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又過了兩週,我們的專輯主題都沒有定下來,更別說創作和製作進度了。
中村女士和坂本老師合作久了,大概對創作者這個寫作“沒靈感”讀作“癩皮狗”的狀態很熟悉,果斷選擇給予我們愛的鼓勵——創作小黑屋。
黑漆漆的愛。
週末她把我們五個關在練習室,好吃好喝伺候著,沒收手機,人手塞把樂器,大門一關,誰都別想走。
我拿著個色彩繽紛鮮豔的小木琴,感覺自己被鄙視了。
這不是兒童玩具嗎?!
但閒著無聊,我拿鼓槌敲了敲。
這玩具小巧玲瓏,也不是糊弄小孩的,一個八度七個音階齊全,音調也是準的。
Emmmm……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是吧?
我沒忍住叮叮咚咚敲起來。
從小兒歌敲到簡易版的《小春日和》,兩個鼓槌都快不夠我發揮了。
等我玩爽了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四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到我面前。
津久手背撐臉,蓋住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眉眼難掩笑意,長髮束成低馬尾,繞過脖頸落到胸前,金光閃閃之餘又柔和了不少,整個人有點猛虎嗅薔薇那意思。
他旁邊是牧野,這傢伙在我看過去時,正扶著津久的肩膀背過身掩耳盜鈴,肩膀卻一直在抖。
有掩飾,但不多。
凱撒沒有笑,但他的綠眼睛已經出賣了他,旁邊的二哈嵐咕嘰咕嘰熱烈鼓掌,凱撒想了想,跟著一起鼓掌了,和五十嵐組成一快一慢的鼓勵組,跟兩頭海豹似的。
我:“……”
我真的,我真的謝謝你啊。
不知道該生氣還是叉腰驕傲一會兒。
鼓手把他的鼓搬過來跟我的琴放在一起,很有興致地跟我商量一起合奏。
“我只是隨便敲敲。”
就……小時候沒玩過的玩具,現在補回來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
五十嵐說:“現在也是隨便敲敲。”
行叭。
“你先敲甚麼曲子?”
五十嵐已經想好了,“先從《小春日和》開始吧,你敲主旋律,不用管我,剩下的我來就行。”
既然他這麼說了,我就直接敲了。
最近一年多,五十嵐作為鼓手的進步很大,好像從去年津久有意給五十嵐加擔子開始,他就慢慢開竅了,不僅勤奮練鼓,小二哈還開始跑健身房,架子鼓敲得風生水起。
對於鼓手來說,核心力量和手臂力量非常重要,強悍的鼓手都擁有健壯且靈巧的手臂,結實但不誇張的胸肌,穿上背心,坐在架子鼓中間的時候,甚麼都不做就荷爾蒙爆炸。
當他舞動鼓槌,奮力敲擊的時候,存在感一點都不會比站在前面的吉他手低。
剛認識的時候,五十嵐沒有那麼強,在隊伍裡經常被津久壓過一頭,還得隊長稍微收斂一下,才能保證樂隊的音樂平衡,但現在的五十嵐,已經不需要津久特意壓低自己的水平了。
五十嵐的突飛猛進,津久都誇過他。
雖然只是一句“還不錯”,也足夠讓二哈嵐蹦起來了。
於是小狗快樂敲鼓,越敲越自信。
我敲著《小春日和》的主旋律,聽五十嵐給我伴奏。
他只有一個鼓,不過他儘可能地開發這面鼓的使用範圍,鼓面、鼓邊、鼓身,用手掌、手指、關節、鼓槌,不同的方式,不同的節奏,不同的力度……難以想象一個鼓能發出那麼多的聲音。
《小春》是一首非常清爽活潑的歌,整體就和敲擊的小木琴聲音很匹配,加上五十嵐的鼓,一高一低,一快一慢,雙雙配合,削弱了原本的無憂無慮,增加一絲沉思,青春就有了分層,不再是無憂無慮的校園生活,而是逐漸長大成人,有了不為人知的煩惱。
意料之外的好聽。
玩樂性質的音樂,剛開始大家都沒有很認真,可過敲過兩遍之後,有點上頭了。
兩位創作大人側目,開始討論修改,實驗各種各樣的方法,最後他們三個都拿上了鼓,分出了三個聲部,重新編織音樂織體。
我發現音樂這東西真的很奇妙,明明都是同樣的歌詞,同樣的曲子,卻會隨著演奏者的不同產生不一樣的化學效果。
有點理解為甚麼津久那麼喜歡音樂了。
像化學實驗,只要加入一點點,一點點試劑,音樂就能呈現出魔法般的效果……這不跟魔法師差不多嗎?
我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整個上午都在修改《小春》,中午經紀人來問成果的時候,我們五個人給中村女士敲了一遍,得到她捂住額頭,一臉頭痛得無法呼吸的樣子。
“趕緊給我思考新專輯!”中村女士怒氣沖天,跟抓到學生看漫畫的班主任似的,“現在、立刻、馬上!今天討論不出主題,你們的晚飯就只有白米飯了!”
我們小三隻耳朵都撇下來了。
牧野和津久不用撇耳朵,因為他們兩本來就是垂耳。
儘管如此,吃完午飯,牧野義正嚴詞表示:“睡個好覺,起來才好思考”,然後跑去午睡了。
我上輩子也有午睡的習慣,只是在五條家根本沒有午休的條件,後來上學,學校的午休時間不到一個小時,吃完飯休息一下就下午上課了,不得已就戒掉了午睡。
但真的趴下了,又很快睡著了。
下午起來,大家都沒有想到專輯主題,眼看臨近飯點,誰都不想吃乾飯。
雖然島國人痴迷米飯,但在場的五個人裡面,四個都不是純種島國人,唯一從小就在島國出生長大的五十嵐還是個麵食黨。
大家都沒有懷疑過中村女士說到做不到,因為津久說,坂本老師就試過被關小黑屋吃了兩天白米飯,中村還安排了家庭醫生待在他小黑屋外面,一看情況不對就會進去搶救。
誰都不想成為中村女士的輝煌記錄一員。
老孃連XXX都關過,你又算甚麼?
