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憶
馬車上，君凌霄彷彿從未動怒一樣。
他拿出一本書隨意翻動著，目光並未落在書頁上，他的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裡。
“君凌霄，你是大臨朝的太子，將來亦是大臨朝的天子！作為一個帝王不能有任何弱點！”
“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情是最無用的東西！”
“君凌霄，帝王必須無情！”
“君凌霄，你定要將那些失地收復回來！”
“君凌霄，殺了她！殺了她！”
……
先帝臨終前訓誡，一句句在君凌霄的耳邊迴響，如夢魘一般糾纏著他。
一遍遍提醒著他，必須做個冰冷無情的帝王。
可人，怎麼可能斬斷所有的情感？
十三年前他就做不到，十三年後，他還是做不到。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漸漸深沉。
十三年前，君凌霄才八歲，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雨夜。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豆大的雨打在人身上格外的疼。
先帝君昊天帶著他來到了冷宮，在那裡，他見到了一個清麗脫俗的女子。
還未等他詢問，來冷宮的用意時。
君昊天就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遞給了他：“君凌霄，殺了她。”
那時的君凌霄看著讓他感到親切的女子，第一次沒有聽君昊天的話。
他遲疑了，下意識的往後退。
“父皇，她有何罪？為何要殺她？”
“她的存在就是罪。”
君昊天像是一個魔鬼，在君凌霄耳邊低語：“殺了她，這是你最重要的一課。”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匕首塞進君凌霄手中，年幼的他下意識的握住了匕首。
“殺了她。”君昊天再次催促著。
最終，君凌霄違抗不了父皇的命令，一步一步的朝著那女子走去。
女子彷彿知道他們要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眼含淚光的望著君凌霄，目光中帶著難以言喻的不捨與決絕，她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將他的面容牢牢記在心裡。
在看到君凌霄遲疑時，她忽然衝了過來，讓君凌霄的匕首準確無誤的扎進她的腹中。
女子眼含笑意的閉上了眼睛，君凌霄的眼淚卻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她是誰？”八歲年紀的孩子，聲音裡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死寂。
他本就聰明，幾息之間，便猜出自己與這女子之間必定有甚麼聯絡。
“她是你生母。”
此話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君凌霄的精神世界轟然倒塌。
一夜之間，他得知了自己不為人知的身世，生母變養母，他還親手殺了生母。
他第一次見識到了父皇的可怕。
也是從那以後，他身邊再不能有任何喜愛之物，但凡流落半分在意，都會被父皇無情摧毀。
這所有的緣故，就只是因為他的父皇要為大臨朝培養一個最完美的帝王。
這個帝王，必須要冷酷無情，必須在他早世之前擁有掌控整個王朝的能力，不能被任何人左右。
因著這些，君凌霄終於成長為先帝預想當中的帝王。
在君凌霄眼中，世間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有用的人，一種是沒用的人。
有用的人，他願意陪著他們演戲。沒用的人，在他眼中與死人無異。
“陛下，我們到了。”李寧海的聲音打斷了君凌霄的回憶。
君凌霄收斂了心神，眸中恢復了一貫的清明與冷冽。
“嗯，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