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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命硬福厚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樂雅拆開暖兒塞來的布包。

針線、銀角子、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之前主子賞的荷包。

她眨眨眼,目光落在窗縫漏進來的那道光上。

光裡浮著細小的灰點兒,飄來蕩去。

像她此刻的心氣兒,落不了地,也飛不起來。

真就這麼定下了?

往後日子,都得守在薛濯身邊?

她還記得臘月剛進國公府那天,凍得手指發僵,卻一心撲在討好薛老夫人上。

想著伺候好了,將來也能有點倚靠。

結果呢?

昨兒那一場,直接把她拍醒。

薛老夫人再慈和,也不可能讓跟薛濯扯上關係的人,再踏進她眼皮子底下。

別說以後。

這輩子,那扇門,怕是再不會為她開了。

那她還能圖啥?

討好薛濯?

指望他哪天心一軟,給她寫張放奴文書?

也不是沒看過他怎麼對憫枝。

再說,他是太子眼前紅人,宋家那案子,說白了就是站錯隊、失了勢,又沒造反、沒殺人,不算死罪。

可爹被判流放三十年……

她不想下半輩子,連爹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三十個寒暑,三千六百多個日夜。

她不敢細算,只知自己才十九歲,而爹已年過五十。

可真要天天琢磨怎麼哄他開心?

樂雅心裡直打鼓。

她坐在窗邊小杌子上,手裡捏著半截沒繡完的帕子。

薛濯是誰?

是府里正經主子,是手握她賣身契的人。

哄他開心。

這話聽著就虛飄,可又實實在在壓在她肩上。

她壓根兒沒侍奉過男主人。

分寸這東西,比繡花還難拿捏。

樂雅扶了扶額角,只覺腦袋嗡嗡響,眼前一片霧濛濛的。

太陽穴突突跳著,眼皮也有些發沉。

屋外蟬聲一陣緊似一陣,可她耳中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

安蘭小姐出嫁頭天。

樂雅準時戴上青紗帷帽,跟憫枝打了個招呼,就往凝芳院去了。

辭行謝恩。

帷帽垂下的青紗微微晃動,遮住她半張臉。

憫枝先去問了薛濯的意思。

他點了頭,這事就算準了。

樂雅本來壓根不想捂著臉,可轉念一想。

安蘭小姐後天就要出嫁了,自己這臉還沒好利索。

萬一嚇著新娘子,多不吉利啊?

乾脆把疤遮嚴實了更妥當。

昨兒傍晚,雅楠拿新熬的蜂蜜膏給她敷臉,她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左頰那道淺褐色的舊痕雖淡了。

可湊近了看,邊緣仍泛著微紅。

今早起床,她又抹了一層薄薄的鉛粉,可光線下還是掩不住。

她不想讓喜氣衝撞了吉兆,也不想被人指指點點說晦氣。

剛踏進正房門檻,她就趕緊低頭,規規矩矩朝上頭磕了個響頭。

她不敢抬眼,只盯著自己膝前那一小片磚面。

“奴婢樂雅,來給三小姐磕頭辭行,謝您這些日子的恩情。”

她說完後停頓了一息,才繼續往下講。

“在凝芳院住的這大半年,全靠三小姐照拂。聽說您明日就要嫁人啦,祝您和莫公子甜甜蜜蜜,日子過得比糖還稠!”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又叩了一次首。

薛安蘭坐在主位上,穿著件淺金夾桃紅撒花褙子。

頭髮挽成個鬆鬆軟軟的慵妝髻,嘴角帶笑。

她接過雅楠遞來的梅子茶,小啜一口,唇色更顯潤澤。

可一瞅見樂雅,她臉上也微微僵了一下。

但人家是主子,哪能跟丫鬟面面相覷幹發愣?

眨眼工夫,嘴角就又揚起來了,笑得溫柔又體面。

她放下茶盞,抬手示意雅楠扶樂雅起身。

“快起來,地上涼,別跪壞了膝蓋。”

“我今兒早上還跟雅楠說呢,你這丫頭最懂禮數,今天肯定得來露個臉。”

雅楠立刻笑著應了一聲。

“可不是嘛,三小姐昨兒還唸叨您呢。”

樂雅眼簾低垂,心裡嘀咕。

那可不嘛,不來不行啊。

講情分,她是欠安蘭小姐救命之恩。

論規矩,她馬上要調去閒雲院,臨走不磕個頭,不是顯得她眼皮子往上翻?

凝芳院那邊也得說她不懂事。

薛安蘭抿嘴一笑。

“你呀,心腸實在。上回琉璃院那事兒純屬誤會,我那晚迷迷糊糊的,說話沒過腦子,反倒冤枉了你。今兒這點心意,你可別跟我客氣。”

說完就朝雅楠使了個眼色,雅楠立馬捧來個小匣子。

開啟一看,裡頭插著一支紅翡雕的鳳頭釵。

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能碰的東西。

擱樂雅這兒,八成只能壓箱底吃灰。

樂雅一瞧,又想起墜子……

這兩樣東西,貴是真貴。

可怎麼都透著股說不清的味道,好像暗地裡都跟薛濯搭上了線。

心裡念頭剛浮起來,就被自己按了下去。

但她立馬打住念頭,不想深究。

“謝三小姐厚賞!”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就是打臉了。

等於告訴安蘭小姐,我還記仇呢,您那晚的話,我一個字都沒忘。

安蘭小姐手頭一堆事,能抽出這兩句話功夫見她,已經算格外給面子了。

樂雅退下後,又分別跟闌珊、雅楠道了別。

雅楠一把攥住她手腕,拉到廊柱底下,壓低聲音開聊。

“你信不信?我就說你命硬福厚,壞事都能翻成好事!”

“大公子那可是天上掉下來的俊郎君,連眼睛都懶得往咱們這群人身上掃一眼的主兒,結果呢?為你彎腰抱人,走得飛快,跟趕著救火似的!你可千萬抓牢咯,哄他早些把你收了房!”

樂雅聽得一愣。

“等等……你說他為我折腰?”

雅楠兩眼一瞪,眨巴兩下,拍著胸口跟發誓似的吼出來。

“我親眼看的!那晚他一陣風衝進院子,二話不說蹲下來,一手抄你膝窩,一手託你後背,穩穩當當就把你抱走了!”

那場面,活像戲臺上唱的才子救佳人。

樂雅:“……”

原來……是這麼個折腰。

雅楠點點頭。

剛要轉身,忽地像被誰在腦門上敲了一棍子似的,猛地頓住。

“哎喲!你剛才叫誰名字來著?薛濯?!”

樂雅一愣,眨眨眼,對上雅楠那雙瞪圓的眼睛。

她也慌了,這哪能直呼啊?

甭管當不當差、在不在屋裡,公子爺的名號都得裹著敬意叫。

不然就是往鬼門關裡跳,死十回都不夠填坑的。

可她之前心裡老嘀咕薛濯這人難纏。

嘀咕多了,嘴皮子就懶了,順口就溜出來了。

雅楠倒先紅了臉,壓低聲音。

“真沒看出來,大公子對你這麼鬆快,連名帶姓都能喊?”

莫非……這就是戲文裡說的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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