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失憶?
“如何?”
“回殿下,臣能力淺薄,只能給郡主開些安神的藥,至於記憶怕只能隨緣。”太醫令在給訾妍檢查過後說道。
依他之見,綏寧郡主的失憶分明就是裝的,明明沒有傷到腦袋,見到他時,還喚了一聲“夏太醫”,現在來個失憶了,是在搞笑嗎?
“那夏太醫看著給開些調養身體的吧。”
在太醫開完藥下去後,寧國公主生氣,連著三問——
“綏寧!你又在鬧甚麼?失憶這種事是能開玩笑的嗎?你不想入朝了嗎?”
“外婆,我也沒說我真失憶了啊,只是先落水受驚,後病一個多月,有些人有些事記不清了而已。”訾妍並沒有被寧國公主影響。
寧國公主聽出了訾妍話中的意思,問:“誰惹到你了?又想折騰甚麼?”
“不想折騰甚麼,只是有點累,不想應付一些人了。”訾妍倚上靠背,垂下眼簾。
“安定?還是姣兒?”寧國公主問,但也知道能把訾妍逼得這般的肯定是她那個女兒,無奈道,“她畢竟是你母親……”
即使寧國公主這樣說了,訾妍還是低著頭不願說話,最後還是寧國公主妥協了:“也罷,是我太縱著她了,你既想便依你吧。”
而在低頭演傷心的訾妍卻想起睡夢中那訾琰的解釋。
[首先,你不能讓人瞧著真失憶,起碼不能讓人看出失去了全部記憶。但真有聰明人推出你確實失了部分記憶卻是可以的,畢竟這無傷大雅,也是一個好藉口。]
[為此,你必須要認出一些人。首先是我外祖母,她進來一定會有人行禮稱“殿下”。而整個天下能被人叫做殿下的就兩位女子,我外婆與太后,外婆居長年近耳順;趙太后未至不惑,最簡單的區分方式就是外祖母臉上可見皺紋。]
[守在我身邊伺候的一般是經夏,柳葉眉,杏眼,鼻翼處有一顆痣,如果不是經夏就直接裝不認識。]
[治療我的應該是夏太醫,他是個有些固執的小老頭,續胡,眼小,總是皺著眉頭。如果不是他就是陸太醫,中年人,好脾氣,眼角有兩道笑紋。]
[你叫出經夏和治療我太醫的名字,然後太醫問的時候說失憶了,對外祖母也是,認出來了,但堅持自己失憶了,她會妥協的。]
[要是外祖母問理由,就說“不想再應付那些人了”,外婆大機率會想到我那個拎不清母親身上,如果沒想到她,你只需要沉默,她自然會排除到她的,只要扯到我母親,她就不會再阻止。]
[至於我阿孃,我不認為她會出現在建章殿,萬一就那麼不湊巧,她在。你只要表示對她的陌生,在她說是我母親時,客客氣氣的喊個母親,對她所有的話視若無睹,甚至裝個可憐,就說“母親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之類的話,外祖母也會妥協。]
“謝外婆,”訾妍本想逼出兩滴眼淚來的,但實在沒這個本事,只得露出個笑臉。
不得不承認,訾琰還真是“得寵”,為了反抗母親假失憶這種事都能被依。
而後她問道:“安定呢?她害得我落水沒來賠罪嗎?”
[你確保自己失憶一事成功後,還要做三件事。第一,詢問落水情況,然後無論結果如何都接受外祖母的處理。]
“禁足了,這個點應該在佛堂給你抄經書祈福。”
“她會乖乖抄經書?”訾妍隨機應變道。
“她必須乖乖抄經書。”
“那她可是虧大了。”
“她有甚麼吃虧的,就抄幾本書,你可是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訾妍在“吃虧”這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大意了,鬼知道訾琰會不會覺得安定抄書吃虧了,真想扇自己兩巴掌。
她只得笑笑:“我這不是躺太久沒感覺了嗎?畢竟我剛燒了她書閣,現在又弄得她被罰抄書。”
“還躺太久?怎麼?就三十天,躺的你精氣神都沒了?能氣你阿孃,不氣安定?”寧國公主說著,沒好氣的點了點訾妍的頭。
訾妍順著寧國公主的力道向後一仰,又直起身低下頭,藉著手按摩額頭垂下的衣袖遮擋略顯扭曲的臉。
有時候真想罵娘,越做越錯,越說越錯,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有表演天賦,算了,大不了就一個死。
訾妍只得拉著寧國公主的手撒嬌道:“我還暈著呢。再說我不覺著我落水是安定搞得鬼。”
[落水之事你也可以關注一下,不過基本沒可能是安定害的,一是沒這個本事,二是沒這個必要。]
寧國公主見狀拉開訾妍揉額頭的手,抬起訾妍下巴端詳一番,結果別說青,連紅都沒紅一點,但想想她又躺了那麼久,虛弱一點也是可能的。
寧國公主對訾妍解釋道:“是沒查到她,她原是想在鷺競閣招待你的,但那邊柳絮開始飄了,她碰著就咳嗽,就挪到了這水閣。”
“別告訴我說這是意外啊。我可不信一個落水能叫我躺一個月。”訾妍道,心中卻是送了口氣,總算又掰回和訾琰模擬時的流程了。
“我也不信。”寧國公主說著冷笑一聲。
甚麼意思?訾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所以查到了甚麼東西,是意外還是陰謀?這種情況她該怎麼回?
