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中村裕美因為手底下的兩個人陷入了忙碌狀態。
不過中村遇到的事,稍微跟和津美知道的有些出入。
演藝圈的狗仔收入是分成好幾塊的,一部分自然有報社媒體的固定工資,還有一部分卻是來自演藝人。
混得地位高的,會長期被某個藝人僱傭,不是用來報道自己,而是派去跟蹤對頭,根據拍到的內容收錢爆料。
這種生意在頒獎季的時候特別火紅,據中村所知,有一年的年終大賞,題名的五個女演員都僱了記者來24小時跟蹤對方,最終靠黑料擊沉了三名候選人,剩下的兩個陷入龍爭虎鬥。
段位低的就靠長時間跟蹤某個藝人。當紅演藝人輪不到他們,他們的目標往往是剛冒頭、有了自己的名字又不是很火的愛豆。
運氣不好,遇到自律偶像的時候,就只能湊一兩篇報道討好一下TA的觀眾,運氣好的時候,就像中村這回遇到的,拍到了女愛豆的不倫戀,那可商討的餘地就很多了。
進可向對方的經紀公司獅子開大口,退可寫篇爆款博流量,提升地位。
因為這種事太常見,以至於甚麼地位的偶像開甚麼價格,都有了行規。
所以那個記者先是放出了似是而非的資訊,中村先讓經紀團隊放澄清,然後就立刻聯絡記者。
結果兩邊還在商討買證據的價格時,腦殘的女偶像自己先跳出來喊真愛。
於是原本還在猶豫的中村直接就把女孩扔進垃圾桶,不再費心。
而記者收不到錢,自然放石錘證據,直接把人打沉了。
這個年紀的女偶像,靠的就是販賣青春和清純的人設吸引追捧者,清純的重要性甚至比青春還重要,一旦“清純”不再,那這偶像的金身就破了。
可惜她本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重點。
中村在演藝圈混久了,也很能理解,圈子裡十個人,九個九都沒腦子。
以為運氣是自己實力,腦子不清醒的佔絕大多數。
比起這個小偶像,後面出事的人才讓中村頭疼。
雖然沒有石錘,但這種性向醜聞向來難自辯,更別提中村去找了人直接面談,他還真的是個同。
演藝圈的同不少見,問題是都得藏好了。
島國不管私下怎麼樣,面上的風氣都是趨於保守的,所以這種醜聞才難搞。
不能澄清。
中村裕美連續加班了一週,接連操刀幾篇大新聞。
先是盤點有類似傾向表現的演藝人,然後又拉出被誣陷的人情況,接著反手給人接了個同性戀文藝片。
前者把半個演藝圈的男人拉下水,後者將矛頭指向“無良記者”,最後用“同性戀不接同性戀題材”的深櫃心理打破民眾印象。
幾波下來,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殺瘋了”。
民眾被各種新聞沖刷,到後來也忘了最開始是甚麼事了。
動靜太大,坂本也被驚動了,他不禁問道:“你這麼看好這個人嗎?”
為了他得罪那麼多人。
“不是我看好,是有人要對我下手。”
中村女士這方面的嗅覺比坂本要敏感得多,她在演藝圈二十幾年,歷經過許多風風雨雨,兩人接連出事開始,她就聞到了暴風雨的氣息。“先從小偶像開始,然後是大的,再不反擊,後面更麻煩。”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坂本在這方面瞭解得不多,他也算在這個圈子裡泡了幾十年,不過和中村女士這種戰鬥能人不同,他更多的還是關注音樂方面,在圈子更像一個修士,極少出入應酬,也不怎麼出現在公眾面前,只有作品宣傳的時候,才會露面一二。
這其中也有中村的努力。
“津久他們DEMO寄過來了,這幾天你聽了沒有?”
“還沒。”中村隱隱記得津久給她留言了,只是她最近根本沒時間。
坂本把DEMO放進機器裡,“那剛好,現在跟我聽一下。”
中村瞭解坂本,看他翹起尾巴就知道有事:“看來有你喜歡的?”
