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前路
徽寧九年,許文娘再次來到雍朝,她的心為前世的不甘與懊悔佔據,她如今就只想把握住自己的未來。
已然取得一定成就的周阜在為自己的理想而奮鬥,他在提出了商稅改革後就隨升職了的成宜公主、忠武將軍、安北大都護、幽州刺史元坤去了北境,去實驗他的草原處理方法。
而訾琰,來到江陵——一個被人為打造出來的並不美好的“烏托邦”,她接受並開始正式融入這個世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
臘八過後就要新年了,江陵縣衙也開始準備封印,雍朝的年假就只有半個月,這麼點時間是沒法讓訾琰來個長安來回的。在見訾琰沒有前往長安的意思,徐氏與江夏公主都遞來了年節的邀請,訾琰選擇婉拒徐氏。
除夕守歲,公主府燈火通明,這是古時候流傳下來的規矩,這一夜裡人們不會吝嗇燭火,火光照的公主府通亮。
江夏公主很歡迎訾琰,畢竟整個公主府正兒八經的主人只有她和江夏侯。她這人愛熱鬧,但也不想讓江夏侯那些親族來陪她守歲,看著江夏侯的份上她願意理一下這些人,但也就是理一下。
宴席上,訾琰多瞄了江夏侯兩眼,在這個依舊講究出身的時代,江夏侯的出身其實非常一般,他能被江夏公主選中的原因就是他好看。現在人至中年,雖不及江夏公主身邊的白麵小生來的靚麗,但也有一番歲月沉澱下來的韻味。
難得熱鬧,年節又沒甚麼事,江夏公主開始一杯又一杯的飲酒,訾琰以為像江夏公主這樣豪爽的性格,酒量應該不錯,結果她刻板印象了。
江夏公主酒量真的很一般,她的臉很快就泛上紅,人也暈乎。尤其是在發現訾琰偷瞄江夏侯後,人直接搖搖晃晃來到訾琰身邊,壓在訾琰身上,手胡亂的指著——
“結婚還是不要只圖好看,你是不知道宥兒就繼承了我和他爹那張臉,半點才華也沒有……”
訾琰扶住這個醉鬼,淡淡一笑。
“雖然我和他爹,也不是甚麼很有才的人,但他更離譜,看到書就頭疼,讓我不得不,把他送到成宜那……去經歷風霜雨雪……軍隊是甚麼好待的地方嗎?”
訾琰還以為江夏公主會吐槽雍朝軍隊,結果——
“我是真怕他連那張臉的優勢也沒了……”
訾琰輕笑,而對面的江夏侯聽見這話臊的臉紅,尷尬的摸摸鼻子。
訾琰沒讓侍女強行搬離江夏公主,只是叫她們趕快把醒酒湯送來。
這邊江夏公主還在拉著訾琰繼續:“臉是個好東西,就像我有張好臉,就來到了被姨夫清理過了江北,這邊人都軟骨頭,稍稍硬氣點就跪……”
訾琰忙掩住江夏公主的嘴,江夏侯倒沒啥反應,大概不止一次聽過這話了吧。
被堵住嘴的江夏公主不滿,停住了話但掙扎著甩開訾琰的手,她踉蹌著走到大堂中間,拉著舞伎的手隨她搖擺,嘴巴里還念著:“一起跳……繼續跳……”
對面的江夏侯只是無奈的撐手看著江夏公主,反倒是訾琰感覺房間有些悶,披了斗篷就走出大堂。
月明星稀,古代夜晚的天空,它們總是不缺席的。這已經的訾琰在雍朝過的第三個年了,每年都換了個地方,但要做選擇的話,訾琰還是喜歡長安,長安人多,它的年節也足夠熱鬧。
訾琰其實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但太靜了,比起現代的燈火通明,古代太靜了,隨著太陽落山,整個世界就像被一下拉閘,不止光亮消失,聲音也消失。
有那麼一瞬,訾琰感覺她就像一個獨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不知何處是岸,好像整個世界就只有她一個生命存在。
“參宿玉井暗湧,天市垣東壁有裂,恐是人間朱門欲撼天柱。”言煥的聲音從訾琰身後傳來。
“你還懂觀星?”
“學過那麼一點點……”
言煥拇指與食指相按,比劃出看不見縫隙的一點點距離。
“靠譜嗎?能看出具體方位嗎?”訾琰問,她不太信這種和命理相關的東西,但言煥說都說了,再看言煥這樣子也知道和自己關係不大,她秉持著來都來了的態度,順便多問了點。
“不靠譜,”言煥出口的話就讓訾琰一哽,“應當是在北邊。”
訾琰想翻白眼,她現在在長江以北,雍朝這個時候,南方就開發到長江附近,再往南是千里不見人煙,都是些流放的好選擇,一個北方沒一點點用。
“都說了學藝不精了,”言煥理不直氣也壯,“我又不信這個東西,就這點知識還是我那老師逼著我學的。”
“那你剛剛那麼拽!”
“甚麼?”言煥不太理解。
訾琰抿了抿唇,尷尬了——
一個穿越者前輩沒造出的新詞。
她鎮定道:“就是說你盛氣,你不覺得你剛剛很討打嗎?那麼裝模作樣,結果腹裡空空。”
“話不能這麼說啊,我們可以推測一下嘛。”
“北邊值得關注的不就是長安和安北嗎?拿長安來說,不是就在給楚王選妃嗎?”
