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她今生,來世,生生世世,都只屬於他陸昀止一人
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廣袖長袍,外罩一層月光白的輕紗大氅,衣袂在初春的夜風裡微微拂動,恍若謫仙臨世。
墨髮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半束,餘下披散在肩背,幾縷碎髮垂落額前,柔和了眉眼間慣有的清冷。
他就那樣隨意地立在池邊,微微側身看著水面倒映的星火,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裡,被勾勒得愈發深刻。
明明是極簡的裝扮,可落在他身上,偏就生出一股驚心動魄的俊美與……勾人。
是的,勾人。
沈稚歲聽見自己心“咚”地一聲,像是石子投入深潭。
陸昀止似有所覺,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總是蘊著清冷疏離的眼眸,在觸及她身影的剎那,彷彿冰消雪融,漾開淺淺的溫柔笑意,比池中倒映的星子還要更亮些。
他看到她從側門方向過來,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夫人年紀尚小,心性未定,記憶不全,私下會會舊友,犯點無傷大雅的小錯,是正常的。
他作為她的夫君,要學會包容,要有耐心,要親手打造出獨屬於她的囚籠。
要她在這方天地裡,感到安全,感到滿足。
要她心甘情願地沉溺,心甘情願地依賴他、愛上他。
要她的眼裡只看得到他,心裡只裝得下他。
要她今生,來世,生生世世,都只屬於他陸昀止一人。
這些晦暗翻湧的念頭,在他心底盤旋、紮根。
可面上,他望向沈稚歲的眼裡一片溫柔。
她隔著一段距離,呆呆望著他,臉頰不知是走路急了還是別的緣故,染著動人的酡紅。
他唇角微揚,主動朝她走去。
步子不疾不徐,宛如踏月而來的仙人,一步步走進沈稚歲失序的心跳聲裡。
他在她距離她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微微俯身,與她平視,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容顏,溫聲開口:“回來了?”
沈稚歲像是被他過於專注的視線燙到,眼睫慌亂地顫動,心虛地“嗯”了一聲,手指揪住了披風的繫帶。
“我、我去花園散了散步,不知不覺走遠了點。”她小聲補充,底氣不足。
陸昀止恍若未覺她拙劣的藉口,替她解下披風。
“下次若想散步,我陪你。”他將披風遞給身後的丹杏,示意她退下,隨即執起沈稚歲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手這麼涼。”他眉頭輕擰,牽著她,轉身朝那方被燈火溫柔籠罩的小天地走去,“過來暖暖。”
沈稚歲被他牽著,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目光落在他被燈光勾勒的側影上。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他今日的裝扮。
那雨過天青的衣料質地極好,行動間流淌著暗紋的光澤,外罩的月光白輕紗更是飄逸若雲霧,將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
真是……
故意穿成這樣來勾引她的吧?
沈稚歲耳根發熱,心裡唾棄自己沒定力,可視線卻像被黏住了一般,挪不開分毫。
陸昀止牽著她踏上深藍色的絨毯,扶著她慢慢坐下,將一個靠墊墊在她腰後。
“先喝點熱飲暖暖。”他拿起白玉壺,斟了半杯遞到她手裡。
杯壁溫熱,裡面的液體呈淡淡的琥珀色,散發著清甜的桂花和紅棗香氣,還夾雜著一絲奶味。
沈稚歲抿了一口,溫度適中,甜而不膩,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夜風的微寒。
“好喝。”她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小口,滿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陸昀止在她身側坐下,距離不遠不近,他拿起另一隻杯子,也斟了些,拿在手中,目光落在她被熱飲燻得越發紅潤的臉頰上。
“今日是十五。”他緩緩開口。
沈稚歲捧著杯子的手指收緊,垂下眼睫,盯著杯中盪漾的琥珀色液體,小聲“嗯”了一下。
“我記得,”陸昀止看著她,眸色深深,“歲歲以前說過,每月十五,都是獨屬於我們的日子,要好好過。”
沈稚歲心跳驀然亂了節奏。
這話從戀愛腦上身的自己嘴裡說出來不奇怪,可從眼前這個清冷如謫仙的陸昀止口中複述出來,就莫名多了幾分繾綣的意味。
“我忘了。”她乾巴巴地說,企圖用失憶矇混過去。
“沒關係,”陸昀止從善如流,語氣溫和,“我記得就好。”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矮几旁地上放著的一個狹長木盒:“歲歲之前,一直說想看我舞劍。”
沈稚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木盒樣式古樸,看不出裡面是甚麼。
“我說過嗎?”她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舞劍?看陸昀止這個古板嚴肅的中書令舞劍?
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嗯,說過好幾次。”陸昀止起身,走到木盒邊,俯身開啟盒蓋。
裡面躺著一柄長劍,劍鞘是深沉的玄色,鞘口鑲嵌著一圈暗銀色的紋路。
陸昀止執劍在手,看向沈稚歲,問道:“今日,可想看?”
沈稚歲看著他那副長身玉立的模樣,心尖癢癢的。
想看嗎?
廢話,當然想看!
光是想象一下陸昀止舞劍的場景,她就覺得心跳加速,可她又不想表現得太急切,好像多期待似的。
她捏著杯子,故意拿喬,慢吞吞地說:“既然你都準備了,那就隨便看看吧。”
陸昀止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沒拆穿她:“好。”
他握著劍,走到蓮花池旁稍微空曠些的絨毯邊緣。
“錚——”
一聲清越劍鳴,長劍出鞘。
雪亮的劍身在月光與燈火的交織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映亮了他半張側臉,眉峰如劍,眸若寒星。
一個簡單的起手式,他周身氣質便陡然一變,廣袖與輕紗無風自動,眉宇間凝起一絲凜冽。
劍隨人走,人隨劍動。
行雲流水,舒緩從容,劍光如匹練,在他周身繚繞,映著琉璃燈火,劃過道道清冷璀璨的弧線。
沈稚歲不知不覺放慢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不懂劍法,看不出門道,但她看得懂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