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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天大的罪過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炭火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他肯伸手幫個丫鬟烘衣,已經夠破例了。

哪還管得著乾沒乾透、皺不皺巴?

可偏偏指尖上,還沾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暖香。

薛濯下意識用拇指蹭了蹭指腹。

像是想擦掉,又像捨不得擦得太快。

真邪門。

別人家姑娘離他三步遠,他就渾身發僵。

連親妹妹拉他袖子,他都要皺眉縮手。

偏這小丫鬟往跟前一靠,他非但不煩,心口還悄悄鬆快兩分。

難不成……真到了見了姑娘就犯愣的歲數了?

他正琢磨著,身後飄來一句軟乎乎的話。

“大公子,奴婢穿好了,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破廟。

抬眼才發覺,外頭不知啥時候又飄起雪來了。

雪片子細密密地往下落,白絨絨地粘在樂雅的髮梢、肩膀上。

她抬手拂了一把額前溼發。

薛濯步子大,樂雅得小跑幾步才追得上。

“等等奴婢!”

她喘了兩聲,高熱燒得人發虛。

可硬是咬著牙挺直脊背,不肯在他眼皮底下晃一下。

薛濯斜斜掃她一眼。

這丫頭個子不高,腰身細,平日臉上乾乾淨淨,連胭脂都不沾。

活脫脫一張清水出芙蓉的臉。

可就這麼張素臉,在一眾丫鬟裡也頂打眼。

忽然,他目光往下落,盯住她露在外頭的那隻手。

手背上鼓著幾塊紫紅的凍包,又腫又亮。

薛濯眉頭一擰。

“這瘡,啥時候起的?”

樂雅飛快瞥了眼自己的手,臉更燙了,趕緊往背後一藏。

“宣州那會兒,就有。”

薛濯點點頭。

“你叔母叔父既不把你當人待,早幹嘛去了?”

非要等半年前,拿你換前程,塞給人做小妾,才慌不擇路撞上我。

樂雅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紅。

“奴婢……真說不清。”

那時才十四,剛抽條兒,瘦得肩胛骨支稜著。

只覺得還能有個落腳地,就是天大的福氣。

好多事,是後來捱了冷眼、受了委屈,才慢慢咂摸出滋味來的。

她不想再提這些,忙岔開話,抬眼問他。

“您不是在西市辦差麼?咋提前回京了?”

她還記得,之前聽說他得等到開春才回京城。

薛濯的視線在她白皙細長的脖頸上停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差事提前辦完,就為了趕在除夕前回公府。”

樂雅木木地點點頭。

主僕倆踏進弘安寺時,夜已深,快到子時了。

樂雅剛經歷那麼嚇人的事兒,只想趕緊擦把身子,一頭栽進被窩裡睡死過去。

沒想到薛濯又來了句。

“我讓文霖跑了一趟三小姐那兒,說這回來得急,身邊沒幾個人使喚。”

“這兩日,你就在跟前伺候吧。”

話音落下,他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

樂雅當場傻住,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硬著頭皮小聲問。

“奴婢手腳笨,大公子……您看,要幹些啥活兒?”

這個理由嘛,她勉強信。

他確實是風風火火來的,就帶了個文霖,臨時從凝芳院借個丫頭用兩天,也說得通。

可仔細一想,三小姐屋裡那些老丫鬟,哪個不比她更早見過他?

咋偏偏挑上她了?

薛濯見她這副樣子,黑眸一沉,眼皮微斂。

“你是不想幹?”

樂雅忙擺手。

“不不不!”

雖說就兩天,第三天晚上就能回府,可這位大公子一看就不好應付啊!

比起安蘭小姐那邊清閒自在的日子,她心裡早打起鼓來了。

安蘭小姐不愛使喚人。

午間小憩時連帷帳都不要人撩,她常能靠著窗臺歇半個時辰。

薛濯乾脆利落。

“那就這樣定了。”

“跟我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文霖,點燈。”

樂雅慌忙喊住他,聲音發緊。

“大公子,奴婢……得回原來那間禪房拿點東西。”

她得去取乾淨衣裳,還有月事要用的布帶。

薛濯一點頭,應了。

樂雅心裡直嘆氣,拎著包袱出來後,還是低著頭,乖乖跟在他和文霖身後。

“我睡裡屋,你住外間隔斷,方便隨時照應。”

樂雅腦子嗡一聲炸開。

“大公子,這……這不合適吧?”

咋能跟大公子同住一屋?

哪怕中間隔著一道簾子,也就幾步遠的距離,抬腳三步就能跨過去。

她夜裡翻身怕壓著被角,咳嗽都不敢大聲,更別提打鼾、磨牙。

哪一樣漏出去,都是天大的罪過!

薛濯嘴角似乎翹了一下。

文霖還是頭一回見自家主子這樣對付丫鬟。

平日連茶盞蓋子磕出個印子都要皺眉的人,如今竟親自拉人進內室。

“發甚麼呆?還不快去鋪床、疊被子?”

樂雅吸了吸鼻子,認命地轉身,剛抬腳,又被薛濯一把拽住胳膊。

“一身灰土味兒,先去洗洗再說。”

這話正中下懷!

薛濯掃了一眼,見她額角微潮,水汽未乾,便知緩過勁兒來了。

這丫頭,底子倒是不錯。

樂雅一眼瞅見床上整整齊齊鋪好了被褥。

她心頭一喜,以為終於能歇會兒了,轉身就想往自己那小隔間鑽。

結果薛濯一句話釘住了她。

“過來,替我換衣。”

樂雅頓時垮了臉,肩膀耷拉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薛濯挑眉看著她,不催也不動,就靜靜等著。

兩人離得太近,薛濯鼻子靈,一下就聞到她身上那股淡雅清香。

他順口一問。

“用的甚麼香膏?”

樂雅一怔,睫毛微微顫了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老實答。

“奴婢沒用香膏,是淨室裡備好的頭油,大公子要是喜歡,待會兒也能抹一點在頭髮上。”

薛濯鼻腔裡嗯一聲。

嘖,國公府每月發給她的那幾兩銀子,難不成全貼補外頭某個窮書生去了?

還是說,偷偷養了個相好在城西小巷裡?

他低頭掃了眼樂雅低垂的腦袋,圓潤潤的。

轉念一想,又感覺不像。

她連碗糖蒸酥酪都捨不得多舀一勺,哪來閒錢往外倒?

樂雅垂著眼,手底下動作利索。

解腰帶、褪外衫,一氣兒做完。

可輪到貼身的小衣褲時,手就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瞪著薛濯。

“大公子……這,夠了吧?”

總不能連內衣褲也幫您脫吧?

薛濯沒再逗她,袖子一甩轉身往裡面走。

“淨室熱水備好了,進來給我搓背。”

搓背?

樂雅愣住。

她壓根沒伺候過人,更沒聽過丫鬟還得幹這個。

頭一回當差,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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