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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和離書

2026-05-26 作者:倆只貓咪

第2章 和離書

陸景淵垂眸,瞥了一眼桌案上剛送來的急信,又不動聲色地抬眼,看向身側閉目靜坐的江暮婉。

見她眉眼低垂,仿若未曾察覺,陸景淵指尖快速執筆,在素箋上匆匆回了數語,封好書信交由門外候著的小廝,轉身將餘下的信紙攏入袖中,神色間滿是心不在焉,淡淡開口:“夜深了,歇息吧。”

江暮婉闔著眼,卻毫無睡意,腦海裡反反覆覆,全是那日畫舫上的畫面——陸景淵一手抱著五歲稚子,一手溫柔擁著白舒瑤,一家三口相依相伴,那般溫馨和睦,刺得她雙目生疼。

心底的怒火翻湧,她恨不得立刻拆穿他的偽裝,鬧得人盡皆知,討一個公道。

可理智死死拽住她的情緒,母親劉芸日前才做完心脈重症之術,尚在府中靜養,身子孱弱不堪,絲毫受不得驚擾,她萬萬不能在此時鬧起和離,惹母親憂心。

時至夜半三更,萬籟俱寂,門外又是急切的敲門聲,侯爺來信了!

不過片刻功夫,陸景淵便輕身起身,披上衣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寢院。

聽著院外馬車軲轆滾動、馬蹄遠去的聲響,江暮婉才緩緩睜開眼,眸中只剩一片死寂。

不過是一封加急書信,便能讓他深夜離府,不顧一切奔赴,這便是白月光白舒瑤在他心中,無人能及的分量。

她多想歇斯底里地哭喊大鬧,宣洩滿心的委屈與恨意,可渾身氣力彷彿被抽乾,除了勉強呼吸,竟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剩滿心荒蕪。

次日一早,江暮婉強撐著憔悴不堪的神色,讓丫鬟收拾好精心備好的早膳,前往別院探望靜養的父母。

劉芸躺在軟榻之上,身上還纏著護心的藥紗,面色蒼白虛弱,見女兒這般神色,當即心頭一緊,柔聲問道:“婉兒,你這是怎麼了?神色這般難看?”

江暮婉連忙壓下眼底悲慼,柔聲寬慰:“母親莫要擔心,女兒只是昨夜未曾睡好,並無大礙。”

父親江峰手持小刀,細細削著一盤蜜果,遞到女兒面前,語氣寬慰:“方才太醫前來診脈,說你母親心脈恢復甚好,並無併發症,再靜養半月,便可徹底痊癒下床了。”

得知母親身子安康,江暮婉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她悉心照料母親用過早膳,便按照太醫吩咐,前去前院書房回話。

途經別院外的醫館賬房處,竟意外撞見了本該在世子府處理公務的陸景淵。

他身形挺拔,一身錦袍襯得矜貴冷冽,周身自帶的上位者氣場,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讓她想視而不見都難。

四目相對,陸景淵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即邁步朝她走來。

江暮婉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攥著的一沓醫館診費收據上,心頭刺痛,卻強忍著,終究沒有多問一句。

今日並非休沐日,此時已是辰時,按常理,他此刻理應在世子府書房,召集幕僚商議要事,召開晨會。

他卻在此時出現在醫館別院,不用細想,江暮婉也知道,他全然是為了白舒瑤而來。

她滿心都是質問,可她不敢,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像個失態的潑婦一般,與他當街爭執;怕驚擾了榻上的母親,被父母看出端倪;更怕自己一番鬧騰,非但解決不了分毫問題,反倒先讓自己徹底崩潰。

她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靜靜立在原地,等著他先開口,或是就此沉默離去。

陸景淵走到她面前,伸手欲接過她手中的藥膳食盒,就在此時,從遠處跑來的侍衛,侯爺你的書信。

那隻朝她伸出的手,瞬間收回,陸景淵拿過書信,語氣匆忙:“我有急事需處理,你先回房照料母親。”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快步朝著別院門口走去,步履急切,接話時壓低的嗓音,滿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寵溺:“乖,莫鬧,我這就過來。”

那溫柔低哄的語氣,如同最鋒利的冰刃,狠狠刺穿江暮婉的心臟,將她最後一點希冀碾得粉碎。

她再也支撐不住,轉身躲進一旁的靜室,伏在桌案上,哭得肝腸寸斷,昏天黑地。

原來,這般耐心溫柔、低聲哄人的模樣,他也是有的。

她傾心愛慕他二十五載,從懵懂少女等到侯府正妻,從未得到過他半句溫言軟語,從未被他這般放在心尖上寵溺過。

待到情緒漸漸平復,江暮婉才擦乾淚痕,簡單整理好衣衫妝容,強撐著回到母親的寢房。

劉芸一眼便看出女兒眼底的紅腫與異常,當即找了個由頭,支開了身旁的江峰,待江暮婉走近,才虛弱地拉過她的手,輕聲詢問:“婉兒,你老實告訴母親,是不是與景淵鬧了矛盾?”

