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朕教你可好?
夜晚的街巷,寂靜無聲。
過了亥時,宵禁已至,青石板路映照著清冷的月光,街巷上空無一人。
一輛不起眼玄色馬車,在這片寂靜中緩緩駛入巷口。
車伕控韁極穩,馬蹄踏落、車輪滾過石板的聲響被壓得極低,轉眼便融進夜色裡。
馬車一路向前,不疾不徐,直至巷子的最深處,靜靜的停在一個宅院門前,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片刻後,車窗的簾子被掀開,君凌霄目光沉沉的落在那扇緊閉院門上,久久未動。
“陛下,小姐她們便這處宅院中,此刻憐心、憐茵兩個丫頭正伺候小姐沐浴……”暗十一的身影無聲出現在車窗邊,低聲說道。
他與十二,已在院外守候多時。
有著上次綠蘿山莊的教訓,他們這次打起十二分精神盯著四周,不敢放過院中人的一點動向。
君凌霄並未看他,只是輕輕的抬了抬指尖。
十一會意,身形一晃,重新隱入黑暗中。
君凌霄並沒有急著下車,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倚在車窗邊,盯著院牆,像是蟄伏在暗處的猛獸,極為耐心地盯著獵物的巢xue,只等著最恰當的時機,一擊即中。
空氣裡瞬間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連隨行的護衛都屏息凝神。
守在馬車門前的李寧海更是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他的頭低垂著,忽而見一道金光閃過,他下意識的像光亮處瞥了一眼,
心頭驀然一緊。
只見君凌霄的手上正把玩著一條長長的金鍊子,鏈子隨著他的動作“鐺鐺”的發出了聲響。
李寧海暗暗嘆了口氣。
陛下這回……是氣狠了,竟將這金鎖環也帶了過來。
只是四小姐那性子……怕是又有的鬧了。
-
院內寢室裡間,水汽氤氳,暖香浮動。
沈姣姣浸在撒滿花瓣的浴桶中,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光裸的肩背,髮絲與漂浮在水中的花瓣糾纏在一起。
燭光透過紗帳,朦朦朧朧的照在她凝脂般的肌膚上,宛如披上一層暖色光暈。
額間髮絲上的水珠,沿著她精緻的鎖骨滑落,緩緩沒入水中,漾開一層一又一層漣漪。
她伸出右手,食指上沁出了一滴粉色的桃花玉露滴在水中。
待那粉色玉露與浴桶中的水融合在一起,沈姣姣掬起一捧溫水,緩緩淋在臂上。
不過幾息,她的肌膚便煥然一新,本就白皙的肌膚像是注入了更多的養分,變得愈發嬌嫩,宛如初綻的花瓣。
沈姣姣唇角輕勾,將食指含入口中,吮去今日最後一滴雨露,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從她進入和豐樓時,她就知道君凌霄來了。
只能說,他們來的比她預計的還要快。
不過無妨,棋局早就先一步布好了。
自盛京“出逃”時,她就讓琉璃安排了替身。
她本人在暗,替身在明。
在瀘水鎮時,他們選擇走了陸路通往青州,而替身則是女扮男裝,走了水路。
當然,即便有了替身也不能讓人輕易發現了,而是在時機成熟的時候,讓訊息順著線,悄然滴入盛京的池水中。
“恰好”,落入瑞王世子妃王清寧的耳朵裡。
王清寧知道了,就代表君硯卿知道,君硯卿知道了君凌霄自然也知道了。
計劃到了這裡,還只是完成了一大半。
最後一小部分,還得沈姣姣自己完成。
自訊息遞出開始,她便主動在這青州府城“曝光”。雖然出行低調,卻足以令人過目難忘。
如此,君凌霄他們來到青州時,便能快速的找到她。
最後的結果,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這一場“請君入甕”的好戲,也就此開始。
水溫漸漸變低,沈姣姣自水中起身,帶起一片淅瀝。
她用棉巾拭去身上的水珠,拿起一旁的月白輕紗寢衣穿上。衣帶鬆鬆的繫著,領口微敞,走向內室軟榻上。
憐心憐茵聽到動靜,忙走了進來,為她擦拭的頭髮上的水珠,三人都心照不宣的想著回京之事。
只是,憐心與憐茵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
院門外。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直到月上中天,清輝遍灑,君凌霄終於下了馬車。
他身著一襲墨色衣袍,來到了院門前。
“把門開啟。”此話一出,一道黑影掠過院牆,“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門閂自內斷裂。
君凌霄推門而入,院落空曠,正房窗紙透出暖黃。
他一步一步向那光亮處走去,步伐刻意放重,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清晰而有規律的悶響
寢室內憐心聽到聲響,悄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小姐,外面……”
“無妨。”沈姣姣打斷她,聲音有些飄渺,“該來的,總會來。”
她打了個手勢,示意兩個丫鬟去外間檢視,自己則迅速縮排床榻最內側的角落,拉起錦被掩住半身,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和散亂的烏髮。
房門本就沒關嚴實,一推即開。
憐心與憐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暗衛給帶了。
室內頃刻間只剩沈姣姣一人。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沈姣姣眼眸微垂,再抬起時已盛滿驚惶,聲音帶著顫意:“憐心?憐茵?”
沒人回應她,只看見屏風外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裡。
“誰?”沈姣姣猛的起身下榻,聲音特意拔高,似乎在給自己壯膽。
一聲極低的輕笑自屏風後傳來,那笑聲極為溫柔,卻讓人脊背生寒。
“姣姣這般膽小,”君凌霄緩步從屏風後轉出,他目光如蛛網一般死死的纏住她,嗓音輕柔似水,“怎敢出逃?”
“陛……陛下。”沈姣姣瞳孔迅速收縮,眼裡泛起一層層慌亂與恐懼。
她本能的向後退,他亦跟著她向前一步,一步又一步,步步緊逼,直到沈姣姣退無可退坐到床上,慢慢貼在靠牆的床角。
“姣姣~”
他雙手撐在她身子兩側,傾身逼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眼底卻凝著萬年寒冰,那冰冷彷彿能直抵她的靈魂。
“告訴朕,青州……好玩嗎?”
她整個人抑制不住地發抖,聲音裡帶著哭腔:“陛下…求你…放過我。”
說話間,她一隻手似因恐懼而胡亂摸索,卻悄悄探向枕頭底下。
那裡藏著一把她早已備好的、未開刃的匕首。
指尖觸到冰冷的刀柄,她緊緊握住,整個手臂都在細微地顫抖。
“如何能叫放?姣姣,你本就是朕的,懂嗎?”君凌霄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低笑了一聲,“不懂也沒關係,今後你會懂的。”
他的指尖撫過她的臉頰,然後驀地伸手,精準地扣住了她握著匕首的那隻手腕。
“匕首?”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弧度,“姣姣知道匕首如何用嗎?”
說著湊近她耳畔,氣息灼熱,聲音低啞毒蛇吐信:“朕教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