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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二合一)

2026-05-26 作者:格卿

第89章(二合一)

要我說,島國的氣候真不怎麼樣。

春天花粉滿天飛,滿街都是花粉症人群帶著口罩,還有漫長的梅雨季,好不容易熬過去,到了夏天又悶又熱,還時不時來個颱風,秋天天氣倒好起來了,就是太短,沒過兩個月溼冷溼冷的冬天就來了,每當下雪下冰雹或者雨夾雪的時候,城際交通就不說了,市內交通都夠嗆的。

這不,又到梅雨季。

今年的梅雨天特別嚴重,五月中旬開始,像不知道哪個手賤的捅了一下老天爺的屁屁,這雨一天到晚淅淅瀝瀝下個沒完。

動漫電視劇裡看見下雨很浪漫,實際的梅雨天……誰呆誰知道。

下得人心情都很難好起來。

這天放學,我撐著傘跟在人群裡,隨人流去澀谷,下樓梯時放眼望去,一片黑白灰的上班牛馬顏色,像黑色的河流靜靜地流動,壓抑又窒息,配上潮溼陰冷的梅雨天,難受得說不出話。

要是拍成電影,這個場景準是在暗示主角糟糕透頂的心情,或者糟糕透頂的命運。

五條悟失聯的第三天,我約了夏油傑在澀谷的蛋糕店見面。

我站在馬路邊上等紅綠燈,遠遠的就看見了那個坐在玻璃窗邊的夏油傑。

男生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把上面的頭髮紮成哥丸子頭,而是簡單束在腦後,一身寬鬆嘻哈風的便服,像下北澤經常遇見的藝術男生。陰雨天的光照亮了他半張臉,他正垂眸看著落在窗邊的雨滴,半是疲憊半是不羈,帶著說不出的冷漠疏離,和強烈的厭世感。

我甚至覺得這個時候不應該打擾他。

我印象裡的夏油傑,總有一種氣定神閒的成熟和深藏不露的驕傲。

還記得初三的時候去補習班,我一進門就看見了被同學包圍的男生,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圍的人都站著和他說話。

那時候的夏油傑還是一頭規矩的黑色短髮,穿著校服,並沒有和其他學校的男生在外表上有明顯的差異,他也沒有五條悟那種超出常理的外表,非要說的話,就是個非典型帥哥,有種超越年齡的堅定讓他在一群青少年中發光。

後來在高專再見,夏油傑撕掉了那層規矩的薄膜,留了長髮,扎著丸子頭,校服有了自己的設計,氣場比初三是更外露和張揚,即便面對五條悟都不輸半分。

他有那個自信和實力,昂首不畏懼“未來最強”的五條悟。

可今天再見夏油傑,那種積極的東西不見了。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很像以前看過的段子,“初入職場的你”VS“已成牛馬的你”。

我坐到夏油傑面前,他把選單遞給我,特別紳士地說:“看看想點甚麼。”

我點了款蛋糕,他打算點杯咖啡。

“你還喝咖啡嗎?”

他愣了愣,我點點自己的眼眶:“你的黑眼圈快掛到下巴上了。”

我對面的人抿唇微笑,含糊解釋道:“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到底沒堅持要咖啡了。

嗯……這裡就不得不吐槽一下島國的人際交往潛規則。

排除某些不要臉的,大部分小孩子其實從小就被教育“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這個“添麻煩”跟“要和大家好好相處”某種程度上是相沖突的,這就造成了島國人明明大家是玩在一塊,卻又對朋友瞭解不深的奇妙冷漠關係。

我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相關報道,說人都準備殺死自己離開這個世界了,還會挑專案完成,工作做完的時機再走,因為“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剛開始以為是個例,後面發現居然很普遍。

而且在島國黃金髮展期之後,社會發展停滯,壓力越來越大的現在,已經像一種潛規則:不管你是下班、離職還是自-殺,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再走。

我大不敬地懷疑,要是在墓地裡說一句“走了都給我添麻煩”,說不定都會有鬼驚恐發作。

夏油傑典型也遵循這一點。

“我有事,但我不能給別人添麻煩,訴苦增加別人的煩惱”這種腦回路,幾乎就寫在他的臉上了。

我拿過選單,掃過一眼選單,給他點了一壺玫瑰花茶。

據說這玩意助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夏油傑本來還想說甚麼的樣子,在我強硬的態度下終究保持沉默。

我看出來了,這位同學屬於“讀空氣”技能滿點的人。

換句話說,要是我跟他客氣,他可以在這裡跟我客套一下午,但我要是強硬起來,他反而會退讓了。

再結合五條悟的吐槽和他自己之前說的話,說得好聽叫溫柔體貼,說不好聽,就是他非常擅長委屈自己來隨大流和遷就別人。

不愧是能和五條悟做朋友的人。

拋開他們還打過架的事,從性格上來說,就是這樣的人才能和五條悟做朋友。

而且男生的友情不都是打架打出來的嗎?

