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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別這麼緊張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45章 第 45 章 別這麼緊張

周澈拉了下躁動不安的大宛馬, 面無表情道:“聖上正召楊大人,沒見?著楊家車隊。”

竇行之笑道:“我從前面來的這兒,也沒見?著, 那?估摸著還在後邊。”

“嗯。”周澈頷首,拉過韁繩調轉馬頭,往馬車後走了。

林苒用餘光盯著他漸遠的身影,最後消失在人叢裡。

竇行之坐得又靠近林苒幾寸,道:“看著你叫福珠送來豆沙糕, 我便來尋你了。還是你仔細著,知道這路上的餅不好?吃。”

“其?實是福珠備的, 我也忘了。”

竇行之愣愣“哦”了一聲,點頭去拿案几上的茶杯飲茶,是林苒用過的杯子。

林苒抹去內心不適,問:“福珠呢?怎還不回來?”

竇行之放下杯子, 裡面的茶被他一口氣喝完了, 似笑非笑道:“我叫她留在前面,你放心, 這兒有我伺候你。”

林苒一噎, 瞧著他嘴一張一合,想來馬車是竇家的,他的腿也是姓竇的, 往哪兒去自是管不著。

她道:“我可?不伺候你。”

竇行之聽這話錯愕了一息,最後反倒笑出聲來,正想說甚麼,他蠟黃的小丫頭忽然找了過來,還給竇行之帶了大夫人的話。他對著林苒露出一個歉意?的神情,撩起衣襬下車, 與小丫頭單獨說話去了。

林苒看了眼案上那?只茶杯,無奈只得從一旁小箱籠中找出另一隻乾淨的。

這時?,馬車另一邊被人自外“咚咚”敲了兩?聲,林苒心頭一緊,先往馬車外瞥,竇行之還在與小丫頭說話,她忙挪過去,掀開發出響聲那?邊的窗簾。

周澈這次沒騎馬,斜靠著車廂,將頭偏過來朝她笑了一下。

林苒捂著嘴小聲問:“你不是去尋楊大人麼?”

“楊大人一直在聖上帳裡,何需我尋?”

林苒悶聲低笑,“你慣會說謊,臉不紅心不跳。”

周澈挑眉,“行,是我錯了,不講道德,那?炒栗子還是我自己拿走去吃。”

“誒!”林苒伸手探出窗外去扯他,劃過他身上的鐵甲,根本抓不住。

周澈停住腳步掉過頭,將背在身後的一包炒栗子塞她手裡,順便在她手心撓了撓癢。

林苒紅著臉收回手,竇行之也正好?回了馬車裡,她連忙轉頭去瞧窗外,周澈已經不見?了。

竇行之盯著她手上那?包炒栗子,好?奇道:“福珠備得可?真全?了,甚麼都帶。”

林苒握緊油紙包,不想分給竇行之,可?因著心虛,到底還是問他:“嗯,你要?吃嗎?”

竇行之又瞧了一眼,搖搖頭,抱著手臂靠回車壁,目光在案几上多出來的茶杯上梭視,沉吟不語。

林苒不再管他,自顧自剝開栗子殼吃起來,想吮殼上的香料,可?礙於外人在場,只得丟棄一旁。

沒一會兒吃完了,林苒斟上一杯新茶,飲下後,想著龐玉寧說過的話,才猶豫著問:“剛才那?丫鬟……”

她話說一半,又收了回去,到底是竇行之的私事,他愛怎樣?她都管不著。

竇行之卻發話,“那?是我書房的丫鬟,這次跟著出行伺候我起居的,怎麼了?”

林苒搖搖頭,“我知道,你就當我沒問好?了。”

竇行之苦笑一聲,道:“苒苒,在我面前……”

“你沒想過抬她做通房?”林苒怕他又說出甚麼令人尷尬的話語,還是搶先問出口。

“苒苒……你怎麼知道?”

話音剛出,竇行之眉頭一皺,似乎又意?識到甚麼,懊惱道:“苒苒,我現在可?以向你保證,我之後不會有任何通房和妾 ,那?夜是我被你拒絕,回書房後喝多了酒,就……”

林苒沒看他,只聽著這些話諷刺地扯了下唇角。

竇行之愈發著急起來,“苒苒,我只喜歡……”

“這些話你不必與我說,我不在意?。”林苒打斷,認真道:“二?少奶奶此番懷孕太過艱辛,你解釋和安撫的人該是她。”

竇行之滯了片刻,張口:“苒苒,其?實……”

“苒苒,我找你許久!”

