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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乾不淨的招數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隨後她掀開被子,迅速鑽進去。

夜越深,腦子反而越清醒。

南潯那天盯著她說話的樣子,一句句還在耳邊繞。

這人長得清清爽爽,眉眼都帶著一股子乾淨勁兒。

要換成別的爺們兒,張嘴就說來我身邊當差,她心裡立馬打鼓。

可南公子不這樣。

再說他屋裡的韻寒和杜若,平時該說說、該笑笑,從不縮手縮腳。

可見這主子真不拿丫鬟當下人使喚。

兩個日子之間,只隔九天。

咋就這麼趕巧呢?

樂雅胸口一下子發燙,心跳快得不行,趕緊捂住心口,硬生生把它按回去。

可也不能光聽風就是雨,答應得太快。

南公子是好,可府裡規矩多。

主子心意變,下人跟著跌。

世上的事兒啊,變臉比翻書還快。

先穩住,等等看,再動也不遲。

安蘭小姐出嫁的日子,掰著指頭算只剩不到三個月了。

院裡忙得像蜂巢炸了窩,一環扣一環。

各房管事每日天不亮就聚在垂花門內點卯。

採買婆子來回奔走,腳底磨破兩雙新布鞋。

慧琳和暖兒手上針線堆成了小山。

凝芳院這幾日,連掃地婆子走路都帶小跑。

上次落水的事,樂雅第二天就溜去花房找趣兒。

一問才知,趣兒壓根兒沒喊過她名字。

趣兒接過紙包時,指尖蹭過樂雅手背。

“那日我正給南窗的海棠剪枝,水響是從東邊傳來的。”

趣兒把紙包放在花架最下層,轉身去取剪刀。

樂雅心裡那點模糊的念頭,一下落地生根。

有人不想讓她活著。

打那以後,白天她在人多的地方轉悠,絕不去假山後頭、荷花池邊這種空當處。

背後那人也挺機靈,察覺她繃緊了弦,索性收了爪子,安分得很。

連凝芳院外那棵百年老槐,近十日都沒落下一片枯葉。

直到那天,庫房管事來凝芳院挑人領新布料。

樂雅剛邁過二門門檻,迎面就撞見薛語嫣。

薛語嫣身後跟著兩個提籃的丫鬟。

“奴婢給六小姐請安。”

薛語嫣穿一身丁香色軟綢褂子。

樂雅低著頭,脊背都放軟了,可人家鼻子裡還是哼。

“我就是個沒名沒分的庶出丫頭,你可是將來要進大哥屋裡的人,我哪敢受你這大禮啊?”

薛語嫣板著臉,眼尾一挑。

樂雅一聽這話,心口立馬發緊。

她心裡明白,準是除夕那晚薛濯替她擋了難,惹得六小姐心裡憋了火。

八成早派人把她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樂雅垂下頭,聲音壓得又輕又軟。

“六小姐錯怪奴婢了。奴婢跟大公子清清白白,甚麼都沒有。那晚家宴上,大公子只是心善,不忍見人被刁難罷了。”

燭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委屈。

要不是薛語嫣當眾掀了她那一盞熱茶,後面哪會鬧出那麼多事?

可人家倒好,全算在她這個小丫鬟頭上。

樂雅肚裡發酸,臉上還得堆著笑。

薛語嫣盯著她冷笑一聲,往前湊了兩步。

“嘴皮子挺溜啊?別以為搭上大哥,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身後的薰香爐正散著沉水香。

嫋嫋青煙纏著話語一起飄過來,卻壓不住那股森然寒意。

“你這種打小賣進來的丫頭,大哥那樣的人,多看你兩眼都是圖個新鮮。真玩膩了,隨手一指,配個掃地的、餵馬的,都比你強。”

她頓了頓,目光從樂雅發頂一路滑至鞋尖。

“國公府的規矩,你背過幾條?內院通房的名冊,可有你半個名字?”

“沒有吧。那你憑甚麼覺得,自己能例外?”

“你要是敢盼著那天,我立馬讓你捲鋪蓋滾出國公府!一個銅板都不給你留!”

旁邊幾個伺候的婆子齊齊垂首。

樂雅聽完,腿肚子一軟,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張了張,又閉上。

真不敢信,這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黑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清明。

看她呆站著像根木頭,薛語嫣笑得更冷了。

旁邊那個叫思檸的丫鬟也立馬接腔。

“小姐您瞧瞧,這副德行,哪兒像個正經使喚人?大公子能稀罕她甚麼?八成使了甚麼不乾不淨的招數。”

思檸側身半步,恰巧擋在薛語嫣右前方。

樂雅抬眼掃過去,愣了一下。

這思檸肩寬背厚,一身力氣藏不住。

再往下看,那隻縮在袖口的手背上,一道血印子格外顯眼!

她認得那種傷。

“是你!除夕夜推我下池子的就是你!”

思檸臉一白,嘴唇瞬間失了血色。

薛語嫣也猛地頓住。

但只眨了眨眼,眼尾一挑,就嗤笑道:“胡唚甚麼?誰聽懂你說啥了?”

話音沒落,她又狠狠剜了樂雅兩眼。

她拽起思檸轉身就走。

裙角一甩,綾羅翻飛。

人影很快消失在垂花門後,連一絲餘音都沒留下。

主僕倆走了老遠。

思檸才偷偷回望一眼,喉嚨發緊,聲音發虛。

“小姐,她……她認出我了,咋辦?”

薛語嫣攥著帕子,冷笑。

“認出來有屁用?黑咕隆咚的夜裡,她又沒抓著你手腕,拿不出實證,就是瘋狗亂咬主子。咱們薛府的規矩,誰敢往主子身上潑髒水,不用我說,別人也饒不了她。”

她想起除夕那晚的事,牙關又咬緊了。

本來開春就要相看人家的。

結果被薛濯當眾轟出家宴,老夫人都拉長了臉。

這樑子,結大了。

不過就是一個打雜的小丫頭,居然當著薛府上下那麼多人的面,把她整得顏面掃地。

本來打算趁黑把她推進荷花池裡,假裝失足落水。

神不知鬼不覺的事兒。

誰能料到她命這麼硬,泡在水裡都能挺過來。

她抬手拂了拂鬢角碎髮。

“哼,走著瞧吧!一個連主子都算不上的丫鬟,遲早有法子收拾她。”

……

樂雅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一股涼氣從腳心嗖地往上竄,直衝後脖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年前除夕夜那場燙傷,樂雅躺了小半個月才緩過勁兒。

手上那幾處水泡到現在還沒消乾淨。

她沒惹過對方半句,也沒多看薛語嫣一眼。

可人家偏偏就要踩她一腳。

為啥?

反倒覺得她丟了臉,才真正壞了他們的體面?

樂雅心裡又悶又累。

可這些主子哪是講理能講通的?

你越說,他們越當你是放屁。

冷不丁的,她想起南潯之前悄悄提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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