要麼就是打球打出來的。

都差不多。

“花茶的錢你自己出哦。”我故意很不客氣的跟他說。

夏油傑又愣了愣,不太在意我這種可以定義為粗魯的表現,“今天本來就應該是我請你的。”

我挑了挑眉。

我的本意是開玩笑的,只是他這話一說,我感覺就不太好了。

有種“你是女孩子,就該我請你”的感覺。

換證同理:你是弱者,我就應該要保護你。

無形中已經把強弱確定的傲慢。

當然,我知道他是善意的。

所以更加一言難盡。

“不是這個問題。”我說:“沒有‘本來’,也沒有‘應該’,按照社交邏輯來算,既然是我約你出來,就應該是我付錢才對。”

我一說,他馬上就get到了,立刻說:“抱歉。”

我嘴上說著“沒關係”,心裡幽幽地嘆了口氣。

上次見他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啊。

前兩天是五條悟,今天是夏油傑,兩個特別反常的傢伙,讓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問問你們到底做了甚麼鬼任務了。

我的本意是想問問夏油傑,五條悟怎麼樣了,前天開始,日常轟炸十幾封郵件的傢伙消失了,看見沒有郵件提醒的郵箱,我都不太習慣,可現在夏油傑這個樣子,感覺他的問題比五條悟的嚴重多了。

五條悟就是智障了而已。

問題不大,五條家會包-養老的。

倒是夏油傑,他是社招散募的學生,咒術界的事除了同學和老師,根本無處訴說。

夜蛾老師是甚麼樣的人不知道,不過悟和硝子兩個,都不是能傾訴的物件。

五條悟就不說了,硝子嘛……也實在不是合格的樹洞。

天生反轉術式者,從小在高專長大,硝子的謹慎和中立幾乎刻在骨子裡,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一句,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會透露。

要是她坐在我這個位置,看見夏油傑這個表現,哪怕明知道他狀態不對,硝子也只會順著他表面的話打哈哈,假裝甚麼都沒發現。

這當然無可指責。

我甚至願意稱讚她心如明鏡,聰明理智。

只是……比如我現在想打聽一下五條悟的近況,哪怕我和硝子的關係更好,我還是會找夏油傑。

我和傑哥並沒有在蛋糕店逗留很久,吃完,我還打包了一個,看著他結賬,就把人拉著去跨越新宿和澀谷的新宿御苑。

這個世界沒有《言葉之庭》帶火它,在梅雨季,又是上班時間段裡,難得新宿御苑沒有甚麼人,我們輕而易舉尋找到了個沒人的小亭子。

說也奇怪,下雨下個不停地老天,居然在這一刻放晴了。

雨後初霽,是好預兆。

“坐吧。”我很有主人翁精神地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夏油傑拿我沒辦法,就坐下來了。

到這裡我已經發現了,只要態度強硬點的話,因為年紀比他小又是女孩子,夏油傑會接近無條件妥協。

哪怕我態度不禮貌,連吃帶拿,他都沒有意見。

一個好拿捏的紳士。

會被煞-筆大人利用到死的。

虧我還以為他是狐貍型主角模板,看走眼了。

“好了,現在,夏油先生。”我故意模仿醫生的話:“請描述你的病症。”

夏油傑被我弄得搞不清狀況:“……我沒有病症。”

“你有。”我近乎任性地說:“不說不準走。”

男高生被我弄得有點進退為難。

“你看,我是五條家的人,我知道咒術界的很多事,我也知道保密原則和相關規定。遵從保密要求,我保證今天你說的所有東西,都不會有一個字從我的口中傳出去。”我循循善誘:“而你,夏油先生,你已經付給我酬勞了,你不能讓我不勞而獲。”

如果是平時狀態好的時候,夏油傑肯定不會下套。

但他現在,已經不知道失眠了多久,腦子也不太清醒,開始被我奇怪的邏輯牽著走了。

“我付給你甚麼酬勞?”

