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生產
沈稚歲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喊:“陸昀止!不許看了!”
陸昀止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湧的暗色。
他站起身,小心地扶著她,讓她慢慢跨進浴桶。
溫熱的水流包裹全身,驅散了涼意。
沈稚歲舒服地喟嘆一聲,將自己沉進水裡,只露出肩膀和腦袋。
陸昀止挽起袖子,在桶邊的小凳上坐下,拿起瓢,舀起熱水,緩緩淋在她圓潤的肩頭。
水珠順著她的肌膚滑落,沒入水中。
他拿起一旁的澡豆,在手心揉出細膩的泡沫,輕柔地塗抹在她的後背,力道適中地揉按。
他看著她腰側和後背因為孕期負重而出現的淺淺紋路,還有小腿和腳踝明顯的水腫,眸中掠過清晰的心疼。
沈稚歲察覺到他動作的停頓,身體一僵,不自在地想蜷縮起來。
“別動。”陸昀止啞聲制止,手掌撫上她的後腰,揉按著那裡酸脹的肌肉,“難受嗎?”
沈稚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點酸,晚上睡覺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
陸昀止沒說話,手下動作不停,仔細地幫她按摩後腰和浮腫的小腿。
溫熱的水,輕柔的按摩,還有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沈稚歲緊繃了多個月的神經鬆懈下來,眼皮越來越沉。
“歲歲?”陸昀止察覺她半天沒動靜,輕聲喚道。
沈稚歲含糊地“嗯”了一聲,頭一點一點,靠坐在浴桶裡,快要睡著了。
陸昀止失笑,加快動作幫她清洗乾淨,隨後用寬大柔軟的棉巾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住,抱出浴桶,一路抱回寢殿的床上。
沈稚歲沾到柔軟的被褥,睏意更濃,迷迷糊糊地任由陸昀止幫她擦乾身體,套上乾淨柔軟的寢衣。
陸昀止自己也快速洗漱了一番,換了寢衣,在她身側躺下。
床帳落下,隔絕了外間的燭光。
角落裡一盞小小的夜燈散發出朦朧昏黃的光暈。
陸昀止側身,手臂環過沈稚歲的腰,掌心覆在她腹側,將她攏在懷中,讓她能靠著自己,借些力,睡得舒服些。
沈稚歲在他懷裡蹭了個舒適的位置,很快沉入了夢鄉。
陸昀止卻沒有睡。
他靜靜地看著懷中人安寧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綿長的呼吸,感受著她腹中偶爾傳來的胎動。
失而復得,平安相聚。
這一刻的寧靜和圓滿,讓他覺得南疆數月浴血的艱辛,都值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稚歲被一陣密集的收縮感驚醒。
“嗯……”她無意識地輕哼了一聲,眉頭蹙起。
“怎麼了?”陸昀止立刻察覺,低聲問。
“肚子……有點緊……”沈稚歲含糊道,以為又是孕晚期的假性宮縮。
陸昀止撐起身,藉著昏暗的燈光觀察她的神色:“疼嗎?”
“不疼,就是有點脹……”沈稚歲話沒說完,又一陣明顯的收縮襲來。
持續時間更長了些,讓她忍不住吸了口氣。
陸昀止臉色微變,揚聲朝外間道:“碧桃!丹杏!”
守在外間的碧桃丹杏聞言,推門進來:“駙馬?”
“去請太醫,快!”陸昀止聲音沉穩,但仔細聽能辨出一絲緊繃,“公主似有發作的跡象。”
碧桃丹杏臉色一白,不敢耽擱,一人飛奔去請太醫,一人急忙去喚早已備在府中的穩婆。
沈稚歲被這陣仗弄得也有些緊張,抓著陸昀止的手:“我要生了嗎?還沒到日子呢……”
“別怕,歲歲,別怕。”陸昀止緊緊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撫著她的肚子,語調是極力維持的平穩,“太醫和穩婆馬上就來。沒事的,我在這兒陪著你。”
腹中的收縮感一陣緊過一陣,間隔時間慢慢縮短。
起初只是脹,後來漸漸帶上了明顯的痛意。
沈稚歲咬著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太醫和兩位經驗豐富的穩婆很快趕到。
太醫診脈後,神色凝重:“公主確已發動,胎位尚正,只是尚未足月,需得格外小心。請駙馬暫避,容臣等為公主接生。”
陸昀止握緊了沈稚歲的手,一動不動:“我就在這兒陪著她。”
“駙馬,產房不吉,您……”穩婆試圖勸說。
“歲歲需要我。”陸昀止目光掃過屋內眾人,“除了太醫和穩婆,其餘人退到外間候命。碧桃丹杏留下幫忙。我就守在這裡。”
此話一出,眾人也不敢再多言,連忙按照吩咐各就各位。
陣痛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劇烈。
沈稚歲剛開始還能忍著,後來實在疼得厲害,忍不住發出壓抑的痛吟,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陸昀止看得心都要碎了。
他半跪在床邊,任由沈稚歲疼極了時用力抓撓他的手臂,留下道道紅痕。
他不停地用溫熱的帕子擦拭她額頭的冷汗,聲音低啞地一遍遍哄著:“歲歲,乖,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陸昀止……好疼……”沈稚歲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我知道,我知道……”陸昀止眼眶通紅,低頭吻她汗溼的額頭,“歲歲最勇敢了,為了我們的孩兒,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穩婆在下方引導:“公主,吸氣……對,慢慢吐氣……宮口開得差不多了,下次陣痛來時,跟著老奴的節奏用力……”
又一波劇烈的陣痛襲來,沈稚歲咬著牙,按照穩婆的指引,拼盡全力。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窗外夜色濃重,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隱隱的嘈雜聲和通傳聲。
“陛下駕到——”
“皇后娘娘駕到——”
沈稷和溫凝得到訊息,連夜趕來了公主府。
兩人被攔在了產房外間。
溫凝聽著裡面女兒痛苦的呻吟,急得眼淚直掉,想進去,又被沈稷和宮人攔住。
“凝兒,你進去也幫不上忙,反而讓歲歲分心。有昀止在,有太醫和穩婆,歲歲會沒事的。”沈稷臉色凝重,扶著溫凝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的手心也出了一層汗。
產房內,沈稚歲已力竭,頭髮被汗水浸透,一縷縷貼在臉頰,臉色蒼白如紙,連呻吟都變得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