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內理子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發現了特殊的體質,她還沒有理解“與天元大人融合”是甚麼意思的年紀,父母就因為車禍離開了她。
沒有了父母,但照顧她的人並不少。
“不要傷心,理子大人。”
“你是特別的。”
“你和其他普通的孩子都不一樣。”
“要保護好自己,不可以受傷。”
一個個女僕來照顧圍繞著她,她們都誠惶誠恐,告訴她不可以做這個,很容易受傷,不可以做那個,太危險了……
這些照顧者小心翼翼,唯恐她給自己的身體帶來一絲傷害。
她們好像在看她,又看不到她。
這種感覺讓年幼的孩子惶恐。
她好像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又過了一年,因為父母離世非常傷心的理子,有一天發現自己想不起父母的樣子。
沒有照片,也找不到過去的痕跡,理子發現他們的痕跡逐漸淡化,真的從自己的生命裡消失了。
這個認知讓她非常痛苦。
她哭得不能自已。
可不管怎麼痛苦,隨著時間的流逝,終究會歸於虛無。
那我又將何去何從?
天內理子找不到答案。
找不到答案的她逐漸脫離了“正常孩子”該有的狀態,她開始封閉自己的情感,不說話,也不吃飯,經常一個人躲在房間裡。
其實咒術界對如何照顧她長大一直有爭議。
天元500年才需要一個星漿體,咒術界參與其中不過一次*1,對於如何養育星漿體,咒術界內部存在兩種聲音。
一派想要將所有星漿體都圈養在大宅之中,給她們灌輸信仰,教育她們要服從咒術界的人,樂於與天元融合,以期讓向來公正的天元偏向他們當中某個家族。
有點天方夜談,但萬一實現了呢?
成了,收益巨大,不成,毫無損失。
另一派則提倡自然長大,像普通人那樣體驗喜怒哀樂,成為一個“正常”的容器。天元大人出現任何問題,都是咒術界承擔不起的風險。
兩派爭論不休,還沒出結果之後,天內理子先出事。
因為女孩子怪異情況,咒術界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了。
“換人,一個不行就一百個,找到能照顧她的人!”
“找出其他星漿體!不可能只有一個的!”
黑井美里也是這個時候出現在理子身邊。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一上來就嘗試和理子搭話,只是默默地坐在她房門前。
一天,兩天,一週。
然後終於在半個月之後,已經熟悉了她存在的女孩子靠近了黑井美里。
“你在……看甚麼?”這是理子對美里說的第一句話。
“啊,理子小姐。”黑井坐在房門前,看向庭院,態度普通地與她交談:“我在看花。”
“春天到了,雪化了,院子裡開始有小花了。”
“花?”
“對。”黑井指了指牆角的位置,一朵白色的小野花悄然綻放,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花啊。”天內理子淡淡地說。
“很漂亮,對不對?”黑井看向小女孩:“不管冬天的雪有多厚,春天一到,鮮花還是會如期盛開。”
理子:“但隨著時間流逝,他們還是會消失的。”
花也好,人也好,都一樣。
黑井想了想,說:“消失之前,還是會想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
理子聞言,又問:“有意義嗎?”
“那得看過了才知道。”
後來,理子和黑井接觸逐漸增多,她似乎慢慢恢復了,管理星漿體的人鬆了口氣。
人沒事,起碼不會追責了。
思前想後,他開始對天內理子和黑井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於是在他的默許之下,黑井鼓勵女孩嘗試各種各樣的事。
比如學習彈三味線。
練習三味線的時候,理子幼嫩的手指在練習按壓琴絃的時候受傷了,一個小小的口子,洇出滾圓的紅色血珠。
理子看著自己受傷的手指,又看向黑井。
“理子小姐!”黑井非常緊張,立刻拿來紙巾拭去血珠,然後碘酒消毒,很快傷口就不流血了。
她見理子一直盯著她看,擔心地問:“很疼嗎?”
