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夫
沈稚歲這一覺,睡到次日晌午才悠悠轉醒。
身體每一處都痠軟無力,尤其是腰腹,傳來綿密的痛楚。
但比之昨日生產時撕心裂肺的痛,已是可以忍受的範圍。
她緩緩睜開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寢殿內只留了一盞角落的宮燈,光線昏暗柔和。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藥香和乳香。
“歲歲,醒了?”低柔的嗓音在身側響起。
沈稚歲側過頭,看到陸昀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聽到動靜,他抬眸看過來,眼中漾開溫柔的光。
“嗯……”她聲音沙啞,想撐起身子。
“別動。”陸昀止連忙將襁褓放在她枕邊,俯身扶著她,在她腰後墊上柔軟的靠枕,又端起一旁溫著的參湯,舀起一勺,吹溫了遞到她唇邊,“先喝點參湯,潤潤喉,補補氣力。”
沈稚歲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著。
溫熱的湯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些許暖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枕邊安睡的襁褓。
小傢伙似乎比昨天好看了一些,面板褪去些紅皺,變得粉嫩,閉著眼,小嘴微微嘟著,睡得正香。
那麼小,那麼軟。
“可有取名?”沈稚歲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又怕驚醒她。
“嗯,沈曦,我們的女兒。”陸昀止放下湯碗,握住她的手,引著她的指尖,輕柔地撫過女兒嬌嫩的臉頰,“父皇賜的名,晨曦之光。太醫看過了,說孩子雖未足月,但很健康,哭聲也響亮,只需仔細將養些時日,便與足月兒無異。”
肌膚相觸,一股奇異的暖流湧遍沈稚歲全身。
這是她的孩子,她和陸昀止血脈的延續。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怎麼了?可是還疼得厲害?”陸昀止見她落淚,頓時緊張起來,抬手去拭她的眼淚,“我讓太醫……”
“不疼,”沈稚歲搖頭,抓住他的手指,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又看看女兒,聲音哽咽,“我就是……高興。陸昀止,我們有女兒了……她好好的……”
陸昀止心口滾燙,酸脹的情緒滿溢。
他俯身,將她連人帶被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嗯,我們有女兒了。歲歲,謝謝你。”
謝謝你平安,謝謝你帶來這個小小的奇蹟。
沈稚歲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情緒慢慢平復。
她掙開一些,目光又黏在女兒身上,怎麼看也看不夠。
“她吃奶了嗎?哭得厲害嗎?你抱得慣嗎?”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陸昀止眼底漾開笑意,耐心地回答:“乳孃餵過了,很乖,吃了就睡。哭……醒來餓的時候會哭,聲音很大。抱……起初是不太會,怕弄疼她,現在好些了。”
他說著,又小心地將女兒抱起來。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小生命,眼神是沈稚歲從未見過的柔軟。
沈稚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軟又甜。
這個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在戰場上冷靜果決的男人,此刻抱著小小的女兒,眉宇間只有初為人父的溫柔。
“給我抱抱。”她伸出雙手。
陸昀止猶豫了一下:“你身子還虛……”
“就一會兒,我想抱抱她。”沈稚歲眼神懇切。
陸昀止不忍拒絕,將襁褓放入她臂彎,調整著她的姿勢,手臂虛虛環在周圍,時刻準備著。
沈稚歲抱著女兒,感受著那輕飄飄又沉甸甸的重量,鼻尖是嬰兒特有的奶香。
她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女兒柔軟的胎髮,心中滿足極了。
小沈曦在母親懷裡動了動,小嘴無意識地嚅動兩下,睡得更沉了。
“她喜歡孃親抱。”陸昀止低聲道,目光流連在母女二人身上,怎麼也看不夠。
“那是自然。”沈稚歲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
陸昀止失笑。
他的歲歲啊……
沈稚歲在太醫和嬤嬤的精心照料下,身體一日日好轉。
小沈曦是個省心的孩子,除了餓了、尿了會啼哭,平日裡大多安靜睡覺。
她長得很快,幾乎一天一個樣,眉眼越發清晰,結合了父母的優點,漂亮得像個玉雪糰子。
陸昀止告了長假,專心在府中陪伴妻女。
他親自過問沈稚歲的藥膳食補,向太醫和嬤嬤請教如何照料產婦和嬰兒,事無鉅細。
起初,他抱孩子的姿勢總被嬤嬤糾正,換尿布的動作笨拙又緊張,常常弄得自己手忙腳亂,惹得沈稚歲靠在床頭抿嘴偷笑。
但他學得極快,不過幾日,已能熟練地抱著女兒哄睡,為她換洗,甚至敢在乳孃指導下,嘗試著用小小的銀匙,喂女兒喝一點點溫水。
沈稚歲有時半夜醒來,會看到陸昀止側身支著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靜靜看著身旁搖籃裡安睡的女兒。
“怎麼還不睡?”她輕聲問。
“看她睡得香,捨不得睡。”陸昀止轉過頭,對她笑了笑,伸手為她攏了攏鬢髮,“吵醒你了?”
“沒有。”沈稚歲搖搖頭,目光也落在女兒恬靜的小臉上,心裡被暖意充盈。
這樣的夜晚,寧靜,安穩,有他在側,有女在旁,便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時光。
……
一月後,小郡主沈曦的滿月宴,在宮中盛大舉行。
因是陛下嫡親外孫女,又是陸昀止與昭華公主的長女,意義非凡,此次滿月宴辦得極為隆重。
太極殿張燈結綵,賓客雲集,宗室皇親、文武百官皆攜禮來賀。
沈稷當眾宣佈了對陸昀止的封賞:賜丹書鐵券,賞金銀絹帛無數,其平叛之功,載入史冊。
至於赫連嘯,經三司會審,罪證確鑿,判處凌遲之刑,於三日後午門外公開行刑,以儆效尤。
其同黨,按律嚴懲,抄家滅族者十數,流放革職者不計。
朝廷藉此機會,徹底肅清了南疆一系在朝中、軍中的殘餘勢力。
而黎國,在陸昀止大軍壓境和國內壓力的雙重逼迫下,最終簽訂和約,不僅賠償了大量金銀馬匹,還割讓了邊境三處有爭議的草場,並承諾嚴懲挑釁將領,十年內不得再犯邊境。
南疆之患,至此徹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