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族會 這晚鐘家村的人註定睡得不踏實。
鍾氏一族的祠堂位於村裡最中心的地方,門前有大片的空地,對著一處流動的池塘。
祠堂建於鍾氏一族在此地立村不久,青磚灰瓦,歇山頂,飛簷翹角,門前兩側立著氣勢威猛的石獅。
此時大門敞開,門廳站著陸續趕來的族人,更裡的正廳站著族長,還有族裡一些有威嚴或年老的族人,他們忍不住開口問話。
“元基,這麼急著開族會所為何事?”
“是啊,我們從來沒有這個點開族會的。”
“大家剛下地回家,連碗熱飯都沒吃呢就過來了。”
而且以往開族會,族長都會私下先和他們商議的,這次太突然了。
族長名叫鍾元基,他道:“各位叔伯房長,等待會人齊了你們就知道了。”
幾人面面相覷,見他還賣玄機,知道問不出甚麼,也就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等著。
鍾二叔帶著大郎過來,鍾映菱跟著他們一起,到了祠堂後見裡面人多,就在前廳站著等。
族會時少有女人進祠堂的,不少人望見鍾映菱一姑娘在場皺了皺眉頭,又想起她家只剩她孤身一人,過來是理所應當的事。
眾聲嘈雜中,族長在正廳那重重咳了兩聲,祠堂瞬間由內而外安靜下來。
族長:“各位族親,我今日臨時召開族會是有要事要講。”
大家幹了一天的農活又還沒吃飯多少有點疲憊懶散,這會稍微提起精神來聽。
族長:“近日想來不少人聽說立遠家閨女採藥材賺錢的事,鬧得菱孃家不安靜不說,還有不少人跑到我這來搬扯是非,說甚麼後山是大家共有的,發現能賺錢的藥材就該大家一起挖才是。”
他沉聲問,“既然這樣,那以前你們從後山上抓到的野雞野兔、採到的菌菇野菜、砍下的柴火,是不是也要拿出來大家一起分啊?”
這話帶著怒意落入眾人耳裡,有人懊惱帶著點愧疚,有人不以為意,大家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前廳唯一的姑娘那。
鍾映菱無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目視前方,她感謝族長在提及正事前先敲打族人。
族長明確對族人近日這種不當行為批評幾句後,才道:“菱娘是個心性堅韌的姑娘,在雙親亡故後能夠依藉以前立遠帶回來的書籍辨認採藥,並在後山尋到藥材採挖賺錢維持生計。”
“下午我過去找她商議採挖藥材的事,她感念過去族裡人對她??x?家的照顧,想要回饋族裡,願意將發現能採挖的藥材金銀花形態、採挖法子、炮製法子都教與你們。”
峰迴路轉,大家以為是來挨批的,心裡還有些不服,沒想到是來學賺錢活計的,頓時滿心歡喜。
不少人望向鍾映菱,目露感激。
“我今日開族會的目的在此。菱娘教與你們採挖炮製金銀花的法子,能不能在後山找到金銀花各憑運氣,炮製處理乃至能否賣給醫館都是你們自己的事,不得再牽扯到菱娘身上,知道嗎?”族長著重強調。
眾人應聲:“知道的!”
“我們明白的!”
“菱娘善心,是我們先前不對,能學到採挖藥材就夠了,不成的話也不會怪菱孃的。”
族長這才滿意笑了,招呼道:“菱娘,你過來講吓採挖金銀花的事吧。”
他早就留意到菱娘了。
鍾映菱應好,從前廳往裡走到正廳來,所過之處族人自覺讓出一條路來。
她走到正廳站到族長旁邊,高了一級臺階往下望能看到正廳乃至前廳所有族人的神色。
鍾映菱笑著和族人、各位族人行禮問好。
族長點頭:“接下來就交給你來講。”
他走開到一旁,立馬有人讓了張椅子給他坐。
鍾映菱拿出特意從遊戲空間裡取出來的一把炮製好的金銀花展示。
“大家看,這就是金銀花的模樣,這株是我之前晾曬時遺漏留下的。金銀花主要賣曬乾的花蕾,醫館以一斤十八文收購。”
眾人聽得呼吸一重,知道菱娘挖到的藥材賺錢,沒想到能賺這麼多!
一個個都瞪大眼睛,恨不得把那株金銀花的模樣印在腦子裡。
鍾映菱介紹:“金銀花最大的特點就是能開出金銀雙色的花骨朵,也就是一半白一半黃的,像小棒槌一樣一頭粗一頭細,湊近能聞到清香味。金銀花的藤一般會攀著樹或者石頭生長,葉子對生,背面有柔毛。”
“大家分辨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如果葉子對生但是隻開黃色花的那是斷腸草,有劇毒千萬不能採。”
大家聽得連連點頭,菱孃的話這會比爹孃、族長、官老爺的話還重要,記性不好的人只恨不能錘自己的腦袋開竅,邊努力記著。
鍾映菱:“在山上辨別確認是金銀花後,我們可以掐採那些鼓起飽滿但未開的花蕾,開花了的藥效差很多哪怕晾曬出來價錢也很低的。”
“把能採的金銀花花蕾採完回家後,我們得先把裡頭的枯葉、蟲蛀過的花蕾去掉,剩下品質好的花蕾薄薄地攤在竹匾上,放在陰涼的地方晾曬幾天,要記得多翻面,等曬到花蕾輕輕一掐脆斷的時候就能賣了。”
“金銀花能賣多少錢具體還得看晾曬後的品質決定,醫館大夫報價不至於坑騙我們,也請大家到時候平常心應對。”鍾映菱說完笑了笑,“祝大家好運!”