“外祖母查到了甚麼?”訾妍最後選擇了一個基本不會出錯的答案。
寧國公主招手,一個穿著深綠色襴袍的官員走了進來,先是對寧國公主和訾妍行禮:“微臣見過殿下、見過郡主,殿下萬安。”
寧國公主頷首,示意對方給訾妍解釋。
“回稟郡主,那水閣此前常被西閣學士用以聚會,季明學士喜靠於東側欄杆賞景,裴恆學士素與季明學士不對付,便使了些花招,腐蝕了東側的欄杆,恰十八日落了場雨,雨打溼欄杆使得其腐蝕的加快。而除半年一次的大檢外,宮人很少會去檢查建築磨損情況。”
“所以還是意外?”訾妍問,水閣被人弄了機關,但不是針對她,而水閣被選中又是個意外。
那官員點頭:“目前查到的結果是。”
訾妍皺眉,夢中訾琰信誓旦旦的說絕對有問題,但現在查到的又是意外,真是會折騰人,她咬唇,最後還是按訾琰的認知來繼續,她轉向寧國公主,問:“外祖母信?”
“不信,”寧國公主說,“我還真不信就這麼巧!就在你要入朝前夕,你落了水,因此病了一個月,偏生還甚麼都查不出來!”
入朝前夕?訾妍突然想起來訾琰說的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我入朝堂一事。對於朝堂上的事,外祖母一向冷靜,不會給我太多優待。本來透過資源置換,給我弄到了太常寺去,但你暈了半個多月,那官職大概換人了,就算還留著,依你的情況,也做不了,所以乾脆放棄,之後不論甚麼安排都猶豫,先拖過去。]
雖然訾琰提前這個是為了讓她拒了入朝的事,但這麼巧發生在入朝前,還是個不錯的職位。
“頤景殿那邊?”訾妍問。
頤景殿住的是陛下養母趙太后,她與寧國公主同為先帝定下的輔政人,兩人算是皇朝目前實際的掌控者。
寧國公主搖搖頭,說:“不像她,對小輩下手有失體統,況你能當甚麼事,且為求穩妥,你入朝一事我與她進行了利益置換,她不至於在事後做這麼沒品的事。”
“但皇宮……”訾妍停住了嘴,要論起對皇宮的掌控,寧國公主與趙太后都不差,但皇宮現在還有一位主人在呢。
“陛下?”訾妍輕開口,如果說原主和寧國公主對現在那位皇帝有感情濾鏡,那她這個沒有記憶的反而能跳出來看得清。
在這個皇宮,能稱得上主人的就這麼幾個,寧國公主沒可能,趙太后不是,安定公主沒這個能力,楚王及其母賢太妃不至於,那不就剩一個皇帝了嗎?
當了八年的皇帝,寧國公主和趙太后對他也是細心教導,即使再身體差,對皇宮掌控能力也低不到哪去,畢竟他才是這個地方的主人不是嗎?
寧國公主陷入沉思,她好像從來沒懷疑過現在這位皇帝,但最後還是否了這個結論,說:“陛下也病了,雖沒你這麼嚴重,但也躺了幾天。最關鍵的是,你落水這件事,就沒誰討到好。”
從結果推過程是最方便的,但偏偏訾琰這次落水除了訾琰失了原定官職躺了一個月,沒甚麼人討到足夠的好處。
訾妍真的頭疼了,除非這就是一個意外,但甚麼意外落水讓她躺一個月啊,等等……
訾妍突然反應過來“躺了一個月”,假設訾琰落水真是意外,但這三十天的昏昏沉沉是意外嗎?要知道,如果訾琰沒說錯,她最多在水裡待了半刻鐘。
半刻鐘,還不到八分鐘,這還不算在水中掙扎的時間,她又不可能一落水就沉到了底下去,就這麼幾分鐘的不間斷嗆水會讓人昏迷三十天?就算古代醫療條件再差也不至於吧?
“我為甚麼會躺這麼久?”
寧國公主眯起眼,還是給她解釋道:“醫令的解釋是你原本風寒就沒好,又受了寒,導致風寒反覆。”
訾妍皺眉,這個解釋感覺很牽強,但在古代這樣的環境下,也不是沒可能。
“那兩位西閣學士……”訾妍話剛出口就止住了,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西閣學士是甚麼官,也不知道那兩人和訾琰有沒有關係。
現在心裡打鼓,只祈禱,這兩人訾琰都不熟。
“發落了。”寧國公主說。
訾妍鬆了口氣,感謝萬惡的古代,沒甚麼疑罪從無,對手握大權的人來說,我覺得你有錯,你就是錯了,即使這是遷怒。
她不想再探究這次落水是怎麼回事了,鬼知道又會扯出甚麼東西,現在只想趕快走完流程走人,現在就是官職的事了。
“那太常寺那邊?”
“你昏迷這些時日,已經安排了人。我現在給兩個選擇給你,恩蔭的閒散官或者跟在我身邊學□□府給你安排一個職位。你的想法呢?”
“外婆容我想想。”
“沒事,可以慢慢想,不急,”寧國公主安慰道,“你先休息……”
“外祖母,我想回悠然居。”
[第三件事,離開皇宮,回悠然居,儘快,可以的話醒來就搬。你若選擇在皇宮養傷,期間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離開時還要去拜見陛下和太后,太危險。但帶病回悠然居則不同,悠然居是我的地盤,我是老大,你可以借病推拒除外祖母外一切交際。]
“怎麼這麼突然?”寧國公主疑惑。
“精神好些了,而且比起皇宮我還是更信任我對悠然居的佈置,實在不行,外祖母讓夏醫令跟著我回去。”
“夏醫令不成,我讓陸太醫跟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