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血,重生
“我做錯甚麼?你為甚麼要為那個死不足惜的女人打我!”周笙捂著臉上剛剛被扇的巴掌,紅印清晰可見。
“你簡直冥頑不靈,你明知道何楚落是我愛的女人,你對她做了甚麼?”薄靳言怒吼。
“你排擠她,打壓她,竭盡全力地毀掉她嚮往自由的那份美好!變本加厲,最終害她走上絕路!”
“她是被逼哈哈哈哈……她被逼……”周笙睚眥欲裂,她覺得很是可笑。
“高考結束的暑假,我經歷了甚麼?母親出軌,父親抑鬱症自殺,我成了孤零零一個人。誰叫你要資助我的,要不是你出現,我怎麼會盯上你。”
“是你給了我希望,又給我絕望,都怪何楚落那個女人,所謂的白月光!她明明是不婚主義者,卻佔有你的心,控制你的人!”
“對,她討人喜歡,我就是天生的掃把星,剋死親人,剋死裝出來的閨蜜何楚落!她被逼,我也是被逼的!”
薄靳言渾身發抖:“你把何楚落引到荒山野嶺,所以她才會被歹人盯上失貞的!結果,結果你還是不願意放過她!她懷孕,你打擊折磨,她最終大出血!”
周笙這一刻覺得她真的要瘋了:“我做這麼多,還不是為了你!這麼多年,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一秒鐘?”
薄靳言眼尾猩紅:“你叫我怎麼愛你?隔著一條人命愛你麼?”
周笙眼前一亮:“所以你是愛過我的,是麼?”
“哈哈哈……只要這樣子就足夠了。哈哈哈……我終究是贏的,我沒有輸!”
“實話告訴你,薄靳言,何楚落她沒有死,是我在她大出血的時候,把她轉移到別的醫院,製造她死亡的假象而已……”
“這個世界折磨我,所以我也折磨這個世界,包括你!”周笙喜極而泣。
薄靳宴抿著嘴唇:“周笙,收手吧。折磨別人,你又何嘗不是折磨自己呢?”
她的好壞真假究竟如何,他難以分辨,曾經他不想分辨,被迫分辨後,又難以整理。
周笙的眼神飄忽忽地看向窗外:“春天來了,你看,花都開了。”
“我該走了。”
薄靳宴沒有理解她言語中的含義。
周笙轉身前深深地看薄靳宴一眼,這個男人,她愛得好累。
她機關算盡,苦心謀劃,所求的,只是那個虛無縹緲的愛而已。
現在,她要去做一件很不符合她本性的行為。
她擁有的RH陰性血,也就是熊貓血。
可笑麼?血庫緊張,只有她的血可以救何楚落。
何、楚、落,這三個字,因為周笙的恨意,已經牢牢地印刻在她的心中。
她知曉何楚落的灑脫和淡然。
她知曉她渴望自由,不喜歡被世俗束縛。
何楚落最大的心願,就是環遊世界,無憂無慮。
可是她現在沒有這個資本了,拜周笙所賜。
周笙在走向屬於她的結局,一命抵一命。
她活該,呵呵。
是有她自己設計的一環,她設計這麼多年,最後把自己也搭進去。
她要讓他們兩人永遠活在愧疚當中!
哈哈哈……
她是一個瘋子。
她也是一個可憐人。
當身體的最後血液被抽走的時候,她看著窗外飄落的櫻花。
她突然很想。
突然很想再活一遍。
再重來一次,她想換一種活法。
周笙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流下一滴眼淚。
再度睜開眼睛,她發現她的臉上都是淚水。
“怎麼回事?”周笙喃喃自語。
她發現她的聲音脆亮許多,不再是帶著刺耳的沙啞感覺。
“哆惹咪發……”她驚喜地唱歌。
她開心地像一個小麻雀。
為賺錢生計,她像一個無頭蒼蠅,甚麼賺錢,做甚麼。
吆喝擺攤?還是發傳單?又或者銷售談合作,她是陀螺。
沒完沒了地轉,轉到後來,完全迷失方向破壞嗓音。
可是現在,她失而復得!
定然是有甚麼變數!
她來到鏡子面前,看見青澀的臉龐。
這是一張和蘋果一樣的紅撲撲的鵝蛋臉。
頭上有一枚可愛的草莓髮夾,頭髮是時下最流行的翹辮子。
瞬間,她意識到她重生了!
一棵種子埋在她的心底,準備接受新的陽光雨露。
頭上的陰霾都還沒有籠罩。
窗外還沒有傾盆大雨,雷電交加。
一切回歸到變糟糕的起點。
重來!
多麼具有誘惑力的字眼。
她激動地熱淚盈眶,和一開始由於高考超常發揮的眼淚完全不一樣!
這個世界上有後悔藥嗎?沒有。
可是現在,她拿到這把鑰匙,這一步邁出去的時候——
輕舟已過萬重山,此時此刻的她,早不想成為從前那個偏執瘋狂的她。
從前的影子難以磨滅,明日之事由可期待!
在滿腔沸騰的血液中,她找回自己的腔調:“爸爸媽媽!高考成績出來了!我超常發揮啦!”
她的聲音帶著強烈的尖銳,透著剋制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寶貝女兒!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媽媽張珠雀躍道。
周海東亦步亦趨。
這個時候的張珠,已經在外面和別的男人暗通曲款。
上一世她將所有的責任推到自己的成績考得依舊不夠理想上,自責、自卑、痛苦、自我折磨……
殊不知最根本的緣由,竟是因為母親的不安分!
外加上保守傳統懦弱,不善表達的爸爸周海東。
對!這一切都是在幾天裡面亂套的!
之後呢?
周海東,她的父親,明明離不開張珠這個不堅定的女人,還要顧及自身的面子,不主動挽留,最後抑鬱症爆發離開人世。
“考好就行,女孩子的終極目標就是找一個好人家。成績不是最重要的。”周海東拍拍周笙的肩膀。
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們確實是為她好,可是,也與此同時種下名為危險的種子。
周笙心裡清晰地很,在她高考成績公佈的一個星期裡面,她即將面臨的是甚麼。
父母之間的爭吵,張珠明目張膽的出軌,周海的逃避退讓,最終他退無可退,終於走上離婚的結尾。
一直到被判給周海東時候,才知曉自身已被捨棄的事實。
張珠和她的新歡前往國外,留下週海東一個人,不,或者說是兩個人。
還有周笙她自己,用小丑的面具,自欺欺人,好像家還完整。
從此以後,她成為單親家族的一員,受盡白眼嘲諷。
她的世界,從此以後和別人的世界,變得格格不入起來。
“媽媽跟著外國人跑了!好可憐。”
“單親家庭的孩子,總歸和我們不一樣。”
“沒有媽媽的孩子,好特殊,你覺得難過嗎?”
“……”
怎麼會如此?
因為她搖搖欲墜的安全感,正在土崩瓦解。
周笙咬牙切齒地想著,她不會再讓這一切再次發生。
各種各樣的措施,正在被她構思採取。
事情終於發展到兩人爭吵離婚爆發的那一刻。
“你們,是不是要離婚?”周笙開門見山。
張珠嚇一跳:“大人的事情,你知道甚麼?”
周海東低著頭,沉默不語。
周笙來到沙發旁,坐下,儼然一副審判者的姿態。
此時此刻的周笙,今非昔比。
她是經歷職場打磨和生死的女強人,她費盡心機過,她滿盤皆輸過,也有小有所成的時候——
“這婚,不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