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落幕
九月的盛京,天高雲淡,涼風習習,陽光不似夏日那般灼人。
這個原本一年中最舒爽的季節,可有些人,卻舒爽不起來。
慈寧宮中,氣氛極為凝重。
太后端坐在上首,手裡捏著幾封書信,目光掃過殿中跪著的兩人。
一個是惠妃,一個是太醫院的劉太醫,最終她的視線落在惠妃身上。
“惠妃,這信中字跡與你的別無二致,你可還有話說?”
惠妃跪在下方,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抬起頭,迎上太后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前些日子的張揚與得意,也沒有被人揭穿後的驚慌失措。
整個人從容不迫,倒像是終於從一場華麗的夢中清醒了過來。
“回太后娘娘,臣妾認罪。”她的聲音平靜,一字一句的說道。
“臣妾不該為了爭寵,假孕欺君。臣妾自請皇上收回妃位,任憑處置。”
說罷,她微微垂首,姿態卑微又恭順。
太后眯了眯眼,沒有說話,眸中倒是閃過幾分意外。
本以為惠妃今日會輸的很慘烈,卻不想這個丫頭反應還挺快的,短短時間內就想出了應對之法。
倒也不算太蠢。
惠妃頓了頓,又抬起頭來,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很是堅定:
“但與劉太醫私通之事,是有人在汙衊臣妾。”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憤然。
“此項罪名,臣妾絕不認。”
太后望著她,目光幽深::“你可有證據?”
“回太后,您手上的信便是證據。”惠妃叩首,聲音擲地有聲,“這些所謂的情書,臣妾從未寫過。”
皇后適時插話:“那這些信是甚麼?你如何解釋?”
“雖然字跡與臣妾相同,但信中有一個破綻。”惠妃抬起眼看向皇后,“臣妾寫字時,習慣在末尾收筆處加重筆鋒。這個細節很微小,若不是經常看臣妾筆墨之人,絕對看不出。”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可以派人去長信宮取臣妾的筆墨拿來對比看看。”
太后微微頷首,吩咐人去辦。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惠妃跪在地上,脊背挺的直直的,只是掌心早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不能有任何差池。
儘管在來慈寧宮前,她已經在長信宮中做了安排,但還是很心焦。
還是時間太緊了,待她發現自己被人算計時,已經晚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假孕一事,她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倒不如乖乖“認罪”,以退為進。
而私通……她閉了閉,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暗光。
這盆髒水,她絕對不能接,否則便是死路一條。
惠妃無比的慶幸自己因為和父親較勁,而苦練書法。也是因為臨摹父親的字帖,才有了那個獨特的收筆習慣。
故此,在看到那些信時,她一看心中便有了對策。
當然,這些信毀掉才是最好的辦法。可是根本就來不及,當她找出信時,太后的人已經來到了長信宮。
惠妃只能讓自己的心腹素蘭留在長信宮,以防有人再在長信宮渾水摸魚。
今日這一局,是她技不如人,那便願賭服輸。
想她柳煙然自詡聰慧過人,卻在陰溝裡翻了船。
不論背後之人是誰,她定將悉數奉還!
半個時辰後,太后派去長信宮的人,拿著惠妃平日寫的筆墨,回到了慈寧宮。
太后讓在場的人一一對比檢視,沈姣姣也看了一遍,確如惠妃所說。
“私通一事,算你清白。”太后神色淡淡,一句話將私通一事撇了出去。
惠妃長舒一口氣,身子終於放鬆了一些。
“臣妾……謝太后明察。”
太后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但假孕一事,你已認罪,此事無可辯駁……”
她話還沒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了通傳聲:“聖旨到!”
李寧海捧著明黃的卷軸走了進來,目光在惠妃身上一掃,隨即展開聖旨,尖聲宣讀:“惠妃沈氏,假孕欺君,擾亂宮闈,本應重處。念其認罪,從輕發落,即日起,褫奪妃位,降為貴人,遷出長信宮主殿,無詔不得面聖。”
“欽此。”
惠妃再如何淡定,聽完聖旨後,還是沒忍住癱軟在地。
皇上,竟如此不講情面。
她以為自己再不濟,也會是個嬪,卻不想直接降為七品貴人。
這對她來說,就是奇恥大辱。
她堂堂御史大夫之女,入宮便是惠妃,風光無限。
如今,卻成了一個小小的貴人。
惠妃閉了閉眼,片刻後,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聲音沙啞而平靜:“臣妾……領旨謝恩。”
這一刻,她彷彿洗去了鉛華,她的聲音裡沒有不甘和憤恨,只有清醒的釋然。
這場仗,她輸了,不止輸給了背後之人,還輸給了自己,是她太過著急,太過自負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她的父親眼中就只有哥哥。
縱使她飽讀詩書,聰明才智絲毫不遜兄長,卻依舊入不了父親的眼。
柳煙然是真的不甘心。
就因為她是女子?她便註定得不到父親的重視與認可,更越不過兄長半分。
就在她以為自己也會像孃親那樣,平淡的過完一生時,皇上選秀了。
自此,柳煙然的野心再度燃起。
就算是女子,她依然能夠帶給家族榮譽,她不比兄長差!
後來,她成了惠妃。
一個妃位,如何能滿足?如何能成為父親的驕傲?
於是,她為了那個位置,步步為營。
也許是太想要得到父親的認可,當柳煙然得知自己有孕時,她的心態徹底失衡了。
她迫切的想要讓所有人知道,特別是想要讓自己父親知道,她柳煙然不比任何人差,她有了皇子,便離那個位置又進了一步……
最終,這些還是一場空。
“好了,事已至此,柳貴人便回去好好反省。其他人,也都散了吧,哀家累了。”
太后發話,眾人也紛紛起身告退。
柳煙然緩緩站起身來,走在了最後。
太后望著她的背影,眸中閃過幾分複雜的情緒。
她不知該說惠妃……不……應該是柳貴人運氣好還是不好。
運氣好,是因為她有個好父親,在皇上那裡還有用處,這才讓皇上提前派人告知,保她一命。
運氣不好,是因為柳貴人再如何掙扎,都只是她那皇兒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其實這後宮的妃子,誰不是棋子呢?
就連她這個太后,也終究擺脫不了做棋子的命運。
……
-
霽月殿。
沈姣姣在慈寧宮看了一場大戲後,心情倒是不錯。
那日宴會之仇,在她這裡也算是報了一大半。
“凌嬤嬤,讓淺雲把本宮提醒德妃的事,想辦法傳到柳貴人耳中。”
今日當職的是凌嬤嬤,她與憐心將霽月殿打理的井井有條,沈姣姣對她很是滿意。
“是,老奴知道。”
-
另一邊,永和宮。
德妃回到宮中,一個人在寢殿內坐了許久,她手上拿著一件孩子的肚兜,不知在想些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只見她冷笑著勾唇:“接下來,輪到下一位了。”
至此,德妃與柳貴人的恩怨也算是畫上了句號。
這場由沈姣姣作為“總導演”,匯出的報仇大戲,終於落了一幕。
可帷幕之後,還有無數的戲,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