我揚了揚手裡的蛋糕盒,夏油傑頓時哭笑不得。

“放心吧,保密樹洞,用過都說好。”

夏油傑:“你為甚麼想幫我?”

“明面上的理由很多,我善良好心,我們曾經是同學,你是悟的好友,你是個好人……”掰著手指頭算都不夠用。“不過說到底只有一個理由,我樂意——看在蛋糕份上。”

這算不算開解2.0。

想想這他和小徵還挺多相似之處的。

天之驕子,遠超同齡人的優秀,紳士,驕傲,溫柔。

對了,小徵還是個TOP癌,不知道傑有沒有。

夏油笑了笑,想婉拒我的好意。“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我冷漠地指出來。“你要是可以處理,現在就沒有黑眼圈了。”

“快點說,我晚上還有兼職,如果你一直拖拖拉拉不說話,我兼職就要請假了。”我發出王炸牌:“不知道悟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是孤兒,被五條家收養,大學的費用得自己攢,所以我一直在兼職。”

這話要是跟其他人說都會很搞笑,但物件是夏油傑。

反向威脅,傷害plus,他又道歉了:“抱歉……”

“所以,快說。”

夏油傑再次沉默。

我也沒有催他,坐在椅子上,欣賞梅雨天難得放晴的新宿御庭。

雨後的公園很舒服,耳朵裡聽見的是樹葉沙沙的聲音,小鳥清脆的叫聲,眼睛看見的是滿眼翠綠的顏色,春雨喚醒了它們的生機,青嫩的葉子小小一點,冒出枝頭,鼻子聞到的是雨後清新的味道,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還有點雨水的溼潤感。

好舒服。

就處於東京這座人口超規模的擁擠城市來說,這樣的體驗非常奢侈。

我是特地把夏油傑來到這裡來的。

東京沒有森林,那就公園療愈一下,沒想到第一個療愈到的是我自己,我現在甚至想要睡一覺。

就在我快要把旁邊的夏油傑忘掉時,他終於張開了那張蚌殼一樣的嘴。

“我們的任務是護送一位少女去……犧牲。”他緩緩地開口:“這涉及到咒術界非常重要的人物,如果沒有這位少女的犧牲,那位就無法保持人類狀態,誰也不知道祂之後會變成甚麼。”

我注意到,夏油傑說的是“祂”。

非男非女,或許還是非人類,誰知道呢。

“但是有人不願意看到這一幕,他們信仰著那位大人,認為我們阻礙了祂的進化。”

臥-槽。

我沒想到這還會涉及到宗教。

意料之外但又非常合理的展開。

島國是個宗教非常複雜的地方,這裡自古號稱有神明八百眾,天皇又是寫在教科書上的天孫後裔,萬世一系,所以人們基本上是接受宗教和神明那一套的。在那樣的條件下,還有現實中存在的咒靈,大量活躍且不管不顧的詛咒師,於是這裡的宗教遍地都是,我願意稱之為一鍋亂燉,雜草叢生。

這裡既有天主教、基督教等西方宗教,也有佛教、自然神信仰,這些都算比較正統正經的宗教,更多的還有各種從來沒聽過的小宗教,有些是信仰不知名的神靈,有些是信仰那個所謂神靈投胎的人,有些是詛咒師搞出來的把戲,還有信仰咒靈的。

曾經我走在路上也遇到過小宗教的傳教,表示開了眼界。

這些宗教很複雜,不能一概用好或者不好來形容。

有些確實是引導人向善,聚集大家做好事,有些嘛,騙錢騙色,甚至有極端的上了社會新聞,成為各國引以為戒的典型案例。

“我們發生了衝突。”夏油傑中間省略了很多過程,繼續說:“然後,我和悟大意了。我們以為要完成任務的時候,他們僱傭的……詛咒師出現,打敗了悟……不,準確來說,被打敗的只有我。”

“詛咒師在我面前開槍,要不是悟之前的建議,少女差點死了。”

“即使是現在,她還在ICU沒出來。”

夏油傑的姿勢從正常地靠在後背上,轉為身體向前,手肘支在大腿上,雙手交握在前,擋住了他的表情。

“我所想要保護的普通人,僱傭了詛咒師,來殺另一個普通人。”