坂本笑而不語。
DEMO裡面包含了新專輯的十二首歌,聽到第十首的時候,中村就確定這是一張質量上乘的專輯,賠錢是很難了,就看賺多少。
現在看的就是中村判斷首刻要多少張,甚麼時候灌錄、發行的問題。
但中村不覺得哪一首會讓坂本喜歡到要賣關子的程度。
——直到聽到最後一首。
中村拿過隨DEMO寄過來的手寫紙條,十二首歌的歌名都在上面,最後一首正是被標紅的。
《Sound of Selene》。
這是津久他們認定主打歌的意思。
“怎麼樣?”坂本嘴角含笑問她。
中村看他想炫耀又忍住的悶騷樣子,翻了個白眼。
以他們兩個多年來培養的默契,中村不用他明說就知道他在問甚麼:這首歌怎麼樣。
她人倒是很坦率地叫道:“……你先單曲迴圈我們再說話。”
安靜地聽過三遍之後,中村嘆了口氣。
“好當然是很好,我個人而言非常喜歡,但我不知道市場能不能消化它。”
大眾的喜好總是難以琢磨。
叫賣不較好的歌比比皆是,叫好不叫賣更是多不勝數,《SOS》會不會成為後者,還是突出重圍,成為既叫好又叫賣的歌,中村也拿不準。
她只能根據經驗和質量判斷個大概,偶爾也有失手的時候。
“你說喜歡就行了。”坂本舒舒服服躺下享受音樂帶來的快樂。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那麼喜歡的歌了。
初聽時是驚豔,越品覺得越有味道。
雖然是很簡單的結構,AB+C(合唱)的型別,但就是因為這樣簡單的結構,才好掌握,演唱者才能把更多的注意力從形式轉為內容的表達,全心全意為主題服務。
奇妙的點也在這裡。
他們第一年的演出時,坂本建議將live的重心放在演出效果上,簡化結構和技巧,但津久擔心小和的演出壓力太大,不肯同意。
第二年演出的時候,小和就主動放棄了這種取巧的方式,簡化了器樂的演奏,主動擔起重任。
最開始還有技巧的痕跡,狀態也有起伏,時好時壞,到後來現場的演出增多,她已經將技巧內化,適應舞臺的感覺,慢慢呈現出一種返璞歸真的狀態。
然後小和高三,樂隊的練習減少了,演出也全面暫停。
坂本對樂隊今年的新專輯和演出並沒有給太大的壓力,幾乎全面放手給津久自己玩。
因為他知道,暫停了一年的活動,還經歷了考大學這樣的大事,要重新站在舞臺上並不容易。
甚至用一年時間來“復健”都屬於正常情況。
他也願意給一年時間讓小和成長。
只是沒想到,她一回來就給坂本這樣的驚喜。
“小和的唱功又進步了,她這首歌唱得太舒服了。”
中村聽著首段的女聲獨唱,閉上了眼睛。
第二段是津久的男聲獨唱,低沉的聲音,娓娓道來的口吻,卻比以前的他要柔和多了。
“津久他是不是變得溫柔了點?沒有以前那麼強的攻擊性,整體也沒有那麼沉了。”
“確實如此。”
第三段,是男女合唱的段落。
中村聽著聽著就笑了:“小和居然有一天跟津久合唱,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正常嗎?”
“不是說不正常……你還真的沒有留意他們的奇妙關係啊。”
坂本:“你是指小和很怕津久?”
“不是怕。”中村見坂本還是不太理解的樣子,繼續解釋道:“津久無形中會給別人很大的壓力這件事,你懂吧?”
坂本被她這麼一提,慢慢思考了起來。
中村想起眼前這人也是同級別的天才,心裡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
中村從她的角度來和坂本解釋:“津久是一手將小和提到主唱位置的隊長,是她兼職的老闆,入門的領路人,也是實際的老師,簡單來說,津久於她有恩,同時她作為主唱,是被寄託了信任和夢想的,可她對音樂瞭解得又是最少的一個,面對隊裡大大小小四個天才,也承擔了最短木板的壓力……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在熟悉的一群人裡,恐怕只有中村才是那個最理解和津美處境艱難的人。
無關感情,純粹是實力問題。
像窮孩子,就是同學們不歧視排擠,本身也會因為沒錢而自卑。
更別說小和不僅窮還是個孤兒。
這樣的孩子十個裡面有十個半都有心理問題。
所以中村都擔心她,以前才特意提點過他們的隊內關係,只是小和比想象中更好,有超越年齡的抗壓能力,並且把這種壓力變成了向上的動力,樂隊才有了現在良性競爭的樣子。
坂本之前沒有設身處地理解過小和的情況,但現在中村這麼一點,他馬上就通透了。
“所以小和對津久,包含了喜歡、尊敬、佩服、嚮往、擔憂混合在一起的情緒,最後呈現為‘害怕’。”
“還有不願意讓津久失望吧,那孩子好像把津久當成了理想型哦。”中村說。
坂本:“那麼說的話,津久也把自己的夢想寄託在了小和身上。”
中村:“是……是嗎?!”
“在你看來是這種情況,在我看來,小和對津久他們同樣有很強的推動力。”坂本沒有理會中村的驚訝:“一個之前對音樂不怎麼了解的孩子,在這短短几年內拼命追趕,到今天創作出這樣的曲子,津久和牧野都得加油一下,才沒有丟了作為前輩的面子。”
且不說之前津久偷偷跟坂本瞭解聲樂,還追著及川問創作的問題,據坂本所知,牧野最近也在各種找填詞的資料。
牧野因為缺乏向上動力而已經停滯不前很久了。
“這樣啊……等等,這首曲子是小和寫的?”中村反應了過來。
隨DEMO寄過來的手寫紙上並沒有寫創作者,只是簡單把歌名列舉了出來,所以中村一直以為還是津久和牧野寫的歌。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說不像津久的習慣,還以為他又嘗試新風格……”
坂本也不知道想到甚麼笑了聲。“津久他還沒有這種生活體悟。”
說白了,這是得吃過生活的苦,又沒有失去理想的人才能寫出來的歌。
津久後者有了,前者卻差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