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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花朝節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戴狐狸面具的姑娘也愣了愣。

“南公子?”

南潯穿一身青竹色錦袍,頭髮挽得齊整。

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活脫脫的俊俏書生樣兒。

“喲,這不是樂雅姑娘嘛!”

南潯嗓門敞亮,笑著抬手打了聲招呼。

“老遠瞅見面具攤邊上那身影就眼熟,走近一瞧,嘿,還真是你!”

樂雅抿了抿嘴,臉頰微微發熱。

“老夫人今兒心情好,準我們這些做完活的下人,出府逛一盞茶工夫。”

南潯沒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只溫和一笑。

“我春闈剛考完,圖個清靜,自己溜達出來看燈。”

頓了頓,他輕輕問。

“樂雅姑娘要是不嫌麻煩,願不願意陪我一塊兒走走?”

樂雅心頭咯噔一下,臉騰地燒了起來。

好在臉罩著面具,紅成啥樣都藏得住。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不自覺繞著袖口邊兒捻了捻。

最後才輕輕一點頭。

人家客客氣氣開口,一口回絕多傷人啊。

正巧遊燈會開場鑼響,鑼聲清越響亮。

倆人就在街邊站定。

周圍人也早擠得滿滿當當。

樂雅心裡清楚。

花朝節是開春頭等大事,大齊上下都當新年過。

這遊燈會更是年年重頭戲。

花車一來,車上站的都是舉著燈的少男少女。

這規矩,樂雅懂。

但南潯只當她是尋常丫鬟,一直耐心講給她聽。

“前頭那個穿靛青袍子的,是廷安侯府的二少爺,後面那個繡牡丹褙子的,是丞相家嫡出的小姐……往年慣例,持燈的人選就四五位,我記得前兩年,咱們府上大公子也站過花車,後來再沒見他露面……”

他話說到這兒,忽然卡了殼。

樂雅悄悄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小時候阿姐湊耳邊說的閒話。

這花車上點燈的,不光得出身好,還非得是一根蔥都沒動過的童子身。

她心裡一亮,怪不得他話說半截就蔫了。

想到弘安寺那間小禪房裡,薛濯那隻手怎麼搭在她腰上的……

呵,瞧他那副駕輕就熟的樣子,怕是早把童男倆字撕了吧?

遊燈會一散場,天上就炸開了鍋。

一簇簇煙花嗖嗖往上竄。

樂雅仰著小臉,看得有點呆,眼睛眨都不眨。

瞳仁裡全是跳動的光點兒。

南潯被滿天火光晃醒神,側頭一看。

她還在那兒傻愣愣地望天。

說來奇怪,她明明只是府裡一個掃地抹桌子的丫鬟。

可幾次見面下來,南潯越琢磨,越覺得她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鬢角彆著一支素銀簪子,樣式簡單,卻打得精巧。

可你仔細瞧她的眼睛。

明明亮晶晶的,偶爾卻像蒙了層薄霧。

可若她忽然靜默片刻,目光落在遠處某處。

南潯頭一回,對一個丫鬟的從前,生出了點真想搞明白的心思。

這些細節堆疊起來,讓他忍不住多想一想。

她是誰教出來的?

在進府前,過的是甚麼日子?

煙花剛散,樂雅低頭瞅了眼懷裡的沙漏。

“南公子,奴婢得回府了,再晚就趕不上關門時辰了。”

沙漏裡細沙正緩緩流下,只剩小半截。

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淡色舊痕。

薛老夫人寬厚。

可她不能因為人家心軟,就賴在外面瞎晃悠。

南潯回過神來,嘴角一翹。

“巧了,我也逛夠了,一塊兒回吧。”

樂雅胸口撲通跳了一下,低頭咬住下嘴唇,輕聲應道:“是。”

兩人並肩走在鬧市裡,臉上都戴著面具,旁人自然認不出他們是誰。

攤主正收拾燈籠,抬頭看了兩眼,又搖搖頭,繼續扎竹架。

樂雅仰起臉望了望天,把心裡翻騰的念頭硬生生壓了回去。

夜空黑藍,零星幾點寒星,雲層低而薄。

剛才放煙火時,她悄悄許了個願,但願能快點打聽到阿姐的訊息。

這事,是她眼下最惦記、最放不下的。

南潯斜眼掃了她一眼,忽而開口。

“樂雅姑娘,怎麼從沒問過我,春闈考得咋樣?”

樂雅一愣,隨即笑起來。

“早聽說南公子滿腹經綸、才氣沖天。今兒還能開開心心出來逛燈會,想必結果肯定差不了。”

她在國公府待得久了,聽人誇他狀元胚子都聽膩了。

再說了,他前陣子自己提過,五月就能授官,話裡話外都是十拿九穩的勁兒。

南潯被她逗得一樂。

“那就借你吉言啦!”

初春的風越刮越猛,吹得樂雅裙角飛揚,顯出一身纖巧又利落的線條。

南潯盯著她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看了一會兒。

“上回我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樂雅心頭一頓,微微遲疑。

南潯斯文守禮。

哪怕她只是個打雜的,也從來一口一個樂雅姑娘。

她客客氣氣提過別這麼叫,他照樣照舊。

兩人眼神一對上,樂雅不知怎麼的,總覺得他那雙一向沉靜平和的眼裡。

她略一琢磨,開口道:“南公子,您說的這事,奴婢這些日子真想了好多遍。可我命不太好,這些年啊,越盼著順的事,越容易擰著來……所以……”

所以心裡頭,到底有點打鼓。

南潯眼睛一亮。

她這不是不肯,是怕出岔子!

“別擔心。我既然敢提,就有法子兜住。等我金榜題名、搬出府去,你在國公府那些難處,包在我身上,統統抹平。”

樂雅眨眨眼,細細一想,乾脆展顏一笑,爽快點頭。

“好!那就聽您的,試試看。”

她在國公府熬了整整一年,天天提著心、吊著膽,可還是沒躲過六小姐薛語嫣的刁難。

更別提薛濯。

脾氣跟六月天似的,說變就變。

樂雅心裡直嘆氣。

八成是她命格和這國公府八字不合,天生犯衝。

南潯雖說搬出了國公府,但人還在京城晃盪,找阿姐的事反倒比從前方便多了。

說不定他還挺講義氣,出門的活兒交到她手上,比以前還勤快些呢。

前陣子薛語嫣那些夾槍帶棒的話還在耳邊嗡嗡響。

樂雅琢磨著,乾脆就順著她那股勁兒來。

見她點頭答應得乾脆,南潯眼尾一翹。

樂雅不想細琢磨那笑裡藏了幾分真心,目光剛碰上,立馬往旁邊一溜,躲得利索。

“南公子,咱們趕緊走吧,別耽誤時辰。”

……

哪怕樂雅和南潯打算回去了,街上照樣人擠人。

街角那家酒樓三樓雅間裡。

幾個穿金戴玉的公子哥正划拳行令,舉杯碰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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