“你能想象嗎?我們去的時候,他們正圍著少女‘屍體’歡樂地鼓掌,每個人都是笑著的,每個人都很開心——發自內心的開心。”

光是聽描述,我就能想象中那種撲面而來的純粹惡意。

然後想起在五條家的童年。

接著覺得傑話裡的槽點太多了。

“夏油君,你一定生活在非常幸福的地方。”我說:“父母關係融洽,家庭氛圍極好,同學愛戴,老師愛護,所遇之人全都是好人。”

夏油傑驚訝地回望我。

“不然你怎麼會認為普通人都是好人?”我冷靜地回視他,完全無法理解。“這是歧視,你知道嗎?”

夏油傑:“……”

我露出禮貌的微笑:“這種感覺,就像我說,所有螞蟻都是好螞蟻是一個邏輯。”

“順帶一提,我是堅定的死-刑支持者,這個世界上就有些人根本不應該出生,他們的出現,只能說明現代保胎技術過於優秀,以及善良的人給了他們太多的生存空間。”

不知道是我之前給他的印象過於善良溫和,還是我這波貼臉開大實在是威力巨大,苦惱的傑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我一想起五條家滿嘴噴糞的小兔崽子就生氣,忘記了自己樹洞的職責,憋了好久的怨氣簡直源源不斷。

有些話跟菊理都不好說,但跟夏油傑這個五條家外的人講就沒關係。

五條家那個大型垃圾場,吐槽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夏油傑目瞪口呆。

等我終於吐了個乾淨,再看夏油傑,他眉眼間那股鬱氣消散了不少。

“你這些都跟五條悟說過嗎?”

我沒好氣:“沒有!那傢伙完全不知道甚麼叫忍耐,我這頭跟他說完肯定回頭就露餡了,族長他們一看,我就完蛋了。”

“我跟他在一起玩的事,還瞞著五條家大部分人呢。”

我見夏油傑不理解,不得不給他舉例說明:“在五條家,五條悟是神子大人,是未來族長,是繼承人,而我,是被好心收養的孤女,最底層。”

“你能想象皇帝和乞丐做朋友嗎?皇帝肯定不會有甚麼事,但對乞丐來說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油傑:“額,對乞丐來說,不是好事嗎?”

“好事?那是童話故事。”我說:“現實裡,要麼我被慾望吞噬,要麼我被他人分食。”

既然說開了,我就不用像之前那樣藏著掖著,而且也能信得過夏油傑的人品。

“咒術界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美好,裡面骯髒事多著呢,這一點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是,不要以能力判斷人品。”

我給他舉了自己遭遇的校園霸凌例子。

雖然沒成功。

沒成功不是因為那些人還保留著一絲善良,只是因為我足夠強大和強硬。

他也聽得出來我這是掏心窩的話了,神色鄭重地點頭。

經過這一輪吐槽,感覺彼此關係都親近了許多。

我也沒忘記今天約他出來的目的,夏油傑說,上次見五條悟有點不對勁,他已經被接回了五條家,不知道情況如何。

“回去了啊?怪不得。”

“怎麼了?”

“五條家有針對六眼的措施,能暫時封印六眼的能力。”

五條悟以前說過,他三歲之前基本上呆在那種地方,否則不自覺用起六眼會直接燒掉他的腦子。

我還有點幸災樂禍:“不過五條悟很討厭那裡,因為不能用電子產品,對他來說就是小黑屋。”

其他人可能還能帶本書甚麼的進去看,打發打發時間,然而對神子大人來說,數理化不用學,人文社科學不會,看了也是沒用。

夏油傑聽完,眉眼舒展,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笑容:“那祝他好運吧。”

我覺得,他還是適合這樣的笑容多一點。

跟狐貍似的,有點腹黑和狡黠,像個小混蛋。

像個小混蛋多好,不要被社會打磨掉稜角。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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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英國詩人狄蘭·托馬斯

+

本來應該昨天發的,但是我加班回來整個人都虛無了,大概跟傑哥一個狀態,卡文卡了好久,等我寫完都快凌晨五點了。

在立刻釋出和睡一覺清醒點修訂再發之間,我選了後者。

然後睡醒就下午了……

再修修改改,嗯……我還是愛你們的。

最後,我薛定諤的出差臨時通知下週一二,週日晚上就走(嘆氣)我現在好down,需要小和來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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