他的話再次被人打斷,是竇靜宜,穿了一身妝花羅水綠大袖,著急忙慌上馬車時?沒注意?,一腳踩上袖邊,絆了一跤,若不是竇行之扶住她,定得摔破腦袋。

竇靜宜扯過袖子,這才發現竇行之也在,“二?哥?我還以為?你與母親她們在一塊兒。”

竇行之無奈道:“真是,都嫁人的人了,走路還是這麼毛毛躁躁。”

竇靜宜一股腦坐到林苒身旁,“就是因著離了家,我這才能隨意?些,往日家中規矩實在太多,走路都費勁兒。”

林苒拍了拍竇靜宜被踩髒的袖邊,“前日還看你期待著春狩,怎的今兒火氣又這麼大了?”

竇靜宜怒叱:“還不都是程二?那?表姐!”

林苒一怔,“他的表姐怎麼跟來了?”

程二?只是一個普通校尉,此次是在禁軍中隨行護駕,家屬是不允隨行的。可竇靜宜身??x?為竇家之女,身份便不一樣?了。

竇靜宜猛一拍桌,滿口鄙薄:“我那婆家人都是沒見?過世?面的,一聽我年年來這春狩,眼睛瞪得跟象鼻子似的尖,哭著鬧著非要叫我帶上表姐。我實在被吵得慌,想著多帶一個人不理會便是,哪兒知她一見?到程二?,不是腰疼就是腳扭了。偏偏程二每次還都很認真當回事,簡直氣死我了。”

林苒:“程二?看不出來?”

“他就滿腦子都是武夫的東西,老實巴交一人,哪兒看得出這些?我實在不想回去瞧那?副噁心人的嘴臉!”說著,她一把抱住林苒胳膊,搖晃著,“反正我跟定你了,去哪兒都別想甩掉我。”

林苒笑起來,應下她的請求。

可?竇行之不樂意?了,道:“到那?邊後,苒苒該是住我帳旁的,你這樣?睡過來,怕是擠不下。”

竇靜宜一臉無所謂,道:“沒事兒啊,我那?地方大著,也沒別的男人,叫苒苒去我那?兒住最好?不過。二?哥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竇行之無奈撫著額頭笑道:“行行,我要?不把苒苒讓給你,就是我小氣。你真是,嫁出去後人愈發難管了。”

竇靜宜朝他吐了個舌頭,竇行之更無奈了。

到營地後,竇行之先將林苒拉過去,還未說幾句話,竇靜宜不耐煩,將林苒帶走。

竇靜宜這次無心的行事,倒是幫林苒擋了竇行之,讓人無奈的是,同時?也擋了周澈接近的機會。畢竟她實在太黏人了,林苒去哪兒都要?跟在一處。

營地休整一日後,為?期三日的狩獵比賽開始。

當看到站在竇老爺旁不斷點頭哈腰的林父時?,林苒才意?識到,原來父親也來了。只是林家官職低,能參與春狩,可?見?得是近來巴結了竇老爺的緣由。

大夫人車馬勞頓,一直沒從帳中出來,幾個姑娘今兒見?著竇靜宜,紛紛跑來湊她面前東拉西扯,一陣歡聲笑語。

竇行之在一眾公子中牽著自己馬,背上弓箭,眾星捧月地出場。時?刻跟隨身旁的那?小丫頭不見?了,只見?兩?個小廝,抱著兩?扎箭矢著急忙慌跟在身後。

竇行之與眾人相繼寒暄完,四處環視,見?到站在角落的林苒,立即將手中韁繩交給小廝,朝她走來,女眷們的目光落在林苒身上一瞬,又感無聊地收回。

竇行之先是看著竇靜宜笑,“你倒真是隨時?隨地都與苒苒在一處,到這兒後都尋不到你們身影。”

竇靜宜輕“哼”,調侃道:“二?哥真是把苒苒看得跟金疙瘩似的,咱們女兒家的體己話,怎好?得叫你們男子聽了去。”

“行,你總是有理。”竇行之轉過目光瞧林苒,認真道:“苒苒,這次狩獵,我定得魁首,到時?候,我會向你證明我對你的認真。”

“誒喲,真臊得慌。”竇靜宜和一旁幾個姑娘捂著臉笑。

林苒頷首輕點了下頭,看向不遠處那?兩?個小廝,好?奇問:“一直在你身旁那?小丫頭呢?”

