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沒讓五條光太開車到學校門口就下車了。
五條悟沒吱聲,跟著我下車。
新上任的專屬輔助監督見狀,識趣地沒有跟上來。
“怎麼突然那麼關心窗和輔助監督的事了?”
我:“五條香織的事,你知道嗎?”
“啊,她那次還是我和傑跟著老頭去支援的。”五條悟語氣平常,還記得解釋一下:“老頭就是我們班主任,夜蛾正道啦。”
雖然大家是同族,但五條悟聊起她和聊起不認識的人沒甚麼區別,對她的死亡也是一種司空見慣的態度。
我忽然意識到,這對五條悟來說,就是日常。
身邊某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消失。
突然聽到知道的某某人的訃告。
接到緊急支援資訊,到達任務地點的時候只見到滿地殘骸。
咒術師大概就是與人類最深層的汙垢戰鬥,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化作力量,與死神共舞一曲。
想到這裡,我的心就慢慢地沉了下去。
五條悟能習以為常,因為他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他對生死看得很淡,因為這就是日常。
但我永遠不可能習慣這種日常的。
大概從我被救下來的時候,死神就有一根線綁在我的心臟上,每一次聽到訃告,都會讓我心驚膽戰。
夏油君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怎麼樣的路?
“一個超級囉嗦,喜歡揮拳的老頭子。”
五條悟還在抱怨他的暴力老師,我靜靜地聽著,感覺這個老師應該挺不錯的,就憑五條悟這個語氣。
對比他提起五條家其他族老長老的語氣,這已經算得上是尊敬了。
雖然和普通人的“尊敬”還差一大截。
唉,對五條三歲不要要求那麼高。
“結果……怎麼樣了?”
“兩名高專學生死亡,三人小隊裡只有一個倖存者,現在還在接受心理治療,不過依我看,他就算不休學,大概也只能去窗或者輔助監督那裡了。”
兩個下屬組織有相當一部分人是這麼來的啊。
我也能理解。
經歷過這些之後,心理問題不會少,難以融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裡,最終迫不得已,還是要給咒術師打下手才賺得多一點。
窗的工資看來很低了,不知道輔助監督高多少。
然後我又想到,一個年級,喪生兩人,擊潰一人……看來高專的畢業率挺堪憂的。
“你覺得是意外嗎?聽說是窗和輔助監督出了問題,判斷錯了咒靈等級之類……意外。”
五條悟也好一會兒沒吭聲,我們就這樣走到了開成的門口。
“我不知道。”五條悟告訴我:“窗和輔助監督不能完全算上下級組織,裡面成員複雜,除了御三家,還有官方和其他組織的人……”
我抬頭看向五條悟,他那雙藍色的眼眸填充了對我的擔心,“好啦,我會去調查這件事的,把罪魁禍首抓出來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張了張嘴,話卻無從說起。
只是五條香織的事嗎?
或者是輔助監督和窗的問題?
我有點混亂了。
退一萬步來說,也是咒術界的問題,那麼我要插手咒術界的事嗎?
我……
“行了,別擔心那麼多。”五條悟忽然展顏一笑,伸出手渾不在意地揉亂我的頭髮,“我會處理的。”
我白了他一眼。
你會處理個鬼咧!
說得很好聽,但稍微回憶這傢伙以前都是甚麼處理方式,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又要去闖禍了。
他總是喜歡用簡單粗暴也後患無窮的方式解決問題,有問題就物理鎮壓,腦子好像是個擺設似的,只有打架的時候願意勞駕一下。
要不是實力不弱,早就被人套麻袋了。
“別亂來。”
“亂來不了的。”五條悟看上去非常欠教訓:“這不是還有老頭和傑在嗎?”
真是謝謝你這個好隊友了。
同學不放過,老師也跑不掉。
夏油傑和那位夜蛾老師上輩子做的孽應該一半應在了咒術界那灘爛泥裡,一半應在五條家這個闖禍頭子身上。
“好了,快點回去吧,別擔心,我可是最強的!”
自信心爆棚以至於難以吐槽了
我頂著一頭亂毛轉身就走。
感覺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
哈,等死吧!
雖然擔心,但我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因此受到干擾。
兼職、打工、練聲、練鋼琴,和朋友聯絡,看五條悟的垃圾郵件。
然而心情像被扔進了湖裡的石頭,一直在下沉。
一想到說不定哪一天,五條悟、夏油傑和硝子消失在某個晚上,我就充滿了焦慮和焦躁。
……
又是一日練琴小測。
我稱之為練琴小測,因為每到這個時候,牧野就會坐在我旁邊,聽我這個階段的練習情況,給出評價和意見,跟課堂測試差不多。
這次牧野沒有立刻給出評價,他沉吟半晌,才問道:“最近遇到了甚麼事嗎?”
我歪頭看向他,不知道這話問的是甚麼意思。
“你的鋼琴裡透著煩躁和焦慮,是遇到甚麼不能解決的事了嗎?”
我瞪大了眼睛,第一反應看看鋼琴,又看看自己的手。“這都能聽出來?”
牧野哭笑不得:“那當然,音樂是很誠實的,你的心情會直接影響你的音樂。”
我想到一個問題:“所以……你們都知道了?”我這段時間心情不好的事。
牧野點頭,“模糊感覺到一點你的情緒不高,但是聽完你的琴,我才知道那麼糟糕。”
怪不得這幾天,感覺五十嵐都安靜了不少。
“很難解決的問題嗎?”
我點頭,“無從下手。”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甚麼。
好不容易從五條家裡逃出來,現在要重新插手咒術界的事嗎?
可讓我心驚膽戰,等待五條悟的死亡通知,我又很不甘心。
牧野:“你現在不能解決,以後能解決嗎?”
“我不知道。”
我看向沉思的牧野。
店裡的鋼琴擺放在靠近櫥窗的位置,我們並排坐在櫥窗前,我看見光打亮了牧野的深褐色的頭髮,讓我想到了冬天的炒栗子,琥珀色的眼睛藏在黑框眼鏡之後,當他垂眸時,本就斯文內斂的氣質蒙上了一層說不出的憂鬱感。
嗯,今天的牧野又換了一副眼鏡。
我懷疑牧野家裡有一面牆的眼鏡,再不然就是開了一家眼鏡鋪,不然沒法解釋他怎麼可以天天戴不同的眼鏡。
“隊長讓我來給你出主意,但是……”牧野兩手一攤:“完全沒辦法換位思考,換成我的話,肯定就這樣算了。”
很好,看來我們剛剛在這樣朦朧美好的環境當中,想的都不是甚麼正經事。
“兩腿一伸,萬事無憂。”牧野說:“我的人生主旨就是勿強求。”
他手指在鋼琴上面掠過,猶如蜻蜓點水,便彈出一段簡短的《小星星》。
“但是你不一樣吧。”
牧野兩隻手放在了鋼琴上,只見他手指屈起,看起輕鬆,實則有力地摁下琴鍵,彈奏出震耳發聵又無比熟悉的前奏。
我瞪大了眼睛。
即便不知道古典音樂的人,都絕對聽過的那扣響命運之門的聲音。
——《命運交響曲》,路德維希·凡·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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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命運》寫的。
我以前聽《命運》除了666,沒甚麼感覺,但經歷過一些事之後再聽,聽的還是卡拉揚版本,簡直就像敲在腦殼上,震撼得人快要哭了。
沒有共情其實也是好事,證明生活還是遇到那種無能為力,命運敲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