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壓抑
“陛下,小…小姐還在…內室……”凌嬤嬤領著眾人,哆哆嗦嗦的跪在庭院內,顫聲回稟。
此時火勢已被撲滅,君凌霄立在院中,神色冷冽如冰。聽著凌嬤嬤的聲音,眸光更是寒冷到了極點。
先前看到火光的焦急全然褪去,在趕回來的這段時間內,足以讓他冷靜下來,也讓他想清楚很多事。
火勢固然兇猛,但以暗衛十一、十二的身手,不可能救不出人。
除非……
不久前的怪異感,沈姣姣晦暗不明的眼神,還有未說完的話……等等被他忽略掉的細節。
在此刻,無比清晰的鑽進了他的腦中。
這些無一不在揭曉一個事實,一個讓他覺得極為可笑的事實。
望著眼前漆黑的樑柱,以及浮在周圍的嫋嫋青煙,君凌霄緊緊的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了輕微的“咯咯”聲。
終於還是踏出了腳步,向內室走去。
裡面已經燒得面目全非,帷帳化為灰絮,傢俱燒燬了大半,地上還積著黑色的汙水。
他無暇顧及這些,只是偏執的在內室走動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李寧海踉蹌的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片刻後,內室的每一寸地方,皆被君凌霄搜尋了一遍後,心裡的答案到底還是塵埃落定了。
沒有屍首殘骸,也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
沈姣姣果真逃了,竟在他眼皮底下,玩了一出金蟬脫殼。
此刻,君凌霄站在這片焦土中央,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可以說是出奇的平靜。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卻讓身後的李寧海脊背發寒。
李寧海低垂著頭,偷偷抬眼,卻驟然瞥見一抹殷紅從皇上緊攥的指縫間滲出,他瞳孔微顫了一下。
是陛下的血!
那血珠一滴接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找。”君凌霄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四周空氣寸寸凍結,“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找出來。”
“遵旨。”山莊侍衛四散開來。
言罷,君凌霄沒有過多停留,而是將馬車換成了快馬,朝著盛京城內疾馳而去。
於他而言,沈姣姣確實是很特別的存在,但也僅僅只是特別而已。
這點特別,還不能與早朝相提並論。
他對沈姣姣的“心悅”,從來都建立在不影響朝堂與自身利益的前提下。
正如君硯卿所說的,讓他心生歡愉那才叫心悅。
同一時刻,盛京城中正用著早膳的君硯卿,接連打了幾個噴嚏,若是他知道了君凌霄的想法,一定會連連搖頭:陛下,臣說的可不是這個意思!!
除此之外,君凌霄今日又重新觸到了“心悅”別的意味:原來……“心悅”也是會讓人心痛的。
這痛細微卻尖銳,就像是在他的胸口針紮了一樣,那針越扎越深,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如此陌生、令人不快的失控感,使得他眼眸深處劃過一絲殺意。
但眼前忽然浮現出昨日起舞的身影,那股殺意最終消失不見。
君凌霄馬不停蹄的趕回到了宮中,當他換上龍袍,端坐在太和殿的御座上時,已將所有情緒都掩蓋起來,只餘下唇邊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沈姣姣,你最好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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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清溪居的書房內。
君凌霄聽著一次又一次“未有發現”的回稟,指節一下下叩著桌面。
那聲音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窗外源源不斷的慘叫聲傳了進來,不論是綠蘿山莊的人還是清溪居的人,皆因失職被重罰五十大板,無一人倖免。
“陛下,小姐床榻下發現有一暗道,暗道通往運河碼頭,此刻…還未…未查到她們的蹤跡。”
君凌霄微微頜首,眼簾都未抬一下:“退下吧,回影司領一百鞭。。”
“是!”十一與十二暗自舒了一口氣,比起被人替代,這點懲罰不算甚麼,隨後他們便隱在暗處,離開了。
大臨朝歷代皇帝都設有影司,影司的暗衛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暗一至十二是各司其職,暗一則是他們的大統領。
不過,他們的位置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隨時都能被替代。
“暗一。”他聲音極淡。
“臣在。”一道低沉的聲音,幾乎融在空氣中。
“讓人繼續追蹤,死要見屍,活要見人,重點放在青州和滄州兩個方向。”
“臣遵旨。”
“陛下,”李寧海硬著頭皮走了進來,“景陽侯府派了人過來,問四小姐是否安好,想來是聽聞了走水的風聲……”
君凌霄叩擊的動作停了。
他抬眼,眸色深不見底:“讓人告訴他們,四小姐受了驚嚇,需要靜養,暫不見客。”
“那若是侯府堅持探視……”
“那就讓他們見。”君凌霄緩緩道,“尋個身形相仿的,易容,稱病臥床,隔著簾子回幾句話便是。該說甚麼,你去教。”
“還有……封鎖訊息,朕不想聽到外人議論綠蘿山莊走水相關的話。”
即便是沈姣姣出逃了,君凌霄也不想讓人詆譭她半分,他的人,只有他能說。
李寧海心頭一凜,垂首領命:“奴才明白。”
就這樣,綠蘿山莊走水一事,在君凌霄的封鎖下,無多少人放在心上。
而侯府那邊雖存疑,但見“沈姣姣”確實在莊內“靜養”,也就沒有在格外關注了。
無人知曉,真正的沈姣姣,早已在數百里之外。
官道上,十幾輛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看上去是一個商隊。
其中有一輛不起眼青布馬車,正緩緩的跟在最後面。
駕車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老漢,相貌平平,是一張看了轉頭就會望的臉。
車內坐著一位面色蒼白,臉帶細紋、看上去約莫三四十歲的老婦人。
她的外側還坐著一對年輕夫婦,這樣的四人,任由誰看了,都像是去投奔遠親的一家四口。
這幾人正是易容改扮的沈姣姣與憐心、憐茵。
老婦人是沈姣姣,憐心一副男裝打扮,扮作憐茵的夫君,對外稱是沈姣姣的兒子與兒媳。
她們三人,在沈姣姣的化妝技術下,和原本的自己可以說是兩模兩樣。
“小姐,再往前三十里便是瀘水鎮,渡口常有船隻往來青州……”
駕車的老漢蘇家留給沈姣姣的人,平日與沈姣姣少有聯絡,無人相識,此時用他正合適。
沈姣姣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指尖在薄毯下輕輕摩挲著那枚“天衡”玉佩。
君凌霄此刻,該是怎樣一副表情?
她猜猜,大抵是面無波瀾、喜怒不顯,壓抑著自己所有的情緒。
但感情這回事,不想壓就能壓的,有時候越是壓抑,就越是會爆發,心底的痛感也會隨之增大。
沈姣姣緩緩勾起嘴角,彎出一個無人能見的、冰冷的弧度。
馬車碾過塵土,朝著青州方向,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