算中村女士關過的狗吧。
我是開玩笑的。
QAQ
五十嵐自暴自棄:“要不然我們搞個遊戲主題好了,寫象棋、將棋、撲克牌……”
牧野微笑道:“筆給你,你來寫。”
大胃王凱撒都難得積極起來:“友情,怎麼樣?我記得,有過兩首,歌。”
“情感母題寫友情有點太窄了,市場反饋可能不太好。”寫詞的牧野建議:“要不以青春為主題好了,《小春》可以做成兩個版本,就有兩首歌了。”
大家聽完也覺得挺有道理的,誰知道五十嵐突然語出驚人:“可是你和隊長也不太青春了啊。”
我老闆風華正茂,區區二十幾歲,怎麼就不青春了呢?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掀開五十嵐的頭蓋骨,看看裡面到底是甚麼構造。
小心覷了眼牧野和津久,內心十分佩服二哈嵐的腦回路和勇氣。
牧野的微笑一下子就崩了個角,拍了拍津久的肩膀。
然後津久就拉著五十嵐去旁邊,牧野繼續帶著我們兩個討論。
“以青春為題,你們兩個怎麼看?”
凱撒說:“青春主題,人文深度,不好挖。”
“這個確實,但可以之後再討論。”
一張專輯要考慮多方面因素。
固然有用抓耳旋律和淺白內容一炮而紅的樂隊,但這種樂隊吃幾年青春飯,超齡就混不下去了,更重要的是,這種商業追求也不是十架七言的方向。
作為另類搖滾樂隊,做自己的音樂才是重點。
“那把成長一起放裡面呢?”
我這話一出,他們兩個人的目光就轉了過來,凱撒有些恍然大悟,牧野挑起了眉。
他和津久相處久了,也沾染了津久挑眉的習慣。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我們組樂隊已經兩年了,一起演出也有一年多,大家都改變了不少,光是用青春作為主題有點單一,把成長加進去,專輯故事就完整很多了。”
“也可以一人寫兩首歌……寫一下自己的成長?”我瞟了眼哭唧唧歸隊的五十嵐:“《小春日和》算我的一份作業吧?”
津久也聽到了我的話,輕笑了聲,“想得美。”
這就過分了啊,老闆!
我們就這個專輯主題討論了一下,津久一錘定音:“這張專輯先考慮連貫性和多元化,深度沒必要太糾結。”
我有些詫然於津久的選擇。
“怎麼,很驚訝?”
我誠實點頭。
我一直覺得津久做音樂很自我,受歡迎與否不重要,表達自我才是重點,換句話說,他的藝術人格遠高於商業人格,我沒想到他也會有妥協的時候。
“看真的謝謝你那麼看得起我了。”
“老闆,你這嘲諷意味很濃耶。”
“這算甚麼。”津久揉了把我的頭髮,“我阿富汗獵犬的頭套都戴過了,你還說我不妥協?”
我底氣不足地反駁:“阿富汗獵犬的頭套明明很好看。”
“這是好看的問題嗎?”
“是!”
“行吧,你說是就是。”我驚訝於老闆居然沒有抓住不放,又聽見他說:“人嘛,不要跟自己過不去,該妥協的時候就妥協。樂隊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樂隊,我不在乎錢,總有人在乎。”
我:“老闆,我覺得你在點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
他真的在點我!
“好了,玩笑開到這裡,說回專輯。”
“一張專輯大概需要10到20首歌,我和經紀人的預想是15首以內,風格儘量多元,嘗試把之前live沒有展現過的風格都放到專輯裡。”津久掃了過沒甚麼創作經驗的我、五十嵐和凱撒:“不過你們也沒必要太糾結,先把riff寫出來才是關鍵,反正之後編曲甚麼的還要不斷修改。”
“這次別想之前那樣給我亂來,誰再亂-交作業,呵,你不會想知道結果的。”
津久的視線落在了五十嵐身上,剛剛被收拾完,懨懨的二哈嵐立刻挺直腰,精神百倍的樣子,“是的,隊長!好的,隊長!保證完成任務!”
“7月,暑假之前交過來。”津久重點提醒。
“這兩個月你們保持最低量的練習,暫時也不用過來合練了。”
得知我們拖拖拉拉終於確定了專輯主題,中村女士很高興,自掏腰包請我們吃了一頓中華料理,跟中午的中村女士恍若兩人。
我看她豪橫點菜的樣子,悄悄問牧野:“怎麼中村女士看起來那麼高興,只是因為我們確定了下張專輯主題嗎?”
如果把專輯比喻建築,我們現在頂多就算找了塊地皮,連地基都沒打。
“不止,有點猜測。”牧野賣了個關子:“過兩天就知道了,美食當前,先快樂享受吧。”
我一邊吐槽牧野這個樂子人,一邊也確實快快樂樂吃飯了。
雖然但是。
幸好投生在腳盆,還能吃到老家的味道,要是投身在甚麼印度冰島,吃飯都成問題。
好吃。
多吃。
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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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前陣子看了個影片,說投胎問題。
以現在每年的出生人口來說,能投胎到中國的機率不到9%,去印度的有十幾,非洲的二十幾,南美洲十幾……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們出生在中國已經是領先的9%了!
沒出生在首富家庭,但誰能說這不算一種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