理子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有點疼。”
“沒事的,理子小姐,很快就不疼了,不過保險起見,我們去吃點糖吧!”黑井笑著說:“吃點甜的就不會疼了。”
小孩子有糖,很快就忘了傷口的事。
嘴裡含著甜甜的硬糖,理子從她帶笑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神情莫名。
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總之,黑井和其他照顧她的女僕似乎不太一樣。
“接下來一週我們恐怕不能彈三味線了,理子小姐要不要嘗試學唱歌?”
“……哦,好。”
她跟著黑井開始學各種各樣的東西,樂器、聲樂、書法、畫畫、茶藝,甚至各種容易受傷的運動。
黑井並不強求她必須學會甚麼,只是鼓勵她多嘗試,去尋找自己喜歡的東西。
在這個過程中,理子確實找到了自己的興趣,她喜歡寫日記,把自己每天的經歷都記錄下來。
後來理子終於要上學了,雖然是教會籌建的女子學校,但能離開家去學校這件事,讓理子很高興。
黑井也很高興。
“在學校裡,能學習到更多,也有同齡人一起玩耍。”黑井微笑著說:“祝您有愉快的學生生活,理子小姐。”
“謝謝你,黑井。”
光陰荏苒,她從幾歲長成了十幾歲的女孩。
理子一天天長大,“與天元大人融合”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甚麼時候落下來,所以她把每天都當成最後一天,萬分珍惜每一個時刻,用身心感受這個世界。
如果……
每次理子這樣想的時候,都會猛地拍打自己的臉。
不要想太多。
天內理子告訴自己。
要有尊嚴地活到最後一秒!
和天元大人融合又不一定是壞事,跟那麼偉大的存在融合,保護千萬人類,我應該感覺到高興才是!
她不斷這樣告訴自己,努力催眠自己——直到五條悟和夏油傑出現在她面前。
直到夏油傑站在薨星宮前對她說:“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可以回頭和黑井一起回家。”
明明只是劉海很奇怪的眯眯眼和墨鏡白毛鬼而已。
這兩個任性的天才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一人拉著她一隻手,把她從“與天元大人融合”的枷鎖里拉了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理子回頭,看見年幼的自己一身白衣,站在了昏暗的薨星宮前,踮起腳尖,對著她用力地揮手。
她眨了眨眼,發現除了小孩子的身影,還有兩個大人在。
“再見,理子。”
“祝你有個幸福美好的人生。”
“——我們愛你。”
天內理子想說甚麼,喉嚨卻彷彿被堵住了似的,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甚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眼淚噴湧而出,無法自控。
“——理子小姐?理子小姐!”
她睜開眼睛,眼前模糊一片,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身邊好像來了很多人,他們來來去去,理子甚麼都看不清,也聽不見,只是默默流淚。
事後理子才知道,她在薨星宮前遇襲,中槍,幾經週轉,被送進了搶救室,手術持續了十幾個小時,中間她還一度休克,好不容易情況穩定下來,又在ICU裡住了兩週的時間。
期間她一直昏迷不醒,醫生都表示可能醒不過來了。
“我夢見爸爸媽媽了。”理子的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胸口的紗布,那裡曾經被子彈射中,又經歷過手術,現在光是呼吸都會疼痛。
這是傷口痛嗎?還是心痛?
