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皇宮遇刺
另一邊,沈稚歲跟著那面生的太監,走在通往皇后所居昭陽宮的宮道上。
碧桃和觀言領著兩名公主府侍衛,落後幾步跟著。
陽光很好,灑在硃紅的宮牆和金色的琉璃瓦上,晃得人有些眼花。
離開了御書房裡微妙緊繃氣氛,又暫時擺脫了在陸昀止身邊那種讓她心慌意亂的感覺,沈稚歲渾身輕鬆。
她心裡琢磨著,等會兒見了母后,該怎麼說話才不露餡,或許可以多問問母后近來身體,或者宮裡有甚麼新鮮事,總之少談自己。
正思忖間,前方轉彎處,一隊捧著物品的宮女低頭走來。
兩隊人即將擦身而過,異變陡生。
那隊宮女猛然抬頭,眼中兇光畢露,原本捧在手中的錦盒、花瓶等物砰然落地,寒光一閃,竟是抽出了隱藏其下的短刃,直撲沈稚歲而來。
與此同時,宮道兩側的琉璃瓦頂上,簌簌落下七八道黑色身影,手中刀劍映著日光,冰冷刺骨。
“有刺客!保護公主!”碧桃臉色驟變,厲喝一聲,閃身上前,將沈稚歲擋在身後。
她袖中滑出一把短劍,格開最先刺到的一刀,金屬碰撞,發出刺耳銳響。
觀言和兩名侍衛也立即拔刀迎上,與黑衣人戰在一處。
剎那間,刀光劍影,呼喝聲、兵器交擊聲響成一片。
沈稚歲心頭劇震,不是吧?光天化日,皇宮大內,竟然有刺客?
她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衝上去就是添亂,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儘量不成為碧桃他們的拖累。
於是她朝著後方的石階方向退去,想遠離戰團中心。
先前那名引路的太監原本瑟縮在一邊,嚇得渾身發抖,見沈稚歲退過來,他低垂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寒光。
就在沈稚歲經過他身側,注意力全在前方混戰之時,他猛然出手,五指成爪,狠厲地抓向沈稚歲的後心,哪還有半分怯懦模樣。
“公主小心!”碧桃眼角餘光瞥見,驚得魂飛魄散,可她被兩名武功不弱的刺客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沈稚歲聽到驚呼,也察覺背後風聲不善,倉促地向一旁躲去,腳下一個沒注意踩到石階邊緣一塊鬆動的鵝卵石,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啊!”她驚叫一聲,整個人向前栽倒,眼看就要從七八級高的石階上滾落。
完了……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就是死死護住自己的小腹。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倏然掠至,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殘影。
來人一手攬住她下墜的腰肢,強勁的力道將她向後一帶,另一手揮袖拂出,一掌擊在偷襲的太監胸口,使其震飛出去,狠狠撞在假山上,口噴鮮血,萎頓在地。
沈稚歲驚魂未定,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熟悉的冷鬆氣息將她籠罩。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是陸昀止。
他臉色陰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翻湧著後怕與未散的戾氣,看得沈稚歲心頭一顫。
“有沒有傷到哪裡?”陸昀止急聲問道,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掃過,攬著她腰的手甚至有些輕顫。
他是跟著她後腳出來的,遠遠看到這邊異動便全力趕來,方才那一瞬,看到她仰面倒下,他的心跳幾乎驟停。
“我……”沈稚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聲音在抖,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冷汗後知後覺地溼透了裡衣。
小腹處傳來一陣隱隱的抽痛感,她臉色發白,捂著肚子靠在他懷裡,聲音帶了哭腔,“肚子……肚子有點不舒服。”
陸昀止聞言,眼神驟冷,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傳太醫!”他小心地將她打橫抱起,冷聲傳令。
立刻有眼尖的內侍連滾爬跑地去傳話。
此時,沈稷也帶著大批聞訊趕來的禁衛軍趕到。
他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刺客屍體和那名被擒住的太監,又看到被陸昀止抱在懷裡、臉色蒼白的女兒,龍顏震怒:“給朕徹查!揪出主使,夷其三族!”
“父皇……”沈稚歲虛弱地喚了一聲。
“歲歲別怕,沒事了,太醫馬上就到。”沈稷上前,看到女兒無恙,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對陸昀止道,“先去最近的流雲閣,朕已讓人去傳太醫和皇后。”
陸昀止略一頷首,抱著沈稚歲,大步朝不遠處的宮室走去。
他步履又穩又快,手臂穩穩地託著她,儘量不讓她感到顛簸。
沈稚歲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疲憊和後怕。
迷迷糊糊間,她看著陸昀止緊繃的下頜線,恍惚地想。
一年前,她遇到危險的時候,陸昀止是不是也是這樣,像天神般降臨,將她從險境里拉出來?
所以,她才會……
這個念頭剛劃過,便沉入意識的深海。
她太累了,驚嚇和不適消耗了她太多精力,眼皮漸漸沉重。
……
皇宮深處,另一座宮殿內。
一個穿著明黃色常服的男子,獨自坐在一張紫檀木棋枰前,左手執黑,右手執白,與自己悠然對弈。
沒一會兒,一名穿著普通內侍服飾的人走進殿內,在離棋盤十步遠的地方跪下,道:“主子,那邊傳來訊息,計劃失敗。昭華公主受了驚嚇,但被陸昀止及時救下,並無大礙。我們的人……折了。”
男子聽後沒有說話,連頭都沒有抬。
他凝視著棋局,彷彿在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壓力無聲蔓延。
跪著的人將頭埋低,後背滲出冷汗。
良久,執棋的男子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讓人無端生出寒意:“知道了。”
他將手中的白玉棋子放在了棋盤上,吩咐道:“下去告訴他,事不過三。若下次再失敗……”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殿外,“就讓他,提頭來見吧。”
“是!”跪著的人渾身一顫,以頭觸地,不敢多言,迅速躬身退了出去。
室內重歸寂靜,男子依舊專注地看著棋盤。
棋局紛亂,黑白交錯,殺機四伏。
半晌,他低笑一聲。
“沈稚歲……”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指尖摩挲著冰冷的玉石棋子,“倒是命大。”
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