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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求大公子饒命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反正不是長活兒,熬完就走。

這間禪房瞧著素淨,可越往裡走越有講究。

拐過一道竹簾,竟藏著一方青石砌就的溫湯池。

她先前洗澡光顧著擦身,壓根沒敢往裡鑽,硬是把這景兒錯過了。

白霧裹著暖意升騰,薛濯斜靠在池沿。

“杵那兒數螞蟻呢?還不快點過來!”

樂雅應了聲哦,挪過去。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帕子一角,指節微微發白。

男人鳳眼半開,鼻樑高挺。

“手勁兒使出來!別跟貓舔似的!”

話音落下,他右手抬起,隨意撥了撥耳側溼發,水珠順著腕骨滴落。

樂雅咬著後槽牙,狠狠剜了他背影兩眼,忽然鉚足勁兒搓起來。

帕子都快擦冒煙了!

薛濯嗤地笑出聲。

“你這哪是搓背,是給蚊子撓癢癢還差不多。難怪沒人肯留你當近身丫頭。”

樂雅啪一下把帕子撂進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奴婢笨手笨腳,怕傷著您貴體。要不,我去叫文霖哥來?人家力氣大,搓得實在!”

她真不幹了!

裙襬一旋,轉身便走。

“站住。”

就這一眼,斜斜掃來,樂雅立馬像被掐住了後頸,火氣唰地熄了,恨不得當場縮成一顆鵪鶉蛋。

“事兒還沒幹完,說撂挑子就撂挑子?”

“得我伺候您?”

樂雅腮幫子繃得發酸,硬著頭皮蹭回去。

“奴婢手輕,大公子嫌不過癮,那不如換個人來?文霖哥胳膊比我還粗呢。”

薛濯冷笑一聲,忽地伸指彈她腦門一下。

“嘴皮子倒挺溜。”

樂雅懵了。

哪兒像那個端著架子的大公子?

他接著道:“丫鬟該乾的活兒,你推甚麼?月錢領得挺歡,活兒倒嫌髒嫌累?”

樂雅手底下沒停,帕子擦過他小腿時動作放得更緩。

我的銀子又不是您裝袋子裡親手塞給我的。

再說了……您這要求,是人能提的?

薛濯好像早猜到她肚子里正翻騰著不中聽的話。

見她差不多了,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朝外擺了擺手,意思很明白,趕緊走。

“行了,歇著去吧。”

樂雅立馬擰乾帕子,把水一滴一滴擠進銅盆裡,再整整齊齊疊好。

轉身一溜小跑鑽進隔間,撲到自己那張軟乎乎的床鋪上。

雖說只是個隔開的小角落,可壓根不用跟別人擠通鋪。

她都快記不清上回獨自睡一張床是啥時候了。

唯一有點硌得慌的是,薛濯就躺她幾步遠的地方。

樂雅心裡悄悄嘀咕。

在閒雲院那會兒,憫枝是不是也這麼挨著他住?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拉高被子裹緊自己,閉眼睡覺。

本以為身邊躺著個大活人,夜裡準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翻來覆去難安生。

結果倒好,一覺沉到底,連個夢渣都沒冒出來。

第二天樂雅睜開眼沒多久,耳畔就飄來一聲調子怪怪的話。

薛濯坐在黃花梨椅子上。

“樂雅,你自己摸摸良心,現在幾更天了?”

她騰一下彈坐起來,脊背繃直,雙手撐在身側,膝蓋還陷在被子裡。

眼睛直往牆角銅壺滴漏上掃。

一看,日頭都快爬過房簷了!

窗紙透出一層薄亮,簷角影子斜斜壓在階沿第三塊青磚上。

薛濯嘴角扯了扯,眼神又冷又銳。

樂雅頭垂得更低,手指絞著袖口。

腦子轉得飛快,脫口就來。

“奴婢……昨兒身子發虛,加上大公子屋裡這香太上頭,一聞就暈乎,這才……睡過了頭。”

她頓了頓,喉頭微動。

“燻的是龍腦加蘇合,氣味濃烈,容易睏倦。”

末了還補一句。

“求大公子饒命。”

她打小起就沒賴過床。

偏偏這一回,剛貼上薛濯的邊兒,就原形畢露。

薛濯嗤笑出聲,語氣又輕又刺。

“我還當請回來個丫鬟,敢情是抬了個佛爺進門?”

他今早剛醒那會兒,還喊了她兩聲。

誰料她雷打不動,睡得跟只小豬崽似的。

後來實在等不住,他自己踱進隔間瞧了一眼。

人正仰面躺著,睫毛安靜,小嘴微張。

他當然不會伸手給她蓋被子。

那邊樂雅頭垂得更狠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薛濯聲音又硬又涼。

“還不換衣裳?簷下雪積厚了,去掃一掃。”

指望她早上麻利地端水、遞巾?

還不如盼著文霖哪天突然改行,拎著帕子替他擦臉呢。

文霖是薛濯身邊最久的隨從,向來只管傳話、守門、遞刀。

樂雅乖乖應下,胡亂洗把臉、梳兩下頭,抄起掃帚就衝出門。

快到中午,薛濯吃了蟠桃飯配碧澗羹。

樂雅也在齋堂蹭了一碗熱乎乎的素面。

清湯寡水卻吃得格外香,心裡踏實得很。

午後聽說老夫人、安蘭小姐在別處偏殿聽經,薛濯難得帶她一道過去。

臨出門前,他腳步頓了一下,側身瞥了她一眼。

照舊是他上前見禮,樂雅只管低眉順眼杵在後頭。

主子不開口,她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薛濯跟老夫人說著話,眼角餘光一掃。

見樂雅站在廊柱邊,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他自己沒笑,倒覺得老夫人悄悄多瞅了他一眼。

老夫人手中佛珠停了一瞬。

停留時間比方才長了半息。

主子們聽經去了,樂雅趁機溜到簷下,終於碰上凝芳院的熟人。

暖兒聽她說完昨兒的事,手心直冒汗。

闌珊拍拍她肩膀。

“沒事,穩住,這兩天盯緊大公子就行。”

暖兒抹了把額頭,闌珊將手中半截松枝往地上一戳。

申時剛敲響第一聲鍾,樂雅又跟著薛濯折返回那間禪房。

薛濯好像要動筆寫點東西,隨手招呼她。

“來,幫著磨墨。”

磨墨這活兒,樂雅真挺拿手。

小時候爹教得嚴,筆啊墨啊紙啊硯啊,天天圍著打轉。

寫歪一個字,便要重寫十遍。

字也寫得清秀工整。

可後來當了丫鬟,再沒摸過筆桿子。

幾年下來,手都快忘了怎麼握墨條了。

日常只做灑掃、疊被、遞茶、守夜這些事。

她捲起袖子,手腕輕輕一轉,墨條在硯池裡勻勻地打著圈。

薛濯眼角一掃,竟覺這動作利落又順眼。

唯一煞風景的,是她掌心那一層薄薄的繭。

那繭是冬天拎冰水澆花時磨出來的。

她磨了一小會兒,薛濯忽然開口。

“山腳下有個集市,天冷得刺骨,你跑一趟,買點能熱身子的酒回來。”

弘安寺接待的貴人多,有些規矩不敢硬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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