理子已經分不清了。
“那麼多年來,我第一次夢見他們。”她哭著對黑井說:“原來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忘記他們。”
很重要的事,絕對不會忘的事。
並不會隨著時間淡化。
真好啊。
理子一邊落淚一邊想:我沒有忘記他們。
後來養傷,她又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緩慢地開始復健。
躺了兩個月之後,她的身體彷彿已經不受她控制,腿軟腳軟,剛開始手指甚至沒辦法拿起筷子,只能看黑井幫忙餵飯。
經過了大半年的修養,理子好不容易才恢復起來,參加的第一個活動,是五條悟組織的溫泉旅行。
據說溫泉對傷口癒合很有好處,理子就跟著來了。
溫泉旅館在半山腰,她走到一半就歇菜了。
這個爬山的運動量對目前的她來說還是太超標了。
她靠在黑井身上喘氣,一張小臉煞白。
後半段路,是夏油傑把她背上去的。
五條悟繞著他們周圍到處跑,警惕可能出現的咒靈和危險,整個人停不下來,然後在靠近溫泉旅館的時候,咻咻跑了進去。
“他怎麼這麼興奮。”理子趴在夏油傑的背上,看五條悟一路上跟猴子似的。
夏油傑說:“因為他把他幼馴染邀請來了,每次小和在場的時候,他都會表現得特別活躍。”
“幼馴染?他居然會有幼馴染?!”
誰能成為五條悟那傢伙的幼馴染啊!
雖然他是個好人,很強,還很好玩,但當幼馴染又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天內理子很難想象自己有一個那樣的幼馴染。
夏油傑聽了就笑起來。“我剛開始知道的時候也覺得很神奇。”
“而且小和……嗯,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他的評論大大地吊起天內理子的好奇心。
當他們到達溫泉旅館的時候,正因為五條悟誤闖溫泉,鬧得兵荒馬亂。
理子就是這時第一次見五條悟的幼馴染,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室內亂成一團,硝子揪住五條悟的耳朵罵人,誤闖的七海和灰原手足無措,她站在一旁,靠在溫泉和房間之間的門欄上,笑了起來。
室外的光給她的身形打上了一層光圈,模糊了輪廓,當她回頭看向理子的時候,光落在了她的眼眸之中,眼裡淺淺的笑意還沒褪去,像黑夜裡的銀河,熠熠閃光,一下子就俘虜了理子的心。
好漂亮的人。
理子心裡感嘆。
漂亮的女生聲音也很好聽。
“我是五條和津美,叫我小和就好了。”
“小、小和你好!我是天內理子,叫我理子就好了。”
後來硝子暴揍五條悟,兩個學弟呆在旁邊不敢求情,夏油傑拉著理子她們光明正大地看戲,倒是和津美拿著兩個啦啦隊加油用的花球,很有節奏地給硝子打氣。
理子看著覺得好好笑,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她好像不太會用花球。
不太會的樣子,也好可愛。
作為懲罰,五條悟要準備他們所有人的晚餐。
其他人也不去廚房幫忙,就坐在餐廳裡聊天。
理子有些拘謹,她沒有接觸過其他人,對他們聊天的話題也半懂不懂,於是很多時候,只是沉默地聽,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了。
“聽說理子之前一直上教會的女子高中,教會的學校是甚麼樣的?”
理子回過神來,對上小和的目光,心裡微微定下來。“就是、就是會有些特殊的課程啦,比如聖經研究和神學,音樂課都會教我們唱讚美詩,其他就沒甚麼了……”
“高專也是宗教學校,你們有沒有類似課程啊?”
硝子吐槽:“老師都沒幾個,根本沒有音樂課,而且人那麼少,全校學生加起來也組不成唱詩班。”
說完她又面露可惜:“理子在女子中學遇不到男生,在高專裡也沒幾個男的……現在學校裡四個年級加起來都沒有十個學生。”
“帥哥還是有的啦,比如悟,不談性格,起碼臉還是很好看的,傑也算另類帥哥吧。”
“喂喂,甚麼叫另類帥哥?”
理子小聲說:“怪劉海眯眯眼帥哥?”
“噗呲。”
硝子和小和第一次聽這事,兩個人忍不住笑起來,七海喝水的手頓住,灰原直接忍不了了,自欺欺人地轉過身去,假裝自己不存在,不存在就不會笑。
他們笑得夏油傑額頭爆青筋。
“理、子、醬!”
理子膽子大了,裝傻充愣:“啊,有甚麼事?”