祠堂安靜一瞬,接著響起大家感謝的話語。
“菱娘仗義,我們都記住了!”
“菱娘,沒想到你能和我們講這金銀花的事,以後有甚麼事和叔說,叔肯定幫你!”
“菱娘,你和你爹孃一樣有善心,對族裡對我們的好,我們感念在心!”
祠堂一派歡樂,笑聲不斷,大家這會不累也不餓了,滿心都是剛才聽到的關於金銀花的訊息,恨不能現在就上山找金銀花去。
面對眾人的誇讚感謝,鍾映菱淺笑行禮後走到一旁等著。
族長重新走過來,重重咳上兩聲示意大家安靜:“菱娘把採挖金銀花的法子都教給你們了,接下來各憑本事,不許再找菱娘打聽。”
“今天我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講。菱娘在靠近洛河那邊種了一畝薄荷地,如果今年種成的話有了經驗,明年願意帶著大家一起種。”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議論紛紛,無數目光投向菱娘。
後山採藥靠天靠命,地裡種藥材,那收成可都是自己的。
這道理大家都懂,剛才為之興奮的金銀花采挖晾曬法子,這會在種薄荷面前好像又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他們一開始把心思放到菱娘採挖藥材上,而沒惦記她地裡正兒八經種的藥材,一是因為後山採藥純粹沒本的買賣,且菱娘是賺到錢了的;二是因為菱娘那畝薄荷地還不知道能種成不,那薄荷種子又是鍾立遠在外走鏢帶回來的,估摸都種上沒剩了。
藥材價貴大家都知道,那藥材種子想必也很貴,說不定他們買都買不起,更別說種了。
鍾鐵柱來得早,但祠堂裡按輩分比他高的太多了,他被擠到前廳站著。
這會聽到族長提菱娘願意帶大家種薄荷的事,眼神閃爍。
在知道鍾映菱採挖藥材賺錢又上門討不到好後,鍾鐵柱和媳婦去族長那告狀,又任由媳婦把這事傳得全村都知道。
他想著藥材都貴,鍾映菱從後山上採到的藥材能賣錢,那她地裡種的藥材肯定也能賣不少錢,而且產出可比後山上挖的多得多。
鍾鐵柱想跑去縣城醫館打探那藥材能賣多少錢,費勁回想也想不起那畝地種的甚麼藥材,隱約記得鍾映菱當時在地裡提過一嘴,但只記住種藥材的事了。
他找了好幾個人打聽記得鍾映菱種的甚麼藥材不,無奈一個個跟豬腦似的都不記得了。
鍾鐵柱只好打消這門心思,倒沒想到這會族長直接拿出來說。
族長:“薄荷成熟採收後直接賣給醫館價錢比較低,一斤兩文錢左右。五斤鮮薄荷晾曬後剩一斤,晾曬後的薄荷一斤能賣十二文左右,照薄荷的產量晾曬後來賣,收入是種水稻的兩倍有多。”
他告知薄荷的價錢後,刻意沒明說薄荷的產量。哪怕聽菱娘說過那薄荷地三茬的高產量,族長還是覺得太誇張了,怕提前說給族人聽,回頭產量不及預期怪到菱娘那去。
一聽薄荷的價錢,眾人幾乎眼睛發亮,哪怕五斤曬成一斤但能賣十二文錢,這可比賣糧食貴多了。
當即有人舉手問:“族長,那我們到時候要怎麼跟著種薄荷啊?”
“對啊,那薄荷種子該不會很貴吧?”
“這薄荷種子要上哪買啊?”
族長笑著解釋,薄荷能長三茬,最後一茬採收後的根莖留在地裡過冬,明年開春再挖出來分種,因著一畝地根莖不多,到時候會挑三家人來種薄荷。
當然,菱娘也拜託立遠的好友在外走鏢時幫忙買薄荷種子。若能買到的話,到時候再根據薄荷種子的量分給大家種。
族長交代:“種藥材是明年的事了,大家安心侍弄好地裡的莊稼。明年也一樣,要記得種藥材可以,但種糧食是重中之重。”
他最後強調,“誰也不許打那畝薄荷地的主意!大家要知道,只有那畝薄荷地順利種成,我們才有跟著一起種藥材的以後。”
祠堂大門敞開著,所有人心思都在族長和菱娘講話上,無人注意到祠堂外偷聽的人悄然離去。
族會散後,大家紛紛圍著鍾映菱道謝。
鍾映菱笑著回應幾句,二叔和大郎站在她身旁一派護著她的架勢,好不容易擺脫熱情的族人回家去。
這晚鐘家村的人註定睡得不踏實,一會生怕把採挖金銀花的事給忘了,一會又盼著那畝薄荷地能種成。
這次沒人會忘了那畝地種的藥材叫薄荷。
翌日早上,有人照常到地裡幹活,有人直奔後山去找尋金銀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