竇行之臉色一僵,扯過林苒,揹著別的姑娘壓低嗓子道:“苒苒,我已經將人送走了,以後也不會再跟著我,只要?是你不喜歡的人,我都不會接近。”

“我哪兒說過不喜歡她了。”林苒一時?無言,又詫異盯著他,“你送哪兒去了?”

竇行之輕嘆:“我又不是惡人,自然送回玉寧那?兒去了,怎的?你以為?我還會蹉跎一小丫頭不成?”

“……沒有。”

片刻後,眾人的目光皆移去剛出場的幾人,竊竊私語起來。林苒順著瞥去,是周澈、毛頭、程二?。周澈和毛頭分別騎了馬,程二?沒騎馬,身後跟著一女子。

周澈淡淡往這邊掃了一眼,林苒莫名臉紅,轉開視線時?發現竇行之一直盯著她。

竇行之笑道:“這次狩獵,周哥不參賽,但會幫我些。”

林苒乾巴巴道:“哦……你騎射不是一直名列前茅?”

“這次狩獵對我很重要?,苒苒。”

林苒沒再說話了,突然手臂一疼,發現竇靜宜死死抓住了她,兩?眼瞪著不遠處的人。

“怎的了?”林苒問。

竇靜宜滿臉氣憤,“你瞧,那?就是程二?那?表姐,人可?真當柔弱的,到哪兒都要?貼著程二?,明明幹農活時?可?得一股子勁兒了,真夠臭不要?臉的。”

竇行之蹙眉,“小心叫母親聽到你說的這粗話,又得訓斥。”

“是、是、是,我都嫁出去了,還要?管我。”竇靜宜翻了個白眼。

比賽開始,竇行之也無意?再與林苒等人多說閒話,拉上馬與眾人先後入林,周澈和毛頭也進去了。

剩下留在外面的女眷們也有對狩獵躍躍欲試的,換了騎服,一道去了東林那?處放了野雞,供女眷玩樂的地。

姑娘們結伴著去玩了,林苒本打算留在帳裡看佛像圖冊,卻被竇靜宜拉上了馬。

她哭喊著央求林苒,“程二?那?廝竟帶著表姐往林子裡去了,他不參與狩獵,分明是去東林陪表姐玩的。苒苒,你就陪我去瞧瞧吧,求你了。”

林苒到底心軟,連騎服都沒來得及換,著急忙慌跟著竇靜宜往林子裡跑。

兩?人騎馬都不快,特別是竇靜宜,打小沒正經學過,速度還比不上林苒。慢悠悠在東林轉了一圈,遇到幾個面熟的貴女和郡主,隨意?打了個招呼,竇靜宜拉著林苒往沒去過的地方找。

不一會兒,果真在一處跑滿了野雞的地方找到了程二?與表姐。

表姐身材豐腴,手指粗,看著確實像做慣了農活的婦人,可?身上一身昂貴的浮光錦,與整個人的氣質大相徑庭。

表姐手顫顫悠悠地抬起輕弓往前射,那?箭沒射出去,反倒掉到腳邊。她鼓囊著腮幫子轉身去看程二?,程二?眉眼有著明顯的不耐煩,卻還是上前撿起掉落的箭矢。

表姐撒嬌著要?程二?再教她一遍,程二?沒拒絕,上前手把手帶著她學。

竇靜宜火氣猛地竄起,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朝著兩?人衝了上去,大喊:“光天化日下,你們貼在一起,還要?不要?臉?還有你,程二?,把我們竇家的臉面都丟哪兒了?”

表姐嚇了一跳,推開程二?後紅了眼睛,扭捏地操著一口地方嗓音道:“靜宜,你莫誤會,我嘞身份卑微,到了這地兒也沒得認識的人,其?他女眷們嘞笑話,沒人瞧得起我,虧是表弟憐憫哦……”

“你既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又是誰求著你來的?難不成我還能將你綁來?好?不要?臉的土婊子。”竇靜宜氣得口不擇言。

“竇靜宜!你看看你說的甚麼話!”程二?也發了怒,一聲大吼。

林苒早下了馬,站在原地看著這一樁鬧哄哄的眉眼官司,全?然不知所措。

“你們別……”話語斷在嗓子眼兒,是一隻手倏然自身後飛來,扯過林苒的胳膊,將人往後拖,又轉了個圈抵靠在樹上,那?粗壯的樹幹正巧遮擋了她的身影。

林苒被那?手一抓時?便知是周澈,瞪大了眼,雙手抵在他胸膛前,壓低聲音道:“你怎麼找來了?不是幫著竇行之麼?”

