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她在賭
花開花落,韶光易逝。
轉眼間,王府壽宴的風波已過去半月有餘。
這些時日,沈姣姣一直住在綠蘿山莊。
此刻的她倚欄而立,微微抬首,凝望空中漫天飄零的桃花花瓣,眼底是化不開的愁緒。
這一場景放到現代,那儼然就是個林妹妹。
眉間若蹙,眼含秋水,淚光點點,嬌喘微微,好一幅美人傷春圖。
憐心站在不遠處,瞧見沈姣姣單薄的身子,在微風中輕輕發顫,有些心疼道:“小姐,天涼了,我們回屋吧。”
“嗯。”
沈姣姣僵硬的點了點頭,任由憐心攙扶著回到房中,她的腳步略微有些虛浮,每一步都露出恰到好處的柔弱。
閨房內,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後,方才那副惹人憐愛的模樣,瞬間消散。
沈姣姣唇角一勾,周身氣質驟然一變,無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盡在掌握的銳光。
她拿出當日的那枚金簪,輕輕摩挲著簪身上精緻的紋路,思緒隨著手上的動作,回到了半月前那場壽宴。
從她踏入瑞王府那一刻起。
不,應該說是從發現翠萍是曹氏的眼線開始,她就已經將戲臺子搭起來了。
而後,曹氏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王府壽宴當日,翠萍撞到憐心的時候,在她披風上作了手腳,撒上了藥粉。
那藥粉,憐茵第一時間便認出是“緋顏散”,此藥極為罕見,吸入藥粉之人會面泛桃花、神智盡失。
不過它需要藥引“迷醉露”才能發作,曹側妃的果酒正好就是藥引。
兩味藥若結合,便是最烈的媚藥。
若是分開服用,卻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藥物,不會對身體有甚麼損害。
在不同地點,分開投毒,曹氏姐妹當真是好算計,但終究還是棋差一著。
且不說沈姣姣有桃花玉露能解百毒,單是身邊精通醫術的憐茵就足以應對這些。
雖然憐茵做不到像桃花玉露這般可以立即解毒,但提前預警避免接觸這些毒物還是可以的。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沈姣姣還不想暴露憐茵的能耐。
她通醫理、識百毒的本事在沈姣姣刻意遮掩下,除了父親還有憐心之外無人知曉。
對外,憐茵不過是個略懂調理之道的尋常丫鬟罷了。
思及此,沈姣姣不由的慶幸自己當日的先見之明,幸好她對外隱瞞了憐茵的本事。
還有桃花玉露雖有解毒的功效,但不能完全解了催情藥的毒,只能保證她不會失去意識。
因著這些,她身體所有的反應都是真實的。
不然,以君凌霄的警惕性,在王府的大戲恐怕難以唱得如此圓滿。
不得不說,君凌霄不愧是大臨朝最年輕的帝王,足夠理智,足夠冷漠,足夠霸道,更足夠聰明。
那日在瑞王府廂房時,她只要稍有差池,可能所有的謀劃就會前功盡棄。
為了給他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這場戲她可謂是費盡了心思。
一個好的演員不是把戲演得有多完美,而是讓人信服。
如何讓人信服呢?沈姣姣認為她的“破綻”暴露的越多,就越讓人信服。
“假裝昏迷”就是她主動暴露的“破綻”,以此來驗證君凌霄的懷疑。
沈姣姣從不敢小看帝王之心,但凡是個有才智、胸懷大志的帝王,都不會犯蠢。
更不會為了一點點美色而喪失自己的判斷,而她目前還沒有那個能力讓君凌霄全然不顧的信任她。
故此,她前後三次都與君凌霄在不同的場合相遇,這麼巧合的事,他不會不警惕,不會不懷疑。
既然他懷疑了,那麼她親自驗證給他看。
當他覺得自己是被欺騙的時候,她又去打消他的懷疑。
兩用金簪,就是她即興發揮出來的應對之法。
那個傷口被她扎的很深,以後必定會留下疤痕,她要讓君凌霄以後看到腿上的疤痕就會想到她。
不僅如此,有過激烈抗爭的她,在君凌霄眼中就是個性格剛烈的女子。
還有一點小聰明,會在自己虛弱的時候還拼命的抵抗去保護自己。
完成了這一表演後,她再順其自然的演繹自己被媚藥所控,將自己這個獵物親自送到君凌霄口中。
這一環扣一環的戲碼,才能真正讓這位年輕的帝王記住了她。
沈姣姣半靠在床榻上,雙眸微眯,紅唇輕啟:“接下來,就看看我們誰先坐不住。”
話說回來,這次的計劃沈姣姣其實自己也在賭。
那日在錦繡院見到君雲錫後,她反覆回憶了原書的劇情,猛然發現一個突破口。
原書中,君雲錫此人一直是一個“富貴閒人”。
作為瑞王的庶長子,這顯然是有些奇怪的。
直到沈姣姣想到了書中,君凌霄曾經在瑞王面前對他有過一句評價:“此子不孝其親,穢行敗德,不堪大用。”
原本沈姣姣只是懷疑,但從憐茵口中得知自己中了“緋顏散”後,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測的方向是對的。
於是她將計就計,配合曹氏姐妹的“演出”。
當她在假山園裡聞到那股淡淡的龍涎香,她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君凌霄在原書中與原主的緣分,早在原主入宮前就已經開始。
而見原主的地點就在這次王府壽宴!
書中君雲錫使了同樣的手段,按照沈姣姣的推斷,原主也是被君凌霄所救。
只不過這些在書中,因著是沈漣漪的視角,並沒有很清晰的描繪出來。
若不然,以君凌霄的性格,又怎麼會被沈漣漪擺佈,將原主納入宮中?
沈姣姣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撫過榻邊小几上的桃花。
她想起自己在君凌霄下頜留下的牙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知道我留給大姐姐的小點心,有沒有收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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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二小姐來了。”憐茵輕步走進房門,低聲稟報。
沈姣姣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她理了理衣袖:“請她進來。”
“是。”
片刻後,沈碧涵隨著憐茵來到了堂屋。
她今日穿著一身橘紅色襦裙,髮間簪著配套的紅寶石銀簪,看上去比往日多了幾分張揚與底氣。
沈姣姣起身相迎,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二姐姐來了,正巧莊子裡新制了一些花茶,味道還不錯,二姐姐嚐嚐可還入口?”
沈碧涵淺淺一笑:“四妹妹都說好,那這花茶定然不俗。”
她坐在沈姣姣對面的梨花木椅上,姐妹二人一時間相顧無言。
唯有窗外的鳥鳴聲時不時的響起,更襯得屋內的靜謐。
沈姣姣執起白瓷茶杯,輕抿了一口,靜靜的等待對方開口。
她一點都不著急,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位堂姐,心裡有些好奇對方來綠蘿山莊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