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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看一眼都不配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憫枝見了,也沒多問,點點頭就算默許了。

兩人給薛濯請過安,轉身就奔前院去了。

吉時一到,前院就站滿了人。

樂雅掃了一圈,沒瞅見幾個眼熟的面孔,乾脆縮在憫枝身後。

可她越老實,越往憫枝身邊靠。

反倒惹得那些外院丫頭頻頻扭頭瞄她。

“哎,那戴面紗的是誰啊?該不會就是大公子剛收進琉璃院的那個吧?”

“裝啥清高啊,捂得嚴嚴實實的。”

“莫非只許大公子瞧,咱們連看一眼都不配?”

“八成就是她。聽說臉上劃了道口子,要真醜得沒法見人,大公子能親自去撈?”

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起勁。

好在臉罩著紗,不然她這會兒臉早就燒透了。

憫枝側過臉。

“別慌,當初老夫人把我派到閒雲院,她們也是這樣盯我,盯幾天就散了。”

樂雅心裡也想照著這話寬自己心,可嘴上沒說,心裡卻清楚。

她跟憫枝壓根不是一回事。

憫枝是老夫人親點、正正經經送來的。

她呢?

是被薛濯從琉璃院刑房裡直接拎出來的。

眼下這些人嘴上客氣,背地裡怕早把她當成了攀高枝使絆子的主兒。

被這麼多雙眼睛偷偷打量,樂雅腳底板都發燙。

“來啦來啦!新姑爺到啦!”

不知哪個丫頭突然跳起來喊了一嗓子,樂雅立馬抬頭望過去。

莫侍郎家那位公子,一身大紅喜袍。

單看模樣和氣派,跟三小姐站一塊兒,還真挺般配。

丫頭堆裡立馬炸開了鍋。

樂雅看著他被攔在垂花門外。

現場張口就來了三首催妝詩。

沒過多久,喜娘扶著安蘭小姐出來了。

樂雅一眼又看見了薛濯。

他今天穿了件淡青色寬袖長衫,腰間繫著白玉帶。

要是顏色再濃點兒,怕是要搶了新郎官的風頭。

只見他彎下腰,讓喜娘和雅楠把安蘭小心託到背上。

然後穩穩當當,一步步朝府門外的花轎走去。

樂雅就站在那兒看著,胸口忽然悶悶的,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上回薛濯硬生生掐斷安蘭對安武侯世子的念想。

手段是有點狠,動作也利落得不留餘地。

安蘭當時哭得幾乎昏厥,可此後再沒提過那世子一個字。

他確實是替妹妹打算。

等花轎一晃一晃走遠。

這場喜事對外院這些丫頭來說,就算徹底落幕了。

管事和集福堂的何媽媽接著就在前院撒起了喜錢。

銅錢嘩啦啦滾滿青磚地,叮叮噹噹撞著石縫。

樂雅也撿了幾枚,彎腰時裙角掃過地面。

她所有的錢,都鎖在包袱夾層裡的一個木匣子裡。

匣底墊著一層褪色的藍布。

樂雅蹲在屋簷下,把錢袋子倒過來抖了抖。

銅板叮噹響,一枚一枚滾落在手心。

她攤開手掌,一五一十全攤在手心數。

數完碎銀子,又一枚一枚摳著銅錢點。

憫枝瞅見了,噗嗤笑出聲。

“喲,你該不會真打定主意不幹這差事了吧?偷偷攢錢,就為哪天拍屁股走人?”

樂雅一愣,手頓在半空。

她飛快把銅錢攥進掌心,指節泛白,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府裡丫鬟分好幾類。

有生下來就在府里長大的,祖輩起就在薛家當差。

也有被人牙子推搡著賣進來的。

有的簽了就是一輩子,主家若肯開恩,臨老還能賞塊薄地養老。

真想脫奴籍出去單過?

只要手裡湊夠當初被賣進來價錢的三四倍。

再磕幾個頭、求幾句軟話,主子心情好了,說不定就點頭放人了。

慧琳當年三兩銀子進門,樂雅要是也這樣。

省個兩三年,攢夠十幾兩,託三小姐說句話,立馬就能扯了那張黑紙片,出門當自由人。

可她不是。

她是禮部黃冊上正經寫著名號的官奴婢。

哪怕薛濯願意抬抬手放她走。

只要皇上沒下旨赦免,這身份就跟烙印似的,生生世世都洗不掉。

她現在存下的這點小錢。

除了打聽阿姐到底流落到哪兒去了,根本派不上別的用場。

想到這兒,胸口堵得慌,連風都吹不透。

“憫枝姐姐這話可太嚇人啦!”

樂雅趕緊咧嘴笑笑,糊弄過去。

“我哪敢動那種念頭啊。”

說完還順手夾了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

夜裡倒頭就睡,連夢都沒做。

……

第二天天剛擦亮。

樂雅就踩著露水跟在憫枝後頭,進了薛濯的院子。

她悄悄瞄了一眼。

大公子穿衣洗臉全是自己來。

可上回在弘安寺,他怎麼還非拉著她伺候寬衣?

薛濯瞥見她烏壓壓的頭頂。

這小刺蝟,總算收爪子了,安安靜靜蹲那兒,倒像只剛睜眼的奶貓。

他低低笑了一聲,臨出門前忽然點了點樂雅。

“你,跟我一道出去。”

樂雅猛抬頭,眼睛瞪圓。

憫枝衝她聳聳肩,肩膀一抬一落。

她只好硬著頭皮邁開步子。

他可是要去刑部當差的!

她一個小丫頭跟去幹啥?

掃地?遞茶?還是站門口數螞蟻?

數螞蟻還得蹲著,膝蓋怕是要磨破。

結果她猜岔了。

薛濯在國公府大門前停住腳步,叫她站定。

他斜睨她一眼,轉身上馬。

樂雅仰起臉,只見他坐在馬上,眼皮懶懶掀開一條縫。

“以後每天早上,你就站這兒送我出門。”

樂雅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他又補了一句。

“我就在這條街拐彎之前,你不許轉身回府。腳邁出一步都不行。”

樂雅當場石化,腿肚子一軟,膝蓋骨發虛,差點原地栽個跟頭。

薛濯低頭看她傻乎乎杵在那兒,眼神複雜極了,心裡直搖頭。

蠢得冒泡。

她自己也懵得不行,仰著脖子,結結巴巴問。

“那……那晚上……您回來的時候,奴婢……還得站在門外等嗎?”

薛濯本想說當然,話到嘴邊頓了頓。

想起自己常是申時回,有時拖到戌時才散衙。

天都黑透了,她若真守著,不知要凍多久,又咽了回去。

“晚上不用。”

“走了。”

他腰桿一挺,胯下那匹棗紅馬揚起前蹄。

馬身一晃,人影已掠過青石階沿。

眨眼工夫,就躥進薄霧濛濛的晨光裡去了。

樂雅站在國公府大門外,初夏的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可她愣是站那兒好半天沒動彈。

直到薛濯人馬都跑沒影了,樂雅才狠狠咬住下唇。

她轉身一頭扎進府裡。

邊走邊在肚子裡翻來覆去罵薛濯。

這人怎麼張口就來?

不講理還帶理直氣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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