周澈笑了一聲,“毛頭跟著他就夠了,倒是你,時?時?被女鬼纏著,我連與你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女鬼?難不成他在說竇靜宜?

林苒耳邊隱約傳來那?頭三人的爭執,聲音越來越大,可?再大,也大不過貼著她低語的周澈。她心跳愈發快起來,跟跑入林中的馬似的,一溜煙兒不見?了,卻聽到啪塔啪塔的蹄子聲。

她咬唇,道:“他們都吵成這樣?了,我們這樣?……好?嗎?”

周澈依舊困著她,擺出無所謂的態度,“那?是他們的家事,該是他們夫妻來解決,咱們不好?插上一腳。”

林苒點了點頭,又道:“可?我都沒見?過靜宜氣成那?樣?。”

周澈想了想,道:“程二?和他表姐間的關係複雜,程二?兒時?不會游水,有一次落入河中,是他表姐救了他,否則他早溺死了。一邊是恩情,一邊是妻子,需要?去解決這件事的,是程二?。”

林苒瞭然,懵懂地“哦”了一聲。

“這樣?,我找機會提點他一聲,這麼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可?是……”周澈頓住。

“可?是甚麼?”

“可?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林苒正想問“甚麼事兒”時?,不等她開口,周澈已經吻了上來,將她的思緒吻斷。

他吻得很用力,舌尖撬開她的牙關,掃蕩過她口中的香甜,又輕咬她的唇舌,雙手擁緊了她。春日的風鼓蓬蓬地從東面吹到她的臉上,帶來遠處模糊的爭吵聲。

“你不……他……家室……難不成你……妾不成?”

“別吵……姐。”

“喲呵……攀上……竇家……愈??x?發……來了。”

忽然,周澈的手捂住她的雙耳,那?邊的爭執逐漸變成一股將貝殼悶到耳邊的嗡鳴,只有唇間的舔舐愈發明顯。手上的繭子摩挲過她的耳垂,她忍不住一抖,想起小宅裡那?群還未開花的紅杏。

枝頭上的花骨朵被風擦過,也是這樣?抖,抖著抖著,擠出幾滴汁水,也不知是否是下了雨的緣故。

周澈放下手,認真凝視著她,而?後輕笑一聲,“別這麼緊張,太容易被看破了。”

……這個人,著實可?惡。

林苒瞪著他,朝他小腿一踢,啐道:“那?也都怪你。”

“嗯,怪我。”周澈又貼上來吻了吻她的側臉,放開她後,旋即轉身離去,隱入林間。

林苒摸著唇,平復著心跳,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那?三人的爭吵不知何時?消失了。

竇靜宜在四處喊她:“苒苒?人呢?”

林苒深深吸進一口氣,提著裙襬轉出那?棵樹,朝著竇靜宜揮手喊了一聲:“我在這兒。”

竇靜宜立刻朝她奔來,面色已然平靜不少。

林苒狐疑:“你們吵完了?”

“吵甚麼啊,再吵下去沒完沒了,我叫他們滾了,真夠辱我竇家風度的。”

林苒莞爾,低頭心虛地去拉馬。

竇靜宜跟在她身後,“你剛去哪兒了?也不來幫我。”

林苒捏緊手裡的韁繩,翻身上馬,依舊不敢去看竇靜宜,“哦,你們、你們吵太兇,我不敢……”

“哦。”竇靜宜也沒再繼續問她,同她打馬往林子外走。

她跟在林苒身後,走了一會兒,轉頭朝著剛才幾人爭吵的地方一瞧,手抖了下。

準確地說,她是在瞧那?處的樹。

剛才,她隱約看見?周副使的身影,僅僅一瞬,看錯了也說不準。

但是……那?身影實在太像周副使,這次隊伍裡找不出第二?個這麼高?,又穿了一身黑的人。而?林苒再次見?到她後臉頰泛紅,眸光瀲灩,唇上也沾著水漬,說話支支吾吾,聲音小得不行,那?副樣?子,分明做了甚麼壞事。

竇靜宜轉過頭盯著林苒的背影,捂住了差點兒要?尖叫的嘴。

林苒這麼乖順的女子,也會揹著眾人與男子私相授受?

天啊!娘啊!

她好?像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大事,不會被周副使滅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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