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夫妻同寢,天經地義
沈稚歲略微思索,道:“有點困,想睡會兒。醒了……想去書房看看你說的那些異志遊記。”
“好。”陸昀止點頭,“我陪你去書房找。那些書放在高層,你別自己動手。”
“知道啦,陸大人。”沈稚歲搖搖頭,果然人年紀大了就甚麼都喜歡管著。
陸昀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被碧桃扶著進內室歇息後,轉身去了書房。
他今日告了假,但仍有幾封緊急公文需要處理。
沈稚歲這一覺睡了近一個時辰,醒來時精神氣滿滿。
她帶著丹杏溜達著去了書房。
陸昀止坐在書案後寫字,見她進來,便放下筆。
“醒了?有沒有害喜?”
“沒有,神清氣爽。”沈稚歲走到他巨大的書案前,好奇地張望,“你說的那些書呢?”
陸昀止起身,來到靠牆的一排高櫃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樟木盒子。
盒子開啟,裡面整齊碼放著七八本顏色古樸的書籍,有些書頁甚至還是手抄的。
“就是這些。”他將盒子放在旁邊專門用來閱書的矮榻小几上。
沈稚歲眼睛發亮,迫不及待地拿起最上面一本。
書頁雖然泛黃,但儲存完好,裡面繪有精美的異獸圖案,旁邊還有詳細的註解,有些甚至是番邦文字,旁邊附了翻譯。
“真的有好些沒見過的!”她欣喜地翻開,沉浸看書。
陸昀止也不打擾她,坐回書案後處理公務。
他偶爾抬頭,看一眼倚在矮榻上,看得入神,時而驚訝瞪大眼,時而抿嘴偷笑的沈稚歲。
陽光從窗欞灑入,落在她的側臉和纖長的睫毛上,靜謐美好。
他看了片刻,才垂下眼,繼續批閱公文。
時間靜靜流淌。
沈稚歲看完一本,又去拿第二本。
這本講的是海外風物,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和風俗描寫,她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一處關於夫妻樹的記載,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昀止聞聲抬頭:“看到甚麼有趣的了?”
沈稚歲指著書頁,笑眼彎彎:“這書上說,南海之外有島,生有一種奇樹,雌雄同株,被稱為‘夫妻樹’。若取其枝,男女各執一端,同時許願,便能白頭偕老。”
她唸完,覺得有趣,“真是胡說八道,樹還能管人白頭偕老?”
陸昀止放下筆,走到矮榻邊坐下,就著她的手看了看那頁記載,緩聲道:“民間傳說,取其美好寓意。”
“是啊,也就騙騙小孩子。”沈稚歲隨口道,翻過一頁,繼續往下看。
陸昀止卻眸光微動,暗自記在了心裡。
傍晚時分,沈稚歲看得眼睛都有些酸了,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書。
“喜歡的話,以後每日看一會兒,不許貪多傷神。”陸昀止將她手裡的書收好,放回盒中。
“知道啦,陸大人。”沈稚歲吐吐舌頭,從矮榻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或許是白日睡足了,又看了有趣的書,沈稚歲胃口不錯,還多喝了半碗雞絲湯。
用罷晚膳,陸昀止陪她在府裡慢慢散步消食。
春日夜風很溫柔,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花香。
“過幾日,西郊皇莊的桃花應該都開了。”陸昀止開口道,“想去看看嗎?”
沈稚歲很感興趣,急急問道:“可以嗎?”
她如今有著身子,太遠的地方恐怕不方便去。
“嗯,若是那日天氣好,你身子也無恙,我帶你去。”陸昀止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眸子,語氣縱容,“就馬車慢行,不到一個時辰。我們早些去,賞完花便回,不累著你。”
“好!”沈稚歲開心應下,已經開始期待了。
夜色漸深,寢殿內只留了一盞角落的落地宮燈。
沈稚歲洗漱完畢,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錦被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氣息,可她卻沒甚麼睡意,眼睛盯著帳頂精緻的繡紋,耳朵豎得老高,注意著外間的動靜。
陸昀止還在書房處理公務,說是晚些過來。
“晚些”是多久?
沈稚歲翻了個身,面朝著床外側。
她其實……有點希望他快點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趕緊把臉埋進被子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明明白天還覺得他管東管西煩人,怎麼晚上就開始盼著他了?
一定是這床太大了,一個人睡不習慣。
對,就是這樣。
她又翻了個身,面朝裡側。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宮裡的那幾日。
夜裡她若醒了,總能感覺到身邊溫熱的體溫,有時是他輕輕拍著她背的手,有時是他落在額間的輕吻。
……好像,有他在旁邊,是睡得踏實些。
沈稚歲咬住下唇,手指揪著被角。
呸呸呸!沈稚歲,你清醒一點,你可是公主,怎麼能期待一個男人陪自己睡覺?
可是……他現在是她夫君啊。
夫妻同寢,天經地義。
兩個小人在腦子裡吵來吵去,沈稚歲煩躁地把被子拉高,蓋住腦袋。
外間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房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音。
他來了!
沈稚歲身體一僵,趕緊閉上眼睛,放緩呼吸,裝出已經熟睡的樣子。
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咚咚咚跳得飛快,她生怕被他聽見,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昀止走進內室,腳步放得極輕。
他走到床邊,隔著紗帳,看著床上隆起的一團。
她面朝裡側躺著,一動不動,似乎已經睡熟了。
陸昀止在床邊站了片刻,方才脫去外袍,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沈稚歲全身瞬間繃緊,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合著一絲書墨味,悄然瀰漫過來。
他躺下了,很規矩,離她似乎有半臂的距離,沒有碰到她。
沈稚歲閉著眼,睫毛輕顫。
他就這麼睡了?
按照前幾日的慣例,他難道不該……至少把她撈進懷裡嗎?
雖然她可能會象徵性地掙扎兩下,但最後總會乖乖窩進去的。
可今天,他竟然就這麼規規矩矩地躺平了?
沈稚歲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還帶著點委屈的煩躁。
她等了一會兒,身側的人呼吸平穩,真的沒有進一步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