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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救命之恩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她目光一頓,心裡悄悄落下塊石頭,抬腳就朝薛濯待著的立雪堂去了。

憫枝剛從後罩房出來,穿過那扇雕花月洞門。

抬眼就撞見璟才領著個穿紫衣、梳雙丫髻的姑娘。

不是閒雲院外頭見過的清芷,是另一個人。

憫枝腳步慢了半拍,多盯了兩眼。

憫枝飛快在腦子裡翻了個遍。

真沒見過!

心頭立刻警鈴微響。

那姑娘倒是機靈,從璟才略顯僵硬的神態裡一下認出了她,當即福了一福。

“奴家瑞珠,給憫枝姐姐請安。”

憫枝眉毛一跳,視線唰地甩向旁邊的璟才。

璟才苦笑了一下,壓低嗓門。

“憫枝姐姐,這位是公子在徽州時,武王親自塞過來的歌女……聽說還是武王認的幹閨女瑞珠。”

“以後……大概要留在公子身邊做事。”

他後面的話沒說全,但憫枝秒懂。

大公子向來規矩得很,這麼多年,連丫鬟遞杯水都要隔條帕子。

也就前兩天破了例,點名讓樂雅過來。

可這位瑞珠不一樣。

頂著武王的名頭,帶著義女的頭銜,明面兒上,誰都不敢往外推。

憫枝心裡咯噔一下。

這事怕是早牽扯進朝裡的暗流了。

樂雅剛醒就急著見人。

瑞珠當日便搬進東跨院,兩件事撞在同一天,絕非偶然。

“那你先帶瑞珠姑娘逛逛院子吧,我這邊有點急事,得趕緊去見大公子。”

話音一落,她便繞開兩人,徑直往前走了。

璟才望著她背影撓了撓後脖頸,又瞄了眼身旁亭亭玉立的瑞珠,只覺頭皮發麻。

這瑞珠……到底算哪門子身份?

怎麼安排都不對勁啊……

誰愛幹這燙手差事誰幹去!

……

憫枝走到堂門口,輕輕叩了三下門。

裡頭傳來一聲進,她才扶了扶鬢角,緩步跨過門檻。

內室點著兩根蠟燭,光暈晃悠悠的。

薛濯穿了件白得扎眼的長袍,歪在書桌後面,手裡捧著本舊書,翻得漫不經心。

憫枝進門只掃了一眼,就垂下眼,聲音平平地開口。

“大公子,樂雅剛醒,說有要緊話,想當面跟您講。”

薛濯手指沒停,書頁翻得嘩啦一聲。

聽不出是聽見了,還是根本沒往心裡去。

憫枝頓了頓,忽然雙膝一彎,直挺挺跪了下來。

“奴婢……也有件事,得跟您稟一聲。”

這下薛濯才抬了頭。

他個子高,坐那兒也顯得肩寬腰窄。

院中風過,窗欞微響,他卻紋絲未動。

憫枝手心有點潮,指尖微微發黏,嗓子發乾。

“奴婢……前些日子查出來有了身子,估摸再過些日子,就得回鄉待產去了。”

“正好樂雅也進了閒雲院。要是大公子覺得她手腳勤快、人也機靈,奴婢這幾日就帶她把院裡各處都走一遍,把活兒一樣樣教清楚。等奴婢回來,再聽您吩咐。”

薛濯眯了下眼,眼瞼略垂,唇角略略往上扯了一下。

“憫枝,懷孩子是好事,你抖甚麼?”

她早就是正經成過親的人,生娃天經地義,又不像凝芳院那個莽撞丫頭,連懷了都不敢喘大氣。

憫枝悄悄嚥了口唾沫,喉間有些發緊。

“奴婢就是怕……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往後不能天天守在您跟前聽差,怕您嫌奴婢不中用,心裡不高興。”

她真稀罕這個差事。

閒雲院的掌事婢女,油水足、體面夠、清閒還多。

可眼下樂雅來了,而且……大公子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憫枝脾氣溫和、心腸軟,可又不是傻子。

飯碗擺在眼前,哪能不惦記?

再說,肚子裡這胎已滿三個月。

再過幾天換上薄衣裳,肚子一鼓就藏不住了。

所以剛才她在後罩房跟剛睜眼的樂雅說那堆話,聽著像安排,實則句句都在試水。

試樂雅的心,更試大公子的意。

薛濯盯著她看了會兒。

“憫枝,你是老夫人親手挑來的人,腰桿子不用這麼軟。”

憫枝猛地一怔,抬頭望著他。

薛濯接著說:“你可以安心回去養胎,兩年都行。只要你還想回來,閒雲院掌事這個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憫枝眼眶一下熱了,伏下身,結結實實磕了個頭。

“奴婢謝過大公子!真的……謝恩!”

有這句話墊底,哪怕樂雅暫代了差事,等她抱著娃回來,也不愁沒地方落腳。

薛濯隨手把書擱在紫檀木桌面上。

他站起身,衣袍下襬隨動作輕輕一蕩,邊往外走邊說:“走吧,人家姑娘等不及要見我,咱去聽聽她到底想說甚麼。”

樂雅現在就歇在閒雲院後罩房,挨著憫枝的屋子。

那屋子朝北,窗戶小,採光不算好,但勝在清靜。

閒雲院內院裡,一等丫鬟就憫枝一個。

所以那間後罩房,打從建好起,就只住她一個人。

那天樂雅被抬回來,薛濯二話沒說,直接把她安頓進這間屋子養傷,順帶也讓憫枝就近搭把手,照看照看。

憫枝把他送到門口,特別識趣,連門檻都沒邁,轉身就走。

樂雅正躺著發呆,盯著頭頂的素青帳頂出神。

門吱呀一聲推開,她猛地一愣。

還以為是憫枝查完崗回來,結果一抬眼,整個人僵住了。

“大公子?!”

這可是下人睡覺的地兒啊!

她以為自己得趕緊爬起來,去前頭廳裡候著回話。

哪想到他居然親自踏進這種地方?

薛濯袍子一掀,在她對面凳子上坐得穩穩當當。

他眼皮往上一掀,眼神直戳她臉上。

“有話,現在說。”

這丫頭每次見他,咋跟踩了燙爐子似的?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樂雅慌忙撐起身子,身子歪了一下才勉強坐穩,嗓子還有點啞。

“奴婢……奴婢是來謝大公子救命之恩的。”

頭低得死死的,腦瓜頂烏壓壓一片。

薛濯啥也看不見,只能看見她後脖頸上細細的一層汗。

薛濯慢慢扯了下嘴角,聲音又輕又涼。

“睡了兩三天,腦子醒透了吧?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是啥身份了吧?”

樂雅睫毛一抖,硬著頭皮抬眼。

她還沒開口提能不能放我走這幾個字呢。

他這語氣,怎麼倒像是她已經犯了天條?

那……這話,到底該不該往下接?

薛濯看著,鼻腔裡哼了一聲,燭光在他臉上跳,明明暗暗,瞧著有點瘮人。

“後悔了吧?當初沒答應南潯,跟他一塊兒溜出國公府?”

她臉唰地白了,眼珠子都忘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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