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氣得三天不想和五條悟說話。
然後很悲催地發現,五條家裡我想要聊天說話的物件就那麼兩個,菊理還被關在家裡,剩下的就是五條悟。
失敗。
五條家真的太失敗了。
我不知道別人穿越是怎麼樣的,反正以前的小說,我還沒見過一個穿越者淪落到找個三觀正常點說話都找不著的。
我現在的生理年齡已經快十一歲了,就算是從恢復以前的記憶開始算都過去了三年多,別的穿越者三年時間,換成起點爭霸文,已經完成了“廣積糧”,要麼在“緩稱王”,要麼就“清君側”,換成種田文,開局一塊田,三年也種成個農家樂去了,換成戀愛文,二胎都該生了……
我回憶了一下我這三年在幹嘛:
在五條家做童工,家務雜活緩緩升級。
學會對抗霸凌的一百種姿勢。
被六眼360°全方位鞭笞……
艹的多種寫法.jpg
這段小插曲過去之後,就輪到選學校了。*1
表姐家的人肯定不會帶我去,家主大人好人做到底,派了人來接我們。
出乎所有人意料,來的居然是川子夫人。
開門的我愣愣看她,再對上川子夫人帶笑的眼眸,有種不動聲色的善意鋪面而來。
川子夫人是五條家為數不多能坐在上位的女性,每逢過年在清一色的臭老頭當中,如荷花般亭亭獨立。
她是現任五條家家主的妻子,也是他的左臂右膀,但她能坐在上頭,憑的是自己的能力,所以大家稱呼她為川子夫人,而不是家主夫人。
這位夫人我在新年宴等各種聚會上見過幾次,對人溫和有禮,就算是我這樣尷尬的身份,仍然能摘她那裡得到溫柔對待,可見人品。
在我看來,帶兩個女孩子去學校的小事怎麼都輪不到川子夫人出席,然而來的不僅是川子夫人,還是穿著印有五條家徽色留袖的川子夫人。
留袖在島國可以算是正裝中的正裝了,地位最高最嚴肅的莫過於黑留袖,只有出席重要場合時才會上身的禮服,裝飾、搭配都有嚴格要求。其次是色留袖,色留袖是除去黑色之外的留袖,同樣工藝複雜,製作困難,更別提她還在上面綴上了家紋。
留袖綴家紋,最高階別是背上、左右肩膀的前後共綴五枚,其次是三枚*2,這種服裝的正式程度,相當於告訴別人:“我就能代表五條家”的意思。
不是所有婦女都能穿綴上家紋的留袖,也不是所有場合都需要這樣正式。
只是去學校,川子夫人特意如此正式,也只有一個原因——她要為我和菊理撐腰。
川子夫人一來,表姐家的人立刻換了一張臉,她身邊的助理捧著盒子上前時,表嫂立刻知情識趣地安排人帶我去換衣服。
我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一身漂亮的訪問著。
五條家在著裝方面有嚴格規範,女孩出行可以穿小紋、色無地、付下和服,可偏偏川子夫人送來了訪問著。
訪問著是較為正式的高階禮服,繡有“繪羽”。所謂“繪羽”就是整件衣服展開,從背後看圖案是一張完整的圖案,猶如繪製的羽衣,這也意味著它製作工序相當麻煩。
簡單概括一個字:貴。
我見過表姐的訪問著,她兩三年才做一次訪問著,做的也是尋常櫻花圖、藤花圖,就這,也貴得讓人咂舌。
後來我總結出一個規律,圖案越複雜、鮮豔、新潮的,就越貴。
曾經我見過五條家一個女孩子穿百花綻放圖,還跟菊理討論了半天她那身到底要多少錢,我粗略換算了一下,換一套房是沒問題的。
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有訪問著了。
這還是我來五條家之後,得到的第一套屬於自己的正式服裝。
幸好表嫂有先見之明,讓家裡的其他人過來幫忙,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麼這衣服,因為正式的和服,就意味著它的配件多……超級多,非常多。
多到它全部拆出來之後,我就知道我沒辦法把它們都裝回去了。
店家到底怎麼把這些東西全部裝到一個盒子裡的?
