說起爛人,我們這次音樂節梅里斯也來了。”
“他們居然也復出了嗎?我聽說他們去年休息是因為三個成員都病了。”
“我聽說的版本是他們三個男的都看上了同一個女生?”
“誒誒誒,我怎麼知道的是他們4……”就在暴風的鼓手叫出來之後,他被米野摁住了頭,才意識到在場的還有一個我在,訕訕對我笑了笑:“咳,我是說四個人沒幹好事。”
雖然但是。
我貌似已經懂了他的未盡之語。
“總之小和你別理他們就對了,都不是甚麼好人。”米野及時總結道。
短短半小時的休息時間,我吃瓜吃得消化不良,對應的名字和人還沒對上號,已經聽得大開眼界。
演藝圈混亂,音樂圈更亂,音樂圈中搖滾圈是亂中之亂。
看來以前聽到的傳說,也不是空xue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