“今年嗎?”訾琰驚訝。
“這麼大的事郡主沒關注?”言煥才驚訝呢,連稱呼都從大人變做了郡主。
“這事和我關係又不大。”
訾琰是真覺得的不大,她這一年,不是在忙江陵的事,就是在和遊歙與周阜通訊,在長安時三人關係不是很好,但出來了,真正能讓訾琰覺得未來有可能和自己進行改革的就是這兩人了。
而訾琰的感覺很巧,這兩人也的確有改革的想法,只是他們信中這種思想表現了都很隱晦,畢竟目前的他們都沒有資本。
不單如此,訾琰其實也不被這兩人信任,畢竟訾琰是現行政策的既得利者,但訾琰不在乎,因為將心比心,如果盧霖突然說要支援訾琰改革,她也不信。
因為綏寧會不會這麼做,訾琰根本不知道,畢竟訾琰與綏寧有著本質的區別。
這邊言煥已經在上下打量著訾琰,在要把訾琰看毛前,言煥道:“郡主知道懷錦也參加了八月那場花宴嗎?”
“甚麼?”訾琰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其實有段時間沒想起謝琢了,雖然那是她懵懂的心動,但愛情算甚麼啊,哪有事業重要!
“長公主殿下有意給大人選夫呢……”言煥笑得頗為曖昧。
訾琰還以為她自己外放就躲過了這東西呢。
“安心啦……只是看看,畢竟您的婚事還是要過問宜平郡主的,明年年初宜平郡主孝期結束大概就會回京吧。”
“她不守著我那爹?”訾琰嘲諷,在瞭解徐文翎與鄯王的愛情故事後,她算是能理解綏寧了。
“皇室願意替她守著,畢竟一個合情合理剝奪鄯國的機會呢?”
“我都不知道該說,這是要臉還是不要臉……”訾琰對雍朝皇室無語。
“您家祖制不就這樣嘛。”
“停,我姓訾不姓元。”
“也是,可惜了呢?”言煥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訾琰離得近,甚至都聽不見。
“聊楚王吧,陛下給他選的誰?”
言煥眼睛眯了起來,道:“陛下屬意的是今年剛調入長安的中書舍人許曄之女。”
“許曄?”訾琰這個人不太瞭解?
“他是承平十八年的狀元,門下侍中談雒的弟子。”
言煥短短一句話裡含了不少資訊。
首先是承平十八年,就在上一年池陽公去世,寧國公主徹底放權,等於說許曄是先帝臨朝次年選出的狀元。要知道承平十七年的春闈還是寧國公主負責,真要說許曄其實算是先帝親自選出的第一個狀元。
而後是談雒,這個在朝堂中一直表示中立的人卻被言煥點出是許曄的老師,能被言煥點出的師生關係絕對親密,所以言煥的意思很簡單——談雒也和許曄一樣,很有可能是先帝留給陛下的後手。
既然中立的談雒是保皇派,那麼朝堂中還有多少中立的大臣,實際上也是陛下的人?
不說別的,常南園的常家,真不是先帝的人嗎?還有中書令文睢,他對外表現的是站寧國公主,但他的關門弟子是遊歙啊,陛下伴讀。
“外祖母……”
訾琰開始對自己妄圖改革不安,寧國公主真的會選她嗎?
言煥說的這些事她都不知道,但寧國公主可能不知道嗎?可寧國公主甚麼都沒和她說,這其實是已經做出選擇了不是嗎?
“長公主殿下畢竟姓元啊……”
“但郡主,您畢竟是殿下的後裔,在一些不影響大局的選擇中,您還是她的第一選擇。”
訾琰冷靜下來還是能理解這一切的,畢竟她和寧國公主的接觸也沒那麼多,她也沒那麼信任寧國公主,現在的感慨與其說是為感情不如說是為利益。
“楚王甚麼都沒做嗎?”
“您知道的,賢太妃向來識時務,一段婚姻而已,對楚王來說娶誰不是娶,反正那個孩子不是為他生的。”
“陛下的身體……”
“誰知道呢?每年病一場,據說是隨時有可能喪命,但您看他不是穩坐高臺嗎?現在又來個子嗣困難,誰知道楚王是不是又一個用來釣魚的餌?”言煥也是服了這個小皇帝,時不時拿自己身體來遛人,或許這些諸多傳言裡有一個真的,但誰知道哪個是真的?
“您必須做好最極端的打算,比如還沒出生的楚王幼子就是下一位太子,再比如陛下未來的孩子才是下一位太子。”
“楚王妃有定下嗎?”
“還沒有,只是在接觸。”
訾琰開始算時間,憑著古代這三書六禮一套流程走下來,楚王從確定人選到結婚起碼要個兩三年,畢竟如果真著急也不至於到這個年紀才來開始選。
再加上懷孕生子,這邊也要推個兩年。
然後還要預留孩子長大的時間,就古代這環境,孩子太小真的很難活下來,前面兩任帝王都是年少登基,皇帝會希望這個孩子也是嗎?就算可以接受年少登基,但孩子太小的危險係數也高,所以這裡至少有七年。
這麼一年一年算下來,皇帝至少還有十一年可活,訾琰很長一段時間還是要在這個皇帝手下討生活。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