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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另有所圖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結果呢?

人家當耳旁風,吹完就忘。

他明明白白告訴她,別跟府裡主子走太近。

她倒好,偏往人眼皮底下湊。

他讓她安安分分守本分,她倒好,花朝節當天大大方方跟南潯一道逛燈市。

燈籠照得滿臉光,還笑嘻嘻的。

她是誰?

一個丫鬟。

南潯又是誰?

府裡的正經少爺。

那張從廟裡求來的平安符,最後竟被南潯揣在懷裡。

樂雅親手系在他腰間,紅繩打了個死結。

這事兒比扇耳光還響。

更別提,兩人早有過實打實的親近。

雖說還沒正式成禮,可身子都交過底了。

在薛濯這兒,就跟蓋了紅戳的契約一樣鐵。

這已經不是不懂事,這是明著踩他臉。

所以等他把徽州的事兒辦利索。

再送完妹妹出閣,第一件事就是把樂雅鎖進閒雲院。

他倒要看看,這丫頭膽子到底肥到甚麼程度。

……

樂雅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

她躺在硬板床上,蓋著半舊不新的藍布被子。

屋外風聲輕,簷角銅鈴偶爾響一下,她都未曾驚動。

夢裡她在野山坡追螢火蟲。

身上穿的是件淺色新裙子,不是平時那身灰撲撲的婢女衣裳。

山風拂過耳際,吹得額前幾縷碎髮飄起來,又落下去。

遠處站著個人,衝她笑著,眼神暖乎乎的。

他站在坡頂一棵老槐樹下。

陽光斜照在他臉上,眉眼清晰。

她朝他揮手,他也抬手回應。

樂雅玩累了,喘著氣往那邊跑,想挨近點看看是誰。

她雙頰泛紅,鬢角溼漉漉的。

結果那人一轉身。

高個兒、黑頭髮、手裡還拎著件厚實外袍,正準備給她披上。

她心頭一熱,定睛再瞧。

鳳眼細長,眉鋒凌厲,哪有半分笑意?

他垂眸看她,目光如刃,刮過她額頭、鼻尖,最後停在她伸出去的手上。

全是冰碴子。

草葉不再晃動,螢火蟲盡數熄滅。

她指尖一顫,那點溫熱倏地抽空,只剩刺骨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啊!”

樂雅猛地坐起身,心口咚咚直跳。

枕頭歪在一旁,髮釵掉在床沿,烏木簪身映著窗縫漏進來的微光。

她眨眨眼,抹了把額角汗,扭頭瞄了眼銅漏,立馬掀被下床,一邊扎頭髮一邊往銅盆邊湊,洗漱完拔腿就往前院奔。

鞋履蹬上腳就往外衝,裙襬掃過門檻,差點絆了一跤。

忙活半天,快到午飯點兒了,才聽幾個掃院子的婆子閒聊。

說薛濯天沒亮就騎馬出了府,直奔徽州去了。

其中一個婆子把豆子丟進筐裡,唾沫星子濺到青磚地上。

旁邊人點頭附和,手底下剝豆的動作都沒停。

還有人掰著手指頭算。

“往年都是這樣,這次多半也得等安蘭小姐拜完天地,他才露面。”

她伸出左手,拇指扣住食指,念一句屈一根。

“臘月二十,小姐出閣,二十一,祭祖;二十二,見親……”

話沒說完,另一個人就插嘴。

“那豈不是得等到廿三?嘖,薛少爺可真會掐時辰。”

樂雅手裡的竹帚停了一瞬。

帚頭抵在青磚縫裡,幾根細竹枝微微晃動。

她悄悄抿了下嘴,指尖往掌心輕輕掐了一下。

薛濯走了。

哎喲……這日子,好像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到時候南公子殿試完,官職任命一下來。

他立馬就去國公爺跟前磕頭告辭,搬出國公府單過,順帶提一句,想把樂雅這小丫鬟要走。

樂雅壓根沒跟國公爺打過照面。

只在安蘭小姐行及笄禮那天,在垂花門外遠遠瞥過一眼。

她尋思著,國公爺日理萬機,哪會記得住一個掃地倒茶的丫頭去哪兒了。

再說薛濯那陣子也不在京城。

這事簡直就跟撿個銅板似的,輕鬆得很。

哪怕心裡早盤算妥了,樂雅面上一點不露風聲。

旁人吩咐的事,她應得利索,辦得周全,比平時還勤快三分。

可越這麼繃著,她越覺得同屋的慧琳不對勁。

府裡輪休都是錯開排的。

慧琳休完假回來那天,樂雅一眼就瞧見她眼角眉梢都透著光。

暖兒湊過去打趣。

“哎喲,慧琳這是撿著金元寶啦?”

她伸手去捏慧琳的臉頰,慧琳側頭躲開了。

慧琳抿著嘴笑,手捏著衣角扭來扭去。

她來回踱了兩步,磨蹭半天才支支吾吾說出口。

“我……回了趟家……娘說……等我再大點……就和餘哥哥……定下親事。”

暖兒眼睛瞪得溜圓,一拍大腿。

“哎?咱們可是簽了死契的丫鬟啊!配婚不配婚,全憑主子一句話!”

她轉身去看樂雅,樂雅正把一疊帕子碼齊,手指停在半空。

樂雅皺起眉。

“你是說……家裡打算給你湊夠贖身銀?”

話一出口,屋裡便靜了兩息。

沒贖身,就還是奴籍。

贖了身,才算正經良民,婚事才能自己做主。

慧琳低頭,耳根都紅透了,輕輕點了下頭。

“嗯……娘……就是這個意思。”

樂雅卻越聽越犯嘀咕。

她自個兒是被義兄義母親手賣進府的,籤的是二十年長契。

這會兒突然說要掏錢贖她?

哄三歲孩子呢?

上回餘錦來找她,手裡拎著半斤糙糖,眼裡可只有她手裡剛領的那二兩月例銀子。

樂雅沒直說懷疑,只拐著彎兒勸。

“家裡突然鬆口,總得摸清是真心幫你,還是另有所圖。”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銀子怎麼來的,花在哪處,也得問明白。”

話音剛落,慧琳臉一下子就垮了。

她嘴唇翕動兩下,沒發出聲,只盯了她好幾秒,才冷冰冰開口。

“樂雅,我娘……還有餘哥哥……不是你嘴裡那種人!”

慧琳說完,把剛疊好的帕子一把扯散,重新揉成一團,狠狠塞進枕下。

樂雅沒接話,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撩簾子出去了。

簾子晃了三下才停下,餘音還在樑上顫著。

只留下一臉錯愕的暖兒,和盯著她背影咬緊嘴唇的慧琳。

慧琳從老家回來那天起,後罩房就變了味兒。

以前仨人處得多熱絡啊。

可就因為餘家定親這四個字,三個人之間硬生生卡進了一根刺。

尤其樂雅和慧琳碰上面的時候,空氣都能結冰。

慧琳說話慢,有口齒不清的毛病,真吵也吵不起來。

她不吵,就用一張冷臉對著樂雅。

人回來了,她就低頭繡她的,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暖兒左右為難,軟話硬話都說盡了。

慧琳只是垂著腦袋,手裡的針線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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