江暮婉垂眸,避開母親的目光,心虛地輕輕搖頭:“母親多慮了,我們一切安好。”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江峰與陸景淵一同走了進來。

劉芸見到陸景淵,臉上勉強勾起一抹笑意:“景淵,你平日裡世子府事務繁忙,不必特意過來探望。”

陸景淵將手中提著的珍稀滋補藥材放在桌案,語氣恭敬:“岳母安心靜養便是,我已託人尋得京中心脈科的太醫聖手,待岳母痊癒出院時,再做一次全身診查,確保萬無一失。”

江峰看著女婿,眼神裡滿是讚許與驕傲,連連點頭:“還是景淵思慮周全,這些年,我們江家多虧了你照拂。”

陸景淵走到榻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江暮婉紅腫的雙眼,語氣平淡:“岳父言重了,一家人本就該相互照拂。”

江暮婉連忙起身,想給他讓出位置,卻被他輕輕摁坐在榻邊:“你陪著岳母便好,我站著即可。”

她靜靜坐在榻邊,看著眼前陸景淵與父母言談甚歡、其樂融融的畫面,只覺得無比諷刺,忍不住別開視線,再也不願多看一眼。

三年前,江家突遭變故,家業破產,欠下鉅額外債,瀕臨絕境。

是陸景淵頂著外界所有非議與壓力,出手幫江家還清所有債務,安頓好她的父母,又將她的幼弟送入最好的書院求學,更是如約履行婚約,迎娶她入世子府。

那時候的她,天真地以為,這個自己愛了多年的男人,對自己終究是有幾分情意的。

直到婚後某次,她無意間在書房外,聽到陸景淵與侯爺父親的對話,才徹底清醒,徹底死心。

陸景淵對他父親說,商場仕途,最重名利與口碑,江家落魄之時他施以援手,迎娶她過門,既能落得重情重義的美名,又能穩固家族聲望,一舉兩得。

他看得通透,娶她之後,重諾守信的名聲,成了他在朝堂與侯府最穩固的靠山。

也是那一次,她才徹底確認,陸景淵心中,從來沒有放下過白月光白舒瑤。

他娶她,從不是因為愛意,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是退而求其次的將就,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

所以,白舒瑤一歸京,他便迫不及待地拋卻她,拋卻這段三年的婚姻,與舊愛複合。

他滿心歡喜,接納白舒瑤為他生下的五歲兒子,全然忘記了,他的世子府之中,還有一位明媒正娶、苦苦等候他的正妻世子妃。

江暮婉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

劉芸看著女兒這般模樣,滿心心疼,當即開口,讓陸景淵送江暮婉回世子府歇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寢院,一路沉默,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直至走到別院的廊橋口,陸景淵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眉頭緊鎖:“臉色為何這般難看,可是昨夜歇息不安?”

江暮婉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苦澀的笑意,心中只剩悲涼。

他與白舒瑤母子團圓,徹底忘卻他們三載結髮之日,她滿心瘡痍,他卻只當她是沒睡好。

原來愛與不愛,從來都藏在細節裡,從一開始,就給了她最明確的答案,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不願承認罷了。

江暮婉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腕,語氣平淡疏離:“世子忙你的正事便好,我獨自在院中走走即可。”

恰好此時,廊橋另一側的扶梯落下,江暮婉轉身,徑直朝另一邊走去。

陸景淵卻快步上前,再度扣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說將她拉上扶梯,沉聲道:“晚間我已定好你最喜愛的酒樓雅間,一同用膳。”

江暮婉淡淡應了一聲“嗯”,心底卻毫無波瀾,半點興致也無。

陸續有下人、賓客走上扶梯,空間漸窄,陸景淵下意識地將她往自己懷中帶了帶,低頭看著懷裡安靜得反常的女子,眉頭皺得更緊。

自他認識江暮婉起,她便是個鮮活熱烈的女子,年少時總愛跟在他身後,變著法子親近他,一口一個“景淵哥哥”,軟糯親暱,嘰嘰喳喳地圍著他轉。

可如今的她,安靜得不像話,如同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木偶,再無半分往日的神采。

江暮婉再次婉拒了陸景淵相送,獨自轉身離去。

與陸景淵分開之後,江暮婉沒有回世子府,而是徑直朝著城中狀師府走去,擬寫了一份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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