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全大補湯
“去廚房。”
丹杏眼睛瞬間瞪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啊?”
她跟在公主身邊快十九年了,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怕是連廚房門朝哪邊開都不清楚,怎麼突然要去廚房?
沈稚歲被她這反應逗得有些惱羞,瞪她一眼:“啊甚麼啊?本公主就不能去廚房看看?”
“不、不是……”丹杏連忙跟上去,問道:“公主,您去廚房是……”
“煲湯。”沈稚歲說道,邁步朝殿外走去。
煲湯?
丹杏更懵了,腳下卻不敢停,急急跟上。
主僕二人一路風風火火來到小廚房。
這個時辰,廚娘們正忙著準備午膳,切菜的、燒火的、調味的,見沈稚歲進來,都吃了一驚,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齊刷刷行禮:“公主金安。”
沈稚歲擺擺手:“都起來吧,該忙甚麼忙甚麼,不必管我。”
話是這麼說,可公主親臨,誰敢真的不管?廚娘們面面相覷,手上的活都慢了三分,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沈稚歲在廚房裡轉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停在一位三十來歲的廚娘面前。
這廚娘手腳麻利,正將焯好水的排骨從鍋中撈起,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你叫甚麼名字?”沈稚歲問道。
廚娘忙放下漏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恭敬答道:“回公主,奴婢盞兒,是專管湯羹燉品的。”
沈稚歲滿意地點點頭:“好,今日就由你來教本公主煲湯。”
盞兒聞言,一臉震驚地看向丹杏,目光裡滿是求助和不確定。
丹杏朝她肯定地點了點頭,示意她照做就是。
盞兒這才壓下滿腹驚疑,垂首應道:“是,公主。不知公主想學煲甚麼湯?”
沈稚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她這麼聰明,肯定一次就能做出來。
她略一思索,陸昀止每日上朝、處理政務,肯定耗費心神,確實該好好補補身子。
於是她小手一揮,乾脆道:“要大補的湯,甚麼最補就用甚麼。”
盞兒一聽“大補”二字,又見公主這興沖沖要為駙馬煲湯的架勢,臉頰微微泛上薄紅,似是明白了甚麼,低眉順眼地應道:“是,奴婢明白了。請公主稍候,奴婢這就去取材料。”
不多時,盞兒便取來了幾個瓷罐和油紙包,還有一些新鮮的肉類。
她一邊將東西擺在乾淨的長案上,一邊介紹:“公主,若要溫補強身,這鹿茸片、肉蓯蓉、枸杞子、菟絲子,都是極好的。再配上這新鮮的羊腰、牛骨,文火慢燉上兩個時辰,最是滋補……”
沈稚歲聽得雲裡霧裡,只記住了“極好”、“最滋補”幾個詞。
“行,那就都放。”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盞兒問:“公主,要不奴婢先處理一下這些食材?羊腰需去筋膜,切成薄片,用料酒和薑片略醃以去腥羶;牛骨需焯水;這些藥材也需略微沖洗。”
沈稚歲搖頭:“不用那麼麻煩,既是補品,精華都在裡頭,洗洗丟進去一起煮便是了。來,丹杏,盞兒,咱們開始。”
在沈稚歲簡單粗暴的指導思想下,煲湯過程變得極其高效。
她指揮丹杏去刷洗一個最大的陶罐,自己則動手處理食材。
她拿著小銀刀在羊腰上比劃了兩下,實在不知道怎麼下手,乾脆整隻丟進清水盆裡攪和攪和,就算洗過了。
牛骨也是,焯水?多此一舉,洗乾淨就行。
輪到放藥材,沈稚歲看著那幾個瓷罐,心想,既然是補身體的,那定然是多多益善。
她拿起裝鹿茸片的罐子,估摸了一下,倒出小半罐進去。
肉蓯蓉?看著黑乎乎的,很補的樣子,也抓了一大把。
枸杞子紅豔豔的,好看,多撒點。
菟絲子……雖然不認識,但盞兒說好,那就也倒一些。
盞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看陶罐裡的水還沒加,藥材都快鋪了半罐底。
她的臉越來越紅,忍不住小聲喃喃道:“公主……這、這分量,是否……過於足了?駙馬爺他……”
這湯要是喝下去,怕是火氣沖天吧。
沈稚歲正專注於她的“大補”工程,頭也不抬:“足甚麼?他不是天天忙公務嗎,就得好好補補。你別愣著,快來幫忙加水。”
盞兒嚥了咽口水,把勸阻的話吞了回去,默默去打水。
丹杏也在一旁幫著生火,看著公主那“揮斥方遒”的架勢,想笑又不敢笑。
食材終於全部下鍋,加了滿滿一罐水。
沈稚歲拍拍手,滿意地看著陶罐被架上爐灶,火苗舔舐著罐底。
“好了,就這樣燉著吧,燉久一點,味道才出來。”沈稚歲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心情頗好。
盞兒看著那罐顏色迅速變得深濃的湯水,臉頰的紅暈一直沒退下去,滿是羨慕地道:“公主和駙馬爺的感情可真好啊。”
需要用這麼猛的湯來補,看來駙馬爺平日著實是……操勞了。
沈稚歲正拿著帕子擦手,聞言動作一頓,耳尖倏地紅透了,小聲嘟囔:“誰、誰要跟那個石頭感情好……”
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水很快就開了,蒸汽頂得鍋蓋噗噗作響。
沈稚歲手忙腳亂地掀開鍋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燙得她“哎喲”一聲縮回手。
“公主小心!”丹杏和盞兒齊聲道。
“沒事沒事。”沈稚歲甩甩手,湊近去看。
鍋裡湯汁翻滾,浮起一層灰白色的浮沫。
她學著盞兒的樣子,用勺子小心地將浮沫撇去,動作不熟練,好幾次都把湯舀了出來。
撇淨浮沫後,她將灶火調小。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沈稚歲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灶前,託著腮,看著砂鍋蓋上冒出的嫋嫋白氣,思緒漸漸飄遠。
陸昀止現在在做甚麼?還在書房處理政務嗎?他要是知道這湯是她親手煲的,會是甚麼表情?會不會覺得她莫名其妙?
不對,她幹嘛要在意他怎麼想?她只是、只是為早上的態度道個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