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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走吧

2026-05-26 作者:倆只貓咪

第7章 你走吧

陸景淵:“你若冷靜下來,我們便好好談談。”

江暮婉早已被連日的寒心磋磨得搖搖欲墜,渾身脫力,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她閉著眼靜靜躺著,氣若游絲,宛若殘燈將熄。

陸景淵沉吟片刻,他與江暮婉成婚三載,往日縱然爭執拌嘴常有,她素來溫婉自持,從未這般失態摔砸器物。

從前鬧了彆扭,從不需他刻意哄慰,氣消之後,總會主動軟下身段尋他和好。

說到底,皆是愛他至深。

先前他錯過二人結縭之期,她滿心鬱結,連他事後補上的珍稀賀禮,都斷然不肯收下。

陸景淵沐浴淨身,換上寢衣,親自去廚房端來一碗溫熱米粥,重回寢臥。

將白瓷粥碗擱在床頭矮几,他俯身輕喚:“起身,把粥喝了。”

江暮婉周身寒涼,默然翻身,背對著他,不肯應聲。

陸景淵坐在床沿,語氣強勢霸道,伸手將她強行扶起,擁入懷中:

“乖乖飲下粥食,你此番假意暈厥、向婆母溫如玉告狀一事,我便不再與你計較。”

江暮婉嗓音沙啞破碎,神色麻木空洞,緩緩開口:

“陸景淵,倘若我一日油盡燈枯,撒手而去,你是不是依舊會覺得,我全是刻意偽裝?”

昔年江家未敗落之時,她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嫡女,驕縱任性,肆意妄為,半點不假。

可嫁入侯府這三年,她早已收斂所有稜角,磨去一身鋒芒,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肆意張揚的江暮婉。

陸景淵伸手,強行掰過她的身子,逼她抬眼直視自己,面色冷硬:“這般執拗,看來你依舊未曾冷靜。”

江暮婉眼底一片寒涼:“只要看見你,我便永遠無法心靜。”

陸景淵緩緩鬆開手,起身淡聲道:“既如此,我便搬去外院暫住,待你心緒平復,我們再做商議。”

語罷,他轉身走入更衣隔間,片刻之後,穿戴整齊,一身矜貴冷肅。

他靜立床尾,默然佇立許久,望著江暮婉死氣沉沉、毫無生氣的模樣,終究未曾心軟,轉身決然離去。

偌大寢院冷冷清清,只留江暮婉一人,被困在無盡的悲苦與壓抑之中,無處解脫。

翌日清晨。

小姑陸景株一早趕來探望,江暮婉仍舊沉沉未起。

陸景株滿心憐惜,卻不敢多言半句。兄長陸景淵向來威嚴嚴苛,早已嚴令管束,若是她妄議私事,便會斷了她所有月例,半分不留。

她只能輕聲喚江暮婉起身,陪她用過早膳,又挽著她出門散心。

清風拂面,鬱結稍緩,江暮婉沉悶的心境,總算稍稍舒展些許。

陸景株挽著她,一路行至陸家名下的頂級珍寶商號,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

“嫂嫂,你當真不曾問過兄長,關於那位女子的來歷?”

江暮婉疲憊垂眸,不願觸碰傷口:“景株,我如今身心俱疲,只想靜靜獨處,好好理清前塵過往。”

她心裡清楚,陸景株性子直率藏不住事,一旦知曉她決意和離,不消半日,整個侯府、乃至江家都會盡數知曉。

婆母溫如玉、侯爺陸青山、陸家老太爺陸遠之必定層層阻攔,風波四起,定會驚動尚在醫館靜養的雙親江峰、劉芸。

母親身子孱弱,經不起半點刺激,她萬萬不能在此刻鬧事。

陸景株連忙收斂話頭,笑著轉移話題:“無妨嫂嫂,莫要思慮煩心事。此處皆是陸家產業,你只管隨心挑選,一切花銷,皆由兄長承擔。”

江暮婉麻木地點了點頭。

滿心瘡痍之下,錦衣華服、珠玉珍寶,於她而言,早已全無興致。

二人行至商號正門,卻被守門侍衛躬身攔下:“二位夫人小姐見諒,今日整座商號已被貴人包下,暫不迎客。”

陸景株當即蹙眉,滿心詫異:“京城重地,何人有這般膽子,敢盡數包下我陸家頭號商號?”

江暮婉不欲惹事,輕輕拉住她:“不必爭執,換別處走走便是。”

她出門只為透氣,本就無心採買。

陸景株卻不肯退讓,定要問個清楚。

侍衛見二人氣度華貴、衣著不凡,不敢放肆,卻依舊為難,不肯吐露貴客身份。

陸景株眼底一凜,冷聲警告:“此乃陸傢俬產,我便是陸家嫡女陸景株,你若再執意阻攔,休怪我稟明府中,撤去你等差事!”

