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不是人
這一日,沈姣姣與君凌霄都待在內室裡,未曾踏出房門半步。
入夜後,窗外細雨如絲,窗內極盡纏綿,沈姣姣的眼神變得愈發迷離。
這是君凌霄最喜歡的時刻,這樣眼神乾淨、空茫,映不出任何心思。
不像平日,即使她身體順從,實際眸底深處藏著怎麼藏都藏不了的抗拒。
每當看到這樣的眼神,他便覺得那紮在自己心頭細針又深了一分。
翌日清晨,沈姣姣在輕微的顛簸中醒來。
她此刻眼皮沉的有些掀不開,周身痠軟,意識混沌,整個人懵懵的,一時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清醒過來。
她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玄色車頂繁複的雲紋。
是馬車……腰間被君凌霄的手臂箍的緊緊的。
“鐺…鐺…鐺……”
熟悉的聲音傳進她的耳中,緊接著,是右腕上冰涼的觸感,沈姣姣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低頭看向手腕,是那隻在熟悉不過的金鎖環,這鎖環有收縮的功能,此刻牢牢的扣在她手腕上。
鎖環那條細長的金鍊子從環扣延伸出去,鏈子另一端,正連在另一隻手腕上。
那隻手腕的主人,便是君凌霄。
他正擁著她靠坐在軟榻上,手執一卷書冊,神色平靜得像是甚麼都未發生。
“醒了?”他淡聲問道。
沈姣姣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往日所有偽裝出來的柔順,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她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腕間的鎖鏈,又猛地抬頭看向他,眸中的恨意翻湧,胸膛劇烈起伏。
“你……”聲音因震怒和驚駭而變得嘶啞,“君凌霄,你到底要做甚麼?”
君凌霄這才緩緩放下書卷,低垂著頭看她。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像深潭的水,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沈姣姣猛得掙扎起來,拍打著他的胸膛,低頭狠狠的咬住箍住她的手臂,齒尖陷入皮肉,很快就嚐到了血腥味。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意一樣,只是一味撫摸著她的頭,動作異常溫柔:“回京的路程不短,”
“朕只是覺得,這樣更穩妥些。”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天氣一樣。
與沈姣姣相處了這麼久,君凌霄早就認清了一點,她可不是一個安分的女子。
她很柔弱卻不軟弱,甚至比很多人都要聰明。
不然,如何能從他眼皮子底下逃到青州,且在這裡安然度過了三個月?
她其實一點都不弱,她膽大心細,有勇有謀,骨子裡藏著一股不肯被馴服的野性。
這般倔強,這般剛烈,比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特別。
想到這裡,君凌霄心裡又生出一絲作為主人的自得。
這才是他養的花,合該如此。
“穩妥?”沈姣姣抬起頭,嘴角處還沾染了他的血。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無法控制地湧了出來,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君凌霄!你把我當甚麼了?囚犯嗎?還是你養的寵物?!”
“你不是人……你根本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她聲音顫抖,每個字似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眸中劃過一縷她自己都捋不清的痛色。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嘶喊出來的,淚水滾落,燙得臉頰生疼。
腕間的金鍊隨著她的動作嘩啦作響,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君凌霄臉上的平靜終於碎裂了一角。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去,不是怒,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寒冰的沉寂。
他捏住沈姣姣的臉,目光如淬了霜的刀鋒,一寸寸刮過她淚痕交錯的臉。
“感情?”他忽地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朕不需要那種東西。”
他的視線落在她腕間的金環上,又緩緩移回她眼中,一字一句,清晰殘忍:“沈姣姣,你記住,你不過是朕養著的一株花。”
“一朵花的作用,便是讓她的主人得以歡愉,這才是你該做的事。”他的臉離她極近,可那目光卻遙遠得像隔著萬里的冰川。
“不需要感情……一株花……”沈姣姣臉上血色褪盡,越發蒼白,她忽而笑了起來,眼神裡帶著一種絕望的虛無,“君凌霄……你的心悅真是廉價……”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我只恨自己沒有逃得更遠一點。”
君凌霄第一次見到沈姣姣這種眼神,他愣了愣神。
感情……真的那麼重要嗎?
“廉價?”他重複著這個詞,捏著她臉的指尖收緊,“沈姣姣,第二次了,廉價這個詞朕以後不想再聽到!”
許是太過憤怒,君凌霄罕見的咬了咬牙。
“你如今能有恃無恐的與朕說話,憑藉的,不正是這份你口中廉價的心悅嗎?”
“若它真如你所言那般一文不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你以為,你憑甚麼還能喘著氣,對朕說這些?”
“就憑你傷了朕三次,朕就可以誅你九族!”
“姣姣,你一直很聰明,你知道是朕一直在縱容你,也是朕太過縱容你,才讓你如此恃寵而驕。”他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一隻手搖拽著金鍊子,“不過誰讓朕心悅你,即便它是廉價的,卻也能保住你和你家人的命。”
最後一句話讓沈姣姣渾身發冷,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她只是死死咬著唇,別開臉,不再看他。
車廂內的空氣凝滯如鐵,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