這麼一開玩笑,氛圍就輕鬆多了。
理子還蠻高興的,看來未來的學長學姐都很好相處。
沒錯,學長學姐。
她今年四月就要重新入學高專了,從一年級開始讀起。
雖然她依舊沒有覺醒咒術,不過現在可以看見咒靈,以後當不成咒術師,大概可以成為輔助監督機構裡的工作人員,在此之前,她先要在高專度過四年學習生涯。
也不知道她的同級同學是甚麼樣的人。
他們聊天的時候,五條悟上菜,硝子嚷嚷著不夠吃,要加菜,於是臨時上任的五條大廚又去忙碌,和津美過去幫忙。
理子猶豫著要不要去,看見夏油傑摁住灰原的手,就沒有動了。
硝子後面告訴理子:“我們安心等吃就行了,悟肯定又在跟小和撒嬌。”
“五條悟,撒嬌?”
兩個完全無法組合的詞。
“那傢伙經常跟小和撒嬌。”夏油傑也這樣說。
“沒辦法,小和是顏控嘛,遇見帥哥就開始頭腦不清醒了。”硝子瞥了眼傑,故意道:“是吧,怪劉海眯眯眼帥哥。”
傑不客氣地回嘴:“是嗎,暴力怪醫生小姐?”
“哼!”
硝子是天生的反轉術式者,但反轉術式跟其他術式不一樣,非常考驗使用者的咒力控制,硝子這些年一直都在練習這個。
“咻——嘿——”說得簡單,到實際治療層面卻非常困難。
為了練習,硝子常年藉助夜蛾老師的咒力布偶狗,一旦咒力控制失當,過大或者過小,布偶就會被激發,變成暴力狗狗,常年使用它的硝子,現在已經練就一身跟暴力狗過招的身手了,她也因此被夏油傑和五條悟吐槽暴力怪。
不過這個愛稱,硝子本人拒不承認。
“不過和津美學姐從來沒有對我們犯迷糊耶,是我們不夠帥嗎?”灰原忽然說:“七海這樣的不帥嗎?”
七海表示拒絕攀比顏值,帥拒。
硝子覺得自己的學弟怪可愛的。
七海這樣的混血兒,帥是帥啦,但和五條悟不在一個等級。
準確來說,五條悟的好看,已經和其他人類不在一個圖層了。
就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小和把夏油傑叫走了。
這樣又走了一個人。
理子有些不知所措時,硝子很有過來人經驗地摟住她肩膀:“肯定是悟又闖禍了,小和一個人搞不定,把傑拉過去幫忙了。以前也是,有時候傑也解決不了,就得找班主任了。”
“這種時候我們就不要去湊熱鬧了,安心等著吃魚就吧!”
硝子又給她傳授經驗:“一般這種時候,有甚麼問題都往五條悟的方向考慮,十有八-九是對的。”
理子表示受教了。
接著他們泡溫泉,輪流唱歌,整個山林裡似乎都是他們的聲音。
很開心。
理子泡在溫泉裡,覺得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像這樣和大家一起玩耍,還有很多時間和大家在一起,想想就讓她很開心。
小和的聲音真好聽,歌聲也好聽,快比得上專業歌手的感覺了。
就是沒想到是為了五條悟練習的……
理子的心裡,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鮮花和牛糞”的話題。
他們是情侶嗎?
就這麼想的時候,隔壁一陣水潑過來,把靠進男子浴湯的硝子跟小和都澆溼了,小和原本挽在腦後蓬鬆漂亮的髮髻也因為沾水,耷拉了下來。
然後另一邊響起五條悟的大笑。
理子:“……”
想太多了。
怎麼可能。
就五條悟,配不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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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其實我想吐槽,盤星教追溯的歷史就到奈良(710-794),更往前的就一個“古早”,buttttt腳盆的古早才有多早啊……總之天元總共就沒換過幾次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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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債-1
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