侍衛瞬間惶恐退讓,陸景株趁機挽著江暮婉,徑直走入商號。

“嫂嫂,我們去往三樓,挑選繡鞋錦履。”

二人扶梯而上,轉角之處,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赫然入目。

是陸景淵。

此刻,堂堂侯府世子,竟微微俯身,單膝蹲地,耐心溫柔地為身前女子繫縛鞋絛。

那女子垂首斂眉,青絲如瀑散落,遮去半張容顏,身姿柔弱溫婉,正是他藏在心間多年的白月光——白舒瑤。

陸景淵指尖輕柔,一舉一動細緻小心,滿眼皆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體恤。

江暮婉猛地捂住心口,本就蒼白孱弱的面容,瞬間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普天之下,能讓清冷寡情的陸景淵放下身段、俯身伺候的女子,除卻白舒瑤,再無第二人。

原來他口中搬去外院冷靜獨處,不過是為了方便與舊人朝夕相伴,私相廝守。

她與陸景淵結縭三載,向來只有她小心翼翼遷就、俯身伺候他的份。

陸景淵從未對她有過半分體貼,不曾為她系過鞋襪,不曾為她俯身照料,連尋常細碎溫情,都吝嗇分毫。

眼前刺目的一幕,如利刃剜心,震得她渾身僵硬,怔在原地,寸步難行。

“嫂嫂!”

陸景株連忙扶住險些栽倒的江暮婉,氣得銀牙緊咬,渾身發顫。

江暮婉攥緊陸景株的衣袖,強壓下翻湧的悲慟,執意轉身。

她不能鬧,不能吵。

為了病榻上的爹孃,為了陸家顏面,她只能忍。

陸景株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如今當面撞破實情,並非她多嘴挑撥,兄長也無從苛責於她。

她猛地甩開江暮婉的阻攔,將隨身錦包狠狠砸向白舒瑤,怒喝一聲,便徑直衝了上去。

江暮婉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阻攔。

陸景淵反應極快,轉瞬上前,在陸景株衝到白舒瑤身前的一刻,將人推進試衣隔間,牢牢落鎖。

他抬眸看向江暮婉,眼底無半分愧疚,只剩冰冷質問:“你是特意前來跟蹤於我?”

江暮婉唇瓣輕顫,眼底浸滿破碎傷痕,輕聲反問:“陸景淵,此刻正是你當差理事之時。”

身居侯府重位,本該料理俗務、恪守本分,他卻不惜重金包下整座商號,全心陪伴心上之人,屈身溫柔相待。

陸景淵刻意避而不答,半句解釋也無,冷聲道:“你先帶景株回府。”

他牢牢擋在隔間門前,寸步不讓,隔絕江暮婉所有視線。

陸景株怒不可遏,奮力拍打著木門:“兄長!你讓開!讓這狐媚惑主的女子出來!”

陸景淵伸手將她狠狠推開,厲聲冷喝:“閉嘴。”

眼神沉沉落下警告:“帶你嫂嫂即刻回去。”

陸景株紅了眼眶,滿心不甘:“兄長!嫂嫂傾心待你三年,掏心掏肺,你怎能這般薄情待她?”

陸景淵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無力管束衝動的妹妹,再度看向神色死寂的江暮婉,語氣不耐:

“江暮婉,速速帶她離開,有任何恩怨糾葛,入夜回府再論。”

江暮婉視線漸漸模糊,淚水蓄滿眼眶,死死凝望著他:“既然已然撞見,便容我見她一面,又有何妨?”

陸景淵態度決絕:“毫無必要。”

江暮婉一字一頓,音色發顫:“若是,我執意要見呢?”

陸景淵眸光驟冷,字字寒意徹骨:“是你自行轉身離去,還是我命府中護衛,強行請你離開?”

四目相對,情斷意冷。

絕望的淚水終究滾落,江暮婉慘然失笑:

“好。我倒要看看,堂堂陸世子,為了心尖白月光,究竟能狠心待我到何種地步。”

陸景淵嗓音低沉,裹挾著厭煩與冷厲:“江暮婉,別逼我,後悔迎娶你入侯府。”

江暮婉怔怔望著他薄情眉眼,用力咬緊下唇,腥甜漫入唇齒。

後悔麼?

想來,他從迎娶她的那日起,便早已心生悔意。

片刻之後,她再也撐不住滿身狼狽,轉身踉蹌離去,背影單薄又破碎。

陸景淵凝著她決絕遠去的身影,心口莫名一滯,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悶澀。

陸景株哭紅了雙眼,含淚氣聲道:“兄長!他日嫂嫂若是決然和離離去,我便宴請全城,慶賀你此生憾悔!”

說完,她抹掉淚水,快步追向江暮婉。

空曠的迴廊只剩陸景淵一人。

他靜立隔間門前,久久未動,沉默良久,才緩緩抬手推開房門。

白舒瑤緩步走出,望見他沉鬱冷冽的神色,面露柔弱愧疚,輕聲道:

“景淵,你何苦攔著我與尊夫人相見?你越是這般遮掩,只會讓她誤會更深,心生隔閡。”

陸景淵疲憊捏了捏眉心,淡淡回道:

“你性子溫婉,暮婉心性剛烈,景株又衝動莽撞,我唯恐你在此受辱,不得不處處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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