這已經能算特殊技能的吧?!
川子夫人的眼光很好,繼承她一貫秀雅的品味,選的訪問著是柔和的淺藍底色,櫻花款式的暗紋,金線勾勒出兩尾活靈活現的紅色金魚在下襬,既有這個年齡女孩子該有活潑,又不至於跳脫出格。
而且那個面料,我摸了第一下不敢摸第二下,就怕自己手上的繭子把它勾起絲了。
不知道多少錢,但我也感覺自己穿了套房。
救命!
然後我發現……一套房也不是那麼好穿的!
這玩意的“難穿”是雙重意思。
除了浴衣之外,越是正式的和服越難穿,我感覺自己像是個禮物,被人包上了一重重包裝紙,勒得人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我應該不會重演加勒比海盜的經典橋段*3吧……
好不容易穿上之後,我從鏡子裡看自己。
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了一身訪問著的我看起來也人模狗樣的。
啊呸,把自己罵進去了。
然後我就跟著這位川子夫人走出表姐家,不太熟練地邁著小步子走到菊理家,她的父母帶著弟弟出來迎接。
我第一次那麼近距離見到他們,仔細端詳了幾眼菊理的父母,平平無奇的外貌,也不知道怎麼生出來菊理的。
菊理和父母長得都不太像,從她的待遇來說,我有理有據懷疑她是被撿來的大小姐。
開玩笑的。
一半是開玩笑吧。
親爸親媽像後爸後媽那部分是真的。
再看菊理的弟弟……有一說一,年齡還小已經能看得出來跟他爸就是複製貼上,更令人吃驚的事連神態都非常神似,也算是另類的基因彩票了。
我不見菊理,還以為他們梗著脖子非要把人攔下,誰知道更無語的在後頭。
他們試圖讓家主的人把弟弟帶去算了。
一個問號砸在我頭上。
你們沒毛病吧?
這性別都不同,想貍貓換太子也不是這麼換的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五條家見這種傻叉多了,川子夫人顯得很淡定。
她先語氣柔和地跟菊理父母說了幾句,對面硬不肯放菊理出來之後,語氣唰一下就冷硬下來,這邊強硬對面立刻就老實了,恭敬去把菊理帶出來。
我學到了。
溫柔的人冷下臉的殺傷力真大。
他們不情不願地把菊理帶出來。
我驚訝地看見走出來的菊理滿身纏著綁帶,走近就能聞到一股膏藥的味道。
我嘴巴抖了抖,餘光看向川子夫人,夫人不知道是否早有所料,反正臉上看不出驚訝神色,再看菊理父母,他們面有不忿而敢怒不敢言。
我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襲擊了。
聽說過和親眼所見是兩回事。
原來“快要打死了”不是形容詞,是真實描述。
都甚麼年代了為甚麼還會有這種事?
然而菊理一家子,顯然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我就在走神的時候,菊理過來,動作隱蔽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對我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像冬天遍地白雪當中冒頭的小花,可愛脆弱得讓處於寒冬中的人想要落淚。
表姐家再不滿也沒敢明著打我。
可能是因為我和他們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血脈關係者,也可能是他們一家要面子,但菊理家,已經是個裡子面子都不要的了。
川子夫人同樣送上了一套訪問著,菊理的訪問著是淺黃色,下襬繡的成片斑斕的繡球花紋,非常符合她的氣質。
我跟菊理手拉手,沉默地跟著川子夫人走出菊理家,走出五條家,坐上轎車,去掛著學籍的小學。
自從三年多前走進五條家,我第一次走出這塊地方。
有種走出閉塞山溝溝的輕鬆感,恍若隔世。
不管怎麼說,我都走出了第一步,還是穿得光鮮亮麗,走出五條家。
我坐在車上,從車窗回頭看五條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見到了五條悟那傢伙站在誰家的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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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這裡設定的考試擇校順序不參照現實哈。
*2參考百度百科,B站各種科普影片,《和服的種類和檔次》、《日本和服種類掃盲》、《如何穿和服》、《【和服著付】正裝禮服(留袖/訪問)個人著付方法》
*3指的是《加勒比海盜》1伊麗莎白